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昕撇嘴, 說：“快開車，我餓了，咱們中午吃什麽？”

她們早餐吃得比較早，八點半到診療所, 葉昕暈到躺了兩個多小時, 這會兒已經快十二點了。

聽葉昕說肚子餓, 白希音表情立馬變得正經, 合上副駕車門, 繞過車頭鉆進駕駛室, 邊系安全帶邊說：“就附近找個餐館吧, 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葉昕想了想，回答：“中餐, 前面好像就有餐廳。”

她三不五時就要來診療所咨詢, 往些年往來頻繁的時候，還曾和魏醫生一塊兒到外面吃飯，對周圍的環境已經很了解了。

白希音點燃油門, 撥動左轉向燈，聞言點頭：“好，你來指路。”

車開出去之後，葉昕負責認路，然而她記憶不太清楚, 中途指錯兩次, 白希音在一個地方繞了半天, 終於見到她所說的那家餐館。

白希音停好車看向葉昕，見她坐著不動, 眉頭擰起來心情低落, 不由問她：“你怎麽啦？剛才不是說肚子餓嘛？快下車吃飯了。”

葉昕表情有點歉疚, 開口只吐出一個“我”字，白希音忽然伸手過來，像揉小動物一樣揉她的腦袋：“不要東想西想，導航還有失靈導錯的時候，你已經表現得很棒啦！”

語氣像在哄小孩。

“魏醫生說了這種現象是正常的也是暫時的，你會好起來的。”白希音松開安全帶，傾身過去親親葉昕的耳朵。

葉昕抿唇：“好不了怎麽辦？”

會不會就一直這樣，記憶錯亂，導致混淆時間空間？她記憶中存在的畫面未必就是真實的，正確的，那哪些是對，哪些是錯，她哪裏分得清？

“我會幫你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陪你去每個你想去的地方驗證你內心的想法，如果盡了最大努力你還是好不了，那好不了就好不了吧。”

白希音回答得很幹脆，“你還有我，我當你的眼睛當你的耳朵，你不知道的，不記得的，你就問我。”

反正她們要一起過一輩子的。

白希音忍著心裏的痛，她不想讓自己的悲傷再刺激到葉昕，對傷痛的介懷和歉疚，並不是葉昕完全好了就可以徹底消失，但今天，她們讓那一切終於真正成為過去，她們還會一起走向未來。

葉昕看向白希音，這段話令她有些觸動，正想著該怎麽回答，就聽見白希音又說：“我會永遠愛你。”

這不是她對葉昕承諾，她只是說出了一個事實。

一個藏在她心裏很久很久，從未被掏出來，告訴葉昕的事實。

葉昕原本想說的話又被咽下去，她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長而卷的睫毛垂下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白希音笑看她：“我在跟你告白耶，你都沒有什麽表示嗎？”

葉昕飛快瞄她一眼，然後轉開視線：“我也是。”

說完，她迅速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白希音微怔。

等她反應過來，葉昕已經站在車外，東瞄西看，還催她：“不是說要去吃飯嗎？”

“來了來了。”白希音笑開，下車鎖門，快步奔向葉昕，一把挽住葉昕的胳膊，“這頓誰請啊？”

葉昕推開餐廳玻璃門，唇角勾著淡淡的笑：“我請，討好上級，希望你明天覆工之後不要給我穿小鞋。”

白希音笑得一個勁兒顫，連聲答應：“好好好。”

這是一家環境雅致的中餐廳，正值飯點，大廳裏人挺多，她們直接在廳裏選了個空位，入座點餐。

白希音沒有來過這裏，就由葉昕做主推薦了幾個菜式，白希音看她點的菜多是葷菜，而且偏辣，疑惑：“怎麽不點素菜？”

葉昕看眼菜單：“你喜歡吃素菜？”

“不是。”白希音搖頭，“是你喜歡，你的口味比較清淡。”

葉昕有點驚訝：“是嗎？我看到這些辣菜就想點，還以為我自己也喜歡。”

白希音心裏猝不及防被貓爪子撓了一下，她告訴葉昕：“你點的都是我喜歡的。”

“這樣啊。”葉昕笑著說，“那就點這些，我都嘗嘗看，說不定你喜歡的我也會喜歡。”

白希音說不出拒絕的話，感覺今天咨詢結束之後，葉昕雖然記憶變得混亂一些，但臉上笑容變多了，雖然大多數時候還是不茍言笑，但眼神裏透出光來，這樣的結果，是白希音起先沒有想到的。

她以為那段過去可能會反噬葉昕現在，因為那時葉昕經歷的一切太可怕，太瘋狂，可沒想到，葉昕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傷，就如魏醫生說的，她內心的執念，是怕白希音受傷。

怕沒有保護好她的愛人。

葉昕勢單力薄，在那種慌亂的情況下，她的意識裏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一旦她倒下，白希音勢必會受到非人的對待，遭受身心的摧殘。

她無法接受，因此她瘋了。

以喪失理智為代價戰勝恐懼，產生恐懼的根因並不是那些看似不可戰勝的敵人，而是怕這些敵人傷害白希音。

所以，白希音完好無損地回到她身邊，那段記憶再反噬回來，產生的能量終究有限。

解除心結之後，葉昕不僅沒有被過去的回憶束縛，反而變得更加勇敢堅定了。

這在白希音看來，是意外之喜。

吃過飯，剛坐上車，白希音接到秦聿文打來的電話。

她看眼葉昕，直接按下免提。

“白小姐。”秦聿文溫和的嗓音在車廂內響起，“我們今天上午突襲搜查了玉煌山下的賭坊，抓到了賀東銘。”

白希音臉色微沈。

葉昕意外於自己聽見的內容，不由轉頭看向白希音。

白希音聽出秦聿文的言下之意，回答說：“我兩點左右能到公安局。”

秦聿文應她：“好，那我們見面聊。”

電話掛斷之後，白希音扭頭就對上葉昕疑惑的目光。

葉昕眉微擰：“賀東銘？”

憶起過去的事情，葉昕對姓賀的人有些敏感。

當初使盡各種手段針對她的男人，也姓賀，叫賀嵐川。

“嗯。”白希音點頭，“賀東銘和賀嵐川是堂兄弟，上次傷害譚小歡，試圖綁架你的人，應該就是賀東銘。”

“賀東銘……是賀嵐川指使的嗎？”葉昕懷疑。

兩個人是近親，同一個手段故技重施，不得不讓人多想。

白希音坦然告訴葉昕：“秦警官也是這麽想的，賀嵐川當初綁架我們，是重犯，在逃多年沒有被捕歸案，秦警官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抓到了賀東銘，可能問出賀嵐川的線索。”

葉昕福至心靈：“但電話內容有可能被人監聽，所以你才要去公安局和秦警官面談。”

這也是秦聿文沒有明著提及賀嵐川的原因。

白希音不得不佩服葉昕的智商，這人就算腦子混亂了，還是一樣的嗅覺敏銳，思路清晰。

“對。”她點頭，“而且……還有一件事，我之前沒有告訴你。”

白希音對葉昕的隱瞞，多是出於葉昕的病情。

她總是敏感小心，怕刺激到葉昕的情緒，讓當初的悲劇再次重演，就像葉昕不願讓她受到傷害，她也想盡可能避免讓葉昕受傷。

而今，所有的隱情都攤在明面上，葉昕比她預想的要勇敢堅強得多，她也不必再有所顧忌。

反倒要讓葉昕明白，當初的事件還沒有完全收尾，賀嵐川在逃，就是一個不定時的炸彈，讓葉昕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葉昕看向白希音，疑惑：“什麽事？”

白希音嘆口氣：“節前那個周末，我們原本有個約會，我中途接到家裏的電話爽約，回去處理事情，你還記得嗎？”

葉昕從記憶中仔細翻找，想起來那天白希音騎機車帶她兜風。

本來她們還安排了一起去看電影，結果在售票大廳接到一通電話，約會就不得不中止。

那天她回到家還沒有小貓到門前迎接，音音大晚上不回家，她下樓去找，在安保室附近找到它。

這樣回想一下，葉昕發現，很多次她都和真相擦肩而過。

結束回憶，葉昕點點頭：“記得。”

白希音於是繼續說：“那天出事的是小野，小野和晏清出去吃飯，被人酒裏下了藥，如果不是晏清能打，小野可能就和我們當初一樣被人擄走了。”

葉昕雙眼瞪大，沒想到那天白希音突然爽約背後竟然還有這樣的隱情。

“後來小野被送去洗胃，藥物成分鑒定出來，跟我那時中的毒是一樣的，這種毒藥效特殊，不會致命，而且只對有妖族基因的人生效。”

激活生理欲望，俗稱發情，並催生只有妖族能分辨的信息素。

同一種稀有藥物在不同時間出現，施展手段也和當初一模一樣，背後推手極大可能是同一個人。

賀嵐川。

是賀嵐川給賀東銘提供了藥劑，那麽反過來推，賀東銘和賀嵐川必有聯系。

這也是秦聿文的判斷。

葉昕拳頭攥緊了，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白希音怕她情緒過激，趕忙按住她的手：“別激動。”

“不會。”葉昕冷靜地說，“你放心，我分得清。”

只要想到這個人還可能再跳出來傷害白希音，葉昕就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只恨自己當初下手太輕，沒要了他的命。

但她要學會克制情緒，否則她自己也會給白希音帶來災難。

顯然白希音在追查當初的事，並且已有進展，她不能拖白希音的後腿。

見葉昕沒有暴走，白希音勉強松口氣，又說：“待會兒我們一起去見秦警官，對整件事情如今的走向，你也有知情權。”

葉昕反攥住白希音的手，將她的手牽起來，低頭吻一下她的手背。

白希音看著她，長長的眼睫忽閃忽閃。

葉昕問她：“你們小貓貓這麽厲害的嗎？”

作者有話說：

醫院陪護中……

昨晚熬個通宵，今天老人狀態見好，感謝大家的關心

陪護反正也不能睡，抽空寫了一章出來，但今天頭很痛，二更就有點困難了，不一定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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