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希音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理智又崩掉了。

這誰受得了啊！

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能在葉昕懷裏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於是她一把推開葉昕，逃也似的跑進洗手間，往臉上潑涼水冷靜。

大白天的，樓下還有兩個人, 不可以！

葉昕背靠房門, 聽見洗手間門哐一聲合上, 好笑地彎起眼睛。

這只小貓, 一害羞就躲, 但這房間就這麽大, 她能躲到哪裏去？

她摸一把自己的臉, 心想：果然是越來越厚了。

等白希音冷靜好了出來，葉昕已經將行李箱打開, 暫時沒整理的衣服一部分在箱子裏, 一部分疊放在床尾。

葉昕聽見洗手間門開的聲音，扭頭朝白希音笑：“你要不要睡會兒午覺？”

白希音瞪她：“不睡！”

那防賊似的的眼神，好像在說：我不會給你可乘之機！

葉昕推了推眼鏡, 轉移話題：“衣服好像有點多，這些要放哪裏？”

白希音正要來處理這件事，她的東西雖然多，但收撿得很整齊，井井有條的。

先前就預留了給葉昕用的衣櫃, 只需要把臨時放在裏面的空衣架拿出來。

考慮到葉昕手上的傷, 白希音親力親為, 葉昕想幫忙，白希音就把掛好衣服的衣架遞給她, 讓她轉手掛進衣櫃裏。

這樣葉昕一只手也能操作, 兩個人一塊兒整理, 很快就收拾好了。

弄完還不到四點，葉昕今早睡夠了，下午精神很好，想找點事兒做。

她問白希音：“書房裏有什麽書？”

白希音將行李箱收起來放進儲物間，聞言回答：“你自己去看嘛，想看什麽拿什麽。”

葉昕於是離開臥室，走進白希音的書房。

書房整體和外面的裝修風格一樣，但家具是淺色原木風格，右側一整面墻都是書櫃，收藏了很多中外典藏版的名著。

葉昕大致看一眼，選了本沒看過的小說，準備離開時，發現書架頂上好像有幾本畫冊。

是那種手繪的畫冊，可能是白希音的作品。

葉昕心思一動，好奇心起，想看。

但書櫃最頂層有點高，她徒手夠不到。

葉昕扭頭，望見書桌旁有個矮凳，便將書暫時放在桌面上，端著矮凳到書櫃前，脫鞋踩上去，將最上面那層的畫冊取下來。

一只手不太能受力，一次只能拿下一冊。

於是她從裏面抽出最厚的一本，坐窗邊的椅子上慢慢看。

可能放得時間比較久，哪怕放在玻璃櫃裏保存，畫冊表面依然有點落灰。

葉昕抽了張紙，擦幹凈封面上的灰塵，然後翻開第一頁。

然後，她楞住了。

第一頁沒有畫作，只寫了個名字。

葉昕。

這本畫冊竟然是她的？

她再合上封面，仔細打量這本畫冊，好像是有點眼熟。

是她大學時期用過的繪本？可為什麽會收錄在白希音家裏呀？

葉昕百思不得其解，大腦處於困惑的狀態，雙手則慣性地往後翻。

出現在她眼前的第一幅畫，是一副水彩。

乖巧可愛的長毛玳瑁，一個完美的歪頭殺，水藍色的眼睛裏像藏著星子，閃閃發光。

背景像在公園，小貓蹲在長椅上。

哪怕這只是一張畫，而且畫得並不細致，像一副即興發揮的寫生習作，葉昕卻仿佛身臨其境地感受到貓咪看向她那一刻，她就是小貓的全世界，那種無可匹敵的滿足感。

再往後翻一頁，依然是玳瑁小貓，不過換了個場景：它趴在飄窗上，看窗外的雨。

第三頁是動態的的小貓，它從樹上跳下來，四肢張開，蓬松的毛毛迎風舞動，正高興地撲向畫框外某個人。

第四頁、第五頁……乃至後面無數頁，每一頁都是同一只貓在不同場景中，不同的動作和神態。

粗略翻過大概四五十頁，厚厚一冊，全是畫的音音。

手翻過最後一頁，葉昕視線凝固在畫冊末尾。

一張人像。

曲腿坐在草地上，左手托腮，右手捏著草編的戒指，笑得比四月晨光更美好的白希音。

葉昕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沒由來一股情緒湧上心頭，她還沒反應過來，一滴透明的水珠就落到畫冊邊緣，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更懵了，不明白這陣突然揪痛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好像有什麽閃過腦海，她想抓住，但抓不住，畫面只一閃而逝，具體的細節沒想起來，卻餘留一陣悵然若失的痛。

這時，書房門鎖發出聲響，白希音推門而入：“葉昕，我做了一些點心，你……”

葉昕扭頭，白希音對上她的眼神，歡快的話語聲戛然而止。

她面色微變：“你怎麽了？”

知道葉昕看書的時候喜靜，白希音剛才整理好了屋子，見書房門關著，就沒來打擾。

沒想到一轉眼，才過去半個小時，葉昕一個人在書房竟然哭了。

她看什麽了？

葉昕坐在窗邊，側後方對著房門的方向，沒有回答。

白希音不明所以，於是快步走近，距離只剩兩三步時，逆著光看清攤在葉昕腿上的畫冊。

她再扭頭，果然見書櫃下邊兒擺著個小凳，最上層的畫冊當中留下一個突兀的缺。

白希音心裏一咯噔：“葉昕……”

葉昕視線下移，看到白希音手裏端著個小小的瓷白色盤子，裏面有一塊切好的蛋糕。

這大概是兌現半個多月前，她許諾給葉昕的，要親手做給葉昕的下午茶。

巧克力千層，成色很好，紋路細密均勻，一看就很有食欲。

葉昕用指腹抹掉眼角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平覆情緒，狀若平常地詢問白希音：“這是給我的？”

白希音有點楞，頓了兩秒才回答：“對。”

“我嘗嘗。”葉昕自然而然合上畫冊，朝白希音伸手討要這塊蛋糕。

白希音看向她手邊的水彩繪本，隨後視線又回到葉昕身上，拿不準葉昕落淚的緣由。

她是想起什麽了嗎？

被想起來的，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白希音心情忐忑，緊張的情緒難以掩藏，以至於碟子遞過去的時候，手還有些抖。

葉昕接過蛋糕和金屬小勺，當著白希音的面切下一個角，神色坦然含進嘴裏。

甜度適中的淡奶油味在舌尖化開，夾著兩分細膩的巧克力的苦澀，就像她被偷走的那些記憶，朦朧溫柔，但又餘留一點不可捉摸的苦味。

她眼眶發澀，似又有眼淚要掉下來。

但這一次，被她吸氣閉眼，通過表情的調整，化解了。

白希音一眨不眨盯著她，心情十分覆雜。

想問，卻不敢問。

直到葉昕重新睜眼，對上她緊張又擔憂的視線，如實評價：“不愧是專業的水平，這個蛋糕真的好吃，比蛋糕店裏賣的更美味。”

白希音抿唇：“你喜歡就好。”

葉昕暫時放下碟子，起身牽起她的手：“以後也願意繼續做給我吃？”

白希音追著她的眼睛：“當然願意。”

葉昕右手稍稍用力，白希音身嬌體軟的，對她一點也不抗拒，輕輕就被她帶進懷裏。

她摟著懷裏的人，僅剩的可以用力的那條胳膊竭力收緊。

“你怎麽了？”白希音嗓音有點顫抖。

葉昕回答：“沒什麽，就是突然很想抱你。”

她說的是心裏話，因為她無法把控自己的情緒，不知道此刻在胸中激湧的是什麽。

臉埋進白希音頸窩裏，眼睛又濕潤了。

她問：“我可以一直抱著你嗎？抱很久，天長地久那種久？”

白希音被她的情緒感染，忽然間感覺眼眶酸澀。

想開口，但喉嚨被什麽梗住，頓了兩秒才調整過來，吐出回答：“嗯，可以。”

葉昕長舒一口氣，擡起頭，將下巴搭在白希音肩膀上，感慨：“真好。”

白希音側轉視線，想看她的臉，但只看到柔順的發隙間一只耳朵，和架在耳朵上的眼鏡腳。

最後，她聽見葉昕問她：“我們從前，是什麽關系？”

同學？朋友？還是……情侶？

作這些畫的時候，她就已經認識白希音，並且知道，玳瑁貓就是白希音。

她們的關系那麽親密，白希音藏著許多屬於她的秘密，知道她的生日，也了解她的過去。

她曾經應該也是了解白希音的，但她生病了，又接受了治療，把屬於白希音的一切都忘記了。

白希音咬緊唇，良久沒說話。

葉昕問她：“不能說嗎？”

白希音依然沒有回答。

葉昕很有耐心，換了個方式重新問：“你說你大學的時候就喜歡我，那時候，我也喜歡你嗎？”

白希音緩緩吐出一口氣，平覆自己的呼吸。

感覺只要開口，眼淚就會決堤，她只能點頭，哼出一個字：“嗯。”

葉昕沈吟：“那我們就是兩情相悅，就算沒有成為情侶，也該是戀人未滿？”

她試圖設想大學時期的場景，問白希音：“我有沒有經常去蹭你的課？我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為什麽我沒有聽別人提起過你？譚小歡好像也不知道我和你關系很好，那我的爸爸媽媽認識你嗎？”

白希音什麽也沒有回答，卻一把抱住葉昕，忽然間泣不成聲。

葉昕有點手足無措。

她不明白白希音為什麽哭，難道讀大學的時候，她們倆的關系其實不是她設想的那樣？

“你別哭，我是不是說錯話了？”葉昕輕撫白希音的後背，試圖言語寬慰，以平覆她的情緒。

白希音搖搖頭：“你沒錯，錯的是我。”

“我們相愛，但沒有人知道，因為我不讓你告訴任何人。”白希音深吸一口氣，哽咽著坦白，“那時候我太弱小了，我護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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