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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他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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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這樣?”村長話音還未落,溫情就脫口而出吼了起來,圓睜著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

圍觀的村民們的反應,也比溫情好不到哪裏去,這條河很早之前就存在了,大家喝著河裏的水,吃著河裏的魚,今日本是呼朋喚友跟著來看個熱鬧的,哪知道卻演了這麽一出戲。

“我從出生開始就喝這條河裏的水了,怎麽就屬於別人家了呢?”

“哎,屬於誰家的不好,竟然是王二虎家的,這下子可完了,他那個小心眼勢利狂,說不定會借機怎樣敲詐我們!”

“這麽多年了也沒聽他提過,今天這是怎麽了,居然還拿出一張單據來……”

各式各樣的議論,仿佛是臺風過境海面上卷起的一層層浪花,又像是無數顆小石子接連著丟進安穩如鏡的湖面。

周淵見也凝重地蹙起了眉頭,上午的時候在王二虎家,他一個勁兒地慫恿王二虎拿出證據來,他明明那般為難拿不出,哪曉得下午的時候竟然就峰回路轉了。

“大家可都聽見了,證據我已經拿出來了,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距今也有些年頭了,這條河供大家白用了這麽些年,今後我可要收回。不過念在大家同村這麽多年,我還是會給大家一個優惠,一年只需一兩銀子就可以繼續使用這條河了,跟以前一樣。”王二虎自顧自地說道,沾沾自喜地瞥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那眼光似乎在講,這些人就是他未來的錢袋子,耳邊已經能夠聽到銅錢碰撞的聲音了。

溫情上前一步,逼近了王二虎,仰頭目光灼灼地盯住他:“王二虎,你別以為拿出一張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紙條,上面寫幾個字就可以證明這條河的歸屬權了,這件事的疑點可多著呢。”

有溫情率先出頭,身邊的一眾村民也都紛紛附和,每個人心裏的小算盤都撥拉得劈裏啪啦響。

打鐵要趁熱,就在群情激憤的時候,溫情又站出來了,這回是對村長講話:“村長,我們都很尊敬您,所以由你來做主,這是再好不過的了。這會兒我們大家對於這張單據都有疑問,你也應該允許我們求個明白吧。”

村長略一思考,溫情的要求並不過分,況且村民這會兒心裏都憋著氣,如果不能將事情弄個清清楚楚,恐怕的確是難以服眾,便點了點頭,表示應允:“大家有什麽疑問,盡可以問吧,王二虎必須回答。”

“哼,我早就知道了,你們這一群都是些見不得別人好過的人,盡管問吧,反正白紙黑字是寫著的,這條河就是屬於我王家,你們想耍什麽花招我都奉陪,就怕你們最後不能如願!”

見村長同意了溫情的要求,王二虎撇了撇嘴,滿不在乎地提高了聲音說,但那躲閃的目光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而這一切,恰恰被心細如發的周淵見收在了眼簾裏,不由多留了個心眼。

得了村長的應允,溫情鎮定了下自己的情緒,問王二虎:“村長剛剛講了,紙條上寫著這條河被判給了你的曾曾祖父,掐指一算,已經是許多年了,你為何一直沒有拿出這證據來證明河流的歸屬權呢,為何就是在今日你就有了證據呢?”

說到後面,溫情語氣愈加嚴厲,奈何人太瘦小個兒了,話說出來始終欠缺了幾分氣勢,王二虎只是斜睨了她一眼,並未特別將她看在眼裏。

“呵,當今這世道,可真是越來越一代不如一代了,這麽個小姑娘心眼也忒壞,老盼著別人不好。好吧,你既然問了,我要是不回答,你肯定又要逮著這個做文章,那我就一五一十地講了——我們家一直都流傳著這個說法,說以前祖父立了大功一件,雖說沒能得個封地,但卻得了一條河。我曾曾祖父感念大家夥同村一場,所以也沒提要收回這條河,只是後來,我曾曾祖父去世得太突然了,誰也不知道這紙條擱哪兒,這事兒也就一直不曾提起,昨日我翻了家中遺留的老書,竟讓我找到塵封已久的證據,原來這張字據一直夾在祖傳的一本書中,沒人去翻過,自然這麽多年也都沒人發現過。”

王二虎說到自己找到了能證明這條河是屬於自家的證據,不由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若是身後有一條尾巴,這會兒肯定已經翹得老高老高了。

狐疑地看了王二虎好幾眼,溫情渾然不信,事實上在場的村民們幾乎也都不相信,這麽些年同村一場,他們也都知道王二虎素來是怎樣的為人。

“王二虎,真是這樣?”溫情試探性的又問了一次。

王二虎不耐煩地擺擺手,眉頭緊緊地皺起,大大咧咧地講:“你這小姑娘,怎麽這般不相信人呢,我王二虎從小在這個村子裏長大,聲名那是杠杠的。這樣吧,你若不信,我王二虎向天發誓,如若方才所言,有半句假話,就天打雷劈!”

說著,王二虎就舉起手臂,嚴肅著一張臉發誓道。

“呵,老天如果真的開眼,這世界上哪裏還輪得到如此多的壞人作惡多端呢,早就被一道雷給劈死了。”發誓這種東西,古人看來還是頗有威懾力的,但溫情經歷了前世,已經不再盲目相信老天有眼了,她歪著頭想了想,又問道,“那麽……這張字據是由誰簽發的,我們為什麽要聽從這張字據的簽發人呢?”

“是啊,從我的祖父搬來這裏開始,這條河就一直陪伴著我們,作甚就憑別人的一句話,這條河便要屬於你王二虎家呢?”

身後有一壯漢出聲了,附和著溫情的話,義憤填膺地舉雙手抗議,臉上的橫肉因為情緒激動而跟著抖動起來,可能是剛從地裏勞作回來,汗涔涔地裸著上身,腰間隨意地搭了一件深色的麻布衫子,襯得身上的肌肉鼓鼓。

大概是估算了一下,彼此之間的戰鬥力不在同一水平線上,王二虎不敢在這壯漢面前造次,顫巍巍地望了壯漢一眼,往後退了兩步,收起了先前對溫情那般的輕視態度,老老實實的回答:“是……這張字據是當時的縣令大人簽發的。”

對於修遠村的歷史,別說是現在這個穿越而來的冒牌溫情,就算是另一個溫情在此,大抵也是很難說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求證一事,溫情也只能求助於村長了。

村長展開那張字據,仔細地瞧了瞧上面寫縣令的落款,便對一眾村民講:“各位請且等等,我這就去查查縣志。”

官府規定,每個村子裏都擱著一本本地的縣志,現在正發揮作用的時候到了。

村長年紀大了,老眼昏花,那本縣志在手裏翻來覆去,就是找不到想要尋找的年份和內容,最後還是周淵見出面了。

“我是從村外來此的,而且來修遠村的時日也不長,應該算是一個局外人了,村長年歲已大,我看他找的這般辛苦,不如且由我代替他來翻找吧,反正最後也是大家驗證真偽。”周淵見謙遜的講。

生就一張好皮囊,再加上彬彬有禮的話語,高貴的身份,村民們對周淵見的印象一直很好,此番也不會有什麽意見,大家都默認了他的提議。

他從村長那裏接過縣志,嘩啦啦的幾下子就將需要的那一頁翻到了,讓隨從攤在手裏,一溜兒地展示給在場的諸位看。

縣志上清清楚楚地記載著,王二虎曾曾祖父那個時候在位的縣令姓馮,名榮。而村長手裏的那張字據上,落款也確實是馮榮,並且還留有一方縣令的印戳。

“吶,眾所周知這本縣志是村子裏唯一的一本,一直放在村長這兒,我今日這會兒才來,之前根本就沒機會碰過這本縣志,大家也不用擔心這其中有所作假了吧?”王二虎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胸有成竹地昂首挺胸,胸中有底氣,說話的聲音也大了。

事實看上去似乎已經沒有再懷疑的餘地了,字據為真,是前朝縣令親筆簽發的,又有縣令的印戳在上,白紙黑字,一片清明。

底下的一眾村民們都在竊竊私語,其中一部分折服於王二虎拿出來的字據,偏向於相信王二虎的話了,正在思慮要不要每年繳納一兩銀子,而另一部分人則覺得王二虎此人油腔滑調慣了,他的話多是信口雌黃,多半做不得準。

村長也為難了,當了這麽多年的村長,村裏的一草一木他都知之甚詳,對於王二虎的為人他也一清二楚,自然是不敢相信,只是這字據在手,仿佛又由不得自己不信。

村長嘆了口氣,轉身面對著墻壁思慮萬千,吃不準該怎麽決定,當村長這麽多年,他還是頭一次遇見這般難以處理的境況。

如果認同這張字據,那條貫通整個村子的河流便從今日起歸屬了王二虎家,那麽眾位村民的生活肯定會受到影響;但若不認同這張字據,似乎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反駁,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明白了的。

村長揚了揚手裏的那張字據,不住地嘆氣,簡直到了焦頭爛額的地步。

“村長,可否把那張字據給我看看?”溫情眼尖地瞅見了什麽,向村長要來了那張字據,對著光線仔細地看了又看。

“眾位鄉親們,這張字據是假的,王二虎在說謊!”

片刻之後,溫情大聲地做出了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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