凡煙小說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夜話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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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被周淵見比了下去,周繼禮心裏有萬般的不情願,但在皇上面前,是萬萬不可表‘露’分毫的,他動作僵硬地謝過隆恩,便一直‘陰’沈著臉‘色’。

沒能止住父親為周繼禮求官的舉動,雖然有些遺憾,但讓二房在這麽隆重的場合出了醜,還搶了一個重要的官職,周淵見心裏十分高興,連帶著酒也多喝了兩杯。

雖說同是為官,但一個能在禦前說上話管實事的工部‘侍’郎,可比一個禮部錄事主簿好多了。

顧名思義,禮部的錄事主簿便是記錄禮部的各項事宜,基本上對於政事沒有什麽發言權。而工部‘侍’郎則不一樣,主管國家的工程制造,根據情況會分管某一項或幾項工程。

“這麽護著我,你不怕周繼禮報覆你?”宴飲之間,周淵見偷了個空兒,俊俏的劍眉斜飛入鬢,微微一擡,似笑非笑地後傾了身子,小聲問溫情。

溫情站直了身子,目不轉睛地含笑望著前方,正‘色’答道:“少爺,您既是我的主子,我自然是要幫著您的,再說了,客觀一點看,我其實誰也沒有偏幫,是他自己太過蠢笨,給了機會也抓不住,又能怪誰呢?至於,他會不會報覆我,這可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跟少爺一條船上拴著,是奴婢的榮幸。”

這意思是在說,溫情篤定周淵見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周繼禮整死。

周淵見不置可否,淡笑著什麽話也沒說,反而一仰脖,飲盡了一杯酒。

夜已深,皇上面‘露’疲態,這宮宴便適時地結束了。

溫情隨著周淵見走出永華宮的時候,正巧碰見侯爺領著二姨娘和周繼禮在跟其他的大臣站在‘門’口說話,兩人擦肩而過,連眼神‘交’流都甚少,只是粗粗地掃了一眼。

眼看著身體裏流淌著一樣血液的兩父子,這會兒卻仿佛是陌路人,溫情亦覺得心中難過。

但反觀周淵見,他卻似乎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面無表情地上了馬車。

馬夫一揚鞭,雪白的駿馬緩緩開動,往侯府去。

一路上,周淵見都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回了侯府,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伺候了周淵見入睡,溫情替他關上房‘門’,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寧墨也還沒有回房睡覺,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溫情。

‘摸’了‘摸’臉頰,溫情頗有些不自在:“你在看什麽,我臉上沒有臟東西吧?”

寧墨笑笑,但通身的那幾分沈郁卻並沒有消去:“沒有,我微笑只是我表示友好的一種方式罷了。”

“友好?”溫情嗤笑,走近了寧墨,微微一挑細長秀氣的眉,“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

寧墨並未立馬否認,他沈默了片刻,而後緩緩道:“對少爺好的人,我都喜歡。”

典型的忠仆式回答,但溫情絲毫不懷疑其中的真實‘性’,一面輕移蓮步走在‘花’樹掩映下,一面輕柔地娓娓講:“對誰好,這可不好判斷,披上面具,誰知道這是真好,還是假好?”

寧墨也笑,點點頭,附和著溫情的話:“溫姑娘所言極是,是寧某人思慮不周了。今兒個宮宴,你要伺候少爺,肚子現在定是空空如也,我讓小廚房預備了點吃食,不妨用些?”

一時捉‘摸’不透寧墨突然對自己示好,到底是為何,但他一提到了吃的,溫情的肚子就適時地“咕咕”叫起來,發出了抗議的聲音,也由不得她拒絕。

不好意思地微紅了臉,溫情沒有推脫,順著寧墨的步伐,跟在他身後到了周淵見臥房旁邊的小石桌。

小石桌上已經擺放好了一個大大的食盒,掀開盒蓋,周圍立刻香氣四溢,讓溫情不由‘抽’了‘抽’鼻子。

“不是什麽豐盛的食物,湊合著吃點吧。”寧墨招呼道,將一副碗筷擺在溫情的面前,笑容溫暖。

之前還在周淵見面前防著自己,這會兒卻突然對自己示好起來,溫情自然不會以為他是對自己有意思。自己人之間再猜來度去,太容易生出誤會了,溫情索‘性’直截了當地問了他。

加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大嚼特嚼,溫情也沒忘了追根究底:“寧墨,咱們都是明白人,也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好了?”

似乎是沒想到溫情會問的這麽直接,寧墨楞神了片刻,眼神飄忽,又飲了一口酒,方才吞吞吐吐地講:“這些年來,眾人都只看到少爺人前的光鮮,何曾有人想過他背後的苦?他的眼淚,他的汗水,他的苦累,既無人會去看,他也不會讓人看到。就算他有什麽做的不太對,你也別放在心上,看在他這些年的辛苦上掀篇吧,好好兒地跟著少爺,你不會吃虧的,他不會虧待自己人。當然,要成為自己人,這第一條便是必須忠心。”

嗤笑一聲,溫情咽下嘴裏的菜肴,又緩緩地擱下了筷子,正視著寧墨,略帶譏諷地道:“寧墨,你還真是嘴笨,一點兒也不會說話,若我是少爺,知道你這麽說,定然要把你攆出侯府去才罷休。”

“為何?”這下子輪到寧墨困‘惑’了,他手裏拈著一個羊角樣式的酒杯,眉頭微蹙。

冷冷地看著面前酒氣微醺的男子,放在平常人家,尚算平頭正臉,只是站在周淵見的身旁,就被掩去了太多的光芒。

“寧墨,你也說了,少爺不願讓人知道他的苦,而你就算知道也不該在別人面前提起這一遭。況且,我是什麽身份,不過一個奴婢罷了,我不需要主子給什麽不切實際浮雲般的承諾,我只需要主子強大,這樣才會讓我生出依附之心。”

冷眼看著寧墨,溫情一口氣說道,不等寧墨‘插’言,她又補充了:“你方才那一番話,我就當沒聽過,這菜口味不錯,你也嘗嘗,空腹喝酒易醉。”

將事情闡明了道理,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也免得給自己招來禍端,溫情只願恪盡職守,在這個世界安樂地活下去,看著弟弟妹妹長大‘成’人。

她一向是個知足常樂的人,一顆心只有這麽大點地方,對於那些個功名利祿,她沒那麽大的野心。常言道,知道的就越多就越危險。

寧墨深深地看了她許久,沈聲道:“是我太魯莽了,姑娘提醒的對。”

笑笑,不再說什麽,溫情索‘性’好好享受這一刻的清凈。

在清風拂過的夜裏,月‘色’似流動的水銀,輕柔而緩慢,讓人不禁心生‘蕩’漾。面前是一碟碟清淡卻‘精’致的吃食,還有清冽的淡酒相伴,抿一口,齒頰生香,溫情頓覺,這便是神仙般的日子。

什麽是好日子?

一百個人,可能給出一千種答案。

但在溫情看來,餓的時候有飯吃,渴的時候有水喝,困的時候有‘床’睡,冷的時候有衣穿,孤單的時候有人陪,想要傾訴的時候有人聽,難以言說的時候有人懂,是謂“極致的幸福”。

溫情和寧墨兩人風卷殘雲,將一大食盒的吃食全都吞進了肚裏之後,又撫‘摸’著肚子笑話彼此,頗有點惺惺相惜的意味。

按理說,今日勞累了一天,溫情本該早早就困乏了,可是吃飽之後,又過了往日睡覺的時辰,她反而一點也不覺得困了。

和寧墨道了一聲謝,溫情起身,與他各自回房。

走了一段路,肚子實在是撐得慌,溫情就慢吞吞地沿著‘花’叢間鋪就的青石板小徑走來走去,繞著周淵見的臥房打轉。

夜裏‘迷’離,清風拂面,耳邊偶爾聽得幾許鳥兒清脆的鳴叫,也算是一種享受。

繞到周淵見臥房的一側時,溫情正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忽然就瞧出了不對勁來。

屋頂上隱隱約約有個人影,溫情本以為是自己方才喝了點清酒,神思模糊。站定在當地,定睛一瞧,被月光一勾勒,那人的輪廓越發清晰起來。

遠遠望去,看不清那人長了一張什麽模樣的臉,只能瞧見一襲暗黑‘色’的緊身衣,若不是今夜月光明亮,而溫情正好又逛到了角度偏頗的小徑,恐怕難以有人發現侯府中闖進了刺客。

溫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時手腳冰涼,她只瞧見了這一個刺客,但目標是周淵見的話,對方定然不會掉以輕心,肯定還有其他的幫手。

該怎麽辦?

溫情在心裏問自己,眼睜睜看著周淵見被刺殺,她肯定做不到,但如何救他,也是個極大的問題。

她壓低了身子,借著小徑周圍的綠樹做掩映,一步步地接近周淵見的臥房。

走的近了,又加上凝神屏氣地註意著周遭的一切細微動靜,溫情很快就發現了另外三個幫手。

一個懸在周淵見臥房的屋檐下,一個豎起身子躲在房間的拐角處,而餘下的一個則藏身在臥房旁側的一棵高大古樹上。

幾人呈掎角之勢,仿佛將周淵見視作了甕中之鱉,只是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麽,還未動手。

溫情越來越緊張,往前邁步的時候,一個不留神就提到了路上的一個小石子。

偏生此刻四周一片寂靜,那踢動小石子的聲音聽來格外清楚,溫情的身影立刻就暴‘露’在四個刺客面前。“刺客,有刺客啊,有人要刺殺少爺——”溫情一看再藏不下去了,立刻大聲吼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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