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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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不動這外號算是徹底叫開了。

社團有個專門的活動室,隔三差五舉辦個桌游會或劇本殺。

游卓然好玩好動,一周上五節早八也抑制不住他那活力,成天不是打球就是去活動室找樂子。他性子也好,沒心沒肺不計較,向來很能跟生人熟絡,打成一團。

如此,不出一個禮拜,游卓然果真就在社團上下都混了個臉熟,只是大家受江言那話的荼毒太深,張口“不動”,閉口“不動”,把他的真名不知忘哪兒去了。

游卓然從一開始嚷嚷著矯正,到後來索性放棄,聽之任之,反正他臉皮厚,從小到大綽號無數,讓大家叫著樂呵樂呵也不礙事。

單只一人叫他的時候,他受不了——江言。

江言身為這外號的發起人,偏偏嘴還特損,並且是不損旁人,只損游卓然。

江言不像游卓然,成天閑得慌,沒課了就逛大街瞎晃悠,他是有個計劃表的。雖說這計劃表並未精確到分秒毫厘,但也把一周的學習時間和玩樂時間給標得清楚,故而江言一般是忙完了學習,到周末才有空去社裏玩一玩。

那天一圈人圍著打狼人殺,游卓然抽了個白狼王,聊崩了後幹脆自爆帶人。他在江言身邊討嫌慣了,極富戲劇力地“呼啦”站起身,他拽了人的後脖領就要把江言給抻出來帶走。

江言被游卓然拖得身形不穩,然而面上卻是八風不動,自若得很。他轉向了游卓然,擡起左手,掌心朝外做了個“停”的動作,

“游。”

游卓然動作一怔,真沒動彈了,只是不懂這人又在憋什麽損招。

江言另一手伸出食指,往地上一指,

“不動。”

游卓然眨巴眨巴眼,依然不明所以,就見江言站了起來,摸狗似的在游卓然那頭刺毛啷當的短發上揉了揉。

“乖狗狗。”

他這才反應過來,合著自己又被江言給當狗耍了,當下就氣得磨牙。江言往後一讓,輕聲笑他,噢?要咬人?

於是游卓然索性君子動手不動口,直接上手。

說來也怪,江言在旁人那兒都是個溫和知禮的好模樣。坐在圖書館窗邊斂首看書時,他戴著副黑框眼鏡,眼睫烏濃,額前碎發把篩進來的陽光再次裁剪,錯落到面龐上,令他愈發成了塊精雕細琢的青白玉——瞧著無暇,觸手溫涼。

高中時有學妹給他寫情書,寫得還挺有水平,說江言是,“性如白玉燒猶冷”。

這話被游卓然偶然瞥見了,他在二人停戰的時候問江言,這什麽意思。彼時的江言興許是懶得理他,冷冷淡淡地答,說我這人捂不熱乎呢。

游卓然對此挺不屑,既沒覺得江言是塊美玉,也不覺得他捂不熱乎——正如此時,他倆互毆的時候,江言可是挺熱乎的。

他倆成天在社團掐架,掐得還都不痛不癢,只能算作激烈些的打情罵俏,於是眾人也都見怪不怪,只是看熱鬧。

直到競選了“警長”的副社長學姐發話,這桌人才被調回了註意力,繼續打狼人殺了,任他倆胡鬧。

這倆也沒胡鬧太久,畢竟學姐下一句就是輕喝,小兔崽子吵死了,安分點。

他倆在這學姐面前異常乖覺,當真收手不鬧了。

學姐名叫陳木棲,除是偵探社副社長外,還兼任了學生會主席,辯論隊一辯,以及專業常年的績點第一。

履歷在這,能力也在這,甚至在打桌游的時候也能把一桌子人殺得片甲不留,雷厲風行的陳木棲自然就成了社裏說一不二的老大。不過她業已是學生會主席了,就無意於來小破社團當副社長,只是偶爾在老好人社長抹不開面的時候,上前當白臉,訓人。

社團裏的人對她算是敬畏有加,就差給她挪個佛龕,讓她位列仙班了。社裏兩個女生曾經萬分貼切地形容了陳木棲。

“你不覺得,陳學姐很像那個……那個誰……”

“誰?”

“啊啊,對!成寶拉!”

“寶拉?”

“雙門洞的那個成寶拉啊!”

“噢!對對對對對!”

陳木棲固然有如社裏的一尊活閻王,然而由於長得漂亮,便就成了一尊非常美艷的閻王。

在她那閻王真身顯露出來之前,他們這批新生初次見到陳木棲時,觀感還是萬分驚艷的。

當時游卓然和江言正為了點雞毛蒜皮拌嘴,還是旁邊男生胳膊肘懟了懟游卓然,他才註意到進來了人。

游卓然大抵是不開竅,未經點化,看到陳木棲的第一秒,他想。

咦,挺好看啊。

第二秒。

他媽的江言那個傻逼憑什麽說醬油炒飯膩啊?醬油炒飯天下第一!

他越想越忍不了,扭過頭,繼續找江言吵架去了。

江言則是更為簡單,遙遙沖望過來的陳木棲彬彬有禮地頷首示意,他下一秒就摁著游卓然的後腦勺,心狠手辣地要往桌上敲。游卓然跟他纏鬥了十八年,見招拆招,立刻往他腰間的癢癢肉上撓。

不遠處的陳木棲挺無語的挑挑眉毛,走開了,對小學生打架表示了不忍卒視。

他倆吵嘴總是吵得頗有發散思維,說白了,就是逮什麽吵什麽。

身旁幾個男生嘻嘻哈哈的小聲討論,說要去追學姐,其中一個男生還算有自知之明,沖著游卓然和江言努了努嘴,咱這樣的追不上,得長他倆那樣的才行。

二人一聽,皆是一怔,而後默契地互相貶損了一番,把那幾人酸溜溜的話給敷衍過去了。

然而,等十來分鐘後在廁所裏再度碰面時,他倆莫名其妙就互罵到了這上頭。

游卓然:“反正要是真追,學姐肯定更喜歡我這種運動型,比較有安全感,你跟個……跟個那什麽似的……”

他擰著眉,還未把詞給斟酌出來,江言就涼颼颼地說,

“你跟沸羊羊似的,運動什麽運動型。”

游卓然:“……”

江言:“學姐肯定更喜歡我,我……”

話至此,他驀的一哽,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被這傻狗帶偏,怎麽竟還自吹自擂上了。江言深覺害臊,紅著臉訥訥道,

“……算了,跟你比這個太掉價了,有辱自尊。”

游卓然拉上拉鏈,流氓似的在江言屁股上摑了一巴掌,洗手去了。

“你別是不敢吧。”

江言提好褲子,也跟了過來,很自然地踹了他一腳。

“不敢什麽?不敢在個人魅力方面也把你打敗?”

他又小聲嘀咕著暗罵自己,

“這什麽話,嘔,什麽個人魅力,太惡心了……”

游卓然不言語,只是跟他對視了眼。

他們實在太過相熟,有時連話語都成了累贅,一個眼神就把什麽都領會了。

江言於是從這眼神裏完整領略到了尋釁,他倆沈默著,肩並肩的走出廁所,往活動室去,走著走著,就成了肩挨肩,等到沖進活動室,一步邁到學姐跟前,他倆已經是擠得在用肩膀幹架了。

“學姐,能不能把聯系方式給我?”

異口同聲,連嗓門也在比,把埋頭玩手機的學姐嚇了一跳。

陳木棲擡起頭來,並沒因為眼前這兩人長得好看就軟了態度。

她繼續低頭打游戲,言簡意賅,

“群裏有聯系方式。”

在倆小孩一楞,忙著掏手機加她的時候,她又說。

“不加閑人。你倆加我有事嗎?”

游卓然與江言再次分享了一個眼神,這次兩雙眼睛裏沒了嘚瑟,只剩忐忑。最末,到底誰也沒勇氣把任何與“追”字相關的話落實到口頭,只是訕訕的,一個跟一個的溜走了。

自此,這樁小梁子算是懸而未決,結下了。

二人雖然都不敢在明面上對學姐有任何實質性的妄舉,但暗地裏卻是較勁不少。

陳木棲在經歷了幾天這倆落座端水,出入開門的狗腿行徑後,她在社長對此發出疑問時,聳聳肩膀,說。

噢,新收了兩個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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