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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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警員帶走了, 秦聿文回頭看向驚魂未定的葉昕。

見葉昕右手按著左手小臂,微皺眉,神色間隱隱顯出幾分痛苦,秦聿文關切地問道:“葉小姐, 你受傷了?”

葉昕聽見秦聿文的聲音, 想回答, 卻說不出話。

秦聿文觀察她的神態, 判斷她可能受了傷, 當機立斷:“我們先去醫院。”

警察兵分兩路, 秦聿文帶來的警員押送嫌疑人去公安局, 而秦聿文自己則開車帶葉昕去就近的醫院查驗傷情。

坐上車,葉昕稍微冷靜下來, 但心跳依然很快。

剛才充斥在腦海中的畫面此刻已經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印象,卻讓她耿耿於懷。

她閉上眼深呼吸,感覺終於能說話了, 對秦聿文道:“謝謝。”

秦聿文仔細觀察路況,聞言回答葉昕:“是我該對葉小姐說謝謝,如果沒有葉小姐主動配合,我們或許不會那麽容易抓到犯罪嫌疑人,待會兒檢查結束之後, 請葉小姐跟我去警局做個筆錄。”

葉昕點點頭, 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和那男人交手可能就幾秒鐘, 精神承受的壓力遠大於身體受到的傷害,此時放松下來, 她感覺特別疲憊。

大概十多分鐘, 警車抵達市郊一家公立醫院。

葉昕掛號, 排隊拍片,醫生診斷她左小臂輕微骨裂,程度不嚴重,不需要石膏固定,但徹底痊愈之前,要減少左手的使用頻率,配合足夠的休息。

除了左臂傷得重些,餘下還有部分肌肉拉傷和表皮擦傷,消毒上藥就結束了。

只付出這點代價就抓到犯罪嫌疑人,葉昕感到慶幸,但秦聿文卻為此十分自責。

如果她能想到更好的應對策略,葉昕或許就不會受傷了。

他們運氣好,抓到了嫌疑犯,可如果對方當時的目的不是綁人而是殺人,手裏拿的也不是橡皮棍,而是刀,又會發生什麽呢?

同意葉昕的方案,讓葉昕以身犯險,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是她身為人民警察卻沒有保護好人民群眾的失職。

幾年前的案子追了那麽久,好不容易終於冒出一截狐貍尾巴,她有些急功近利了。

所以,為葉昕支付了醫藥費後,秦聿文朝葉昕低頭,誠懇道歉:“對不起,葉小姐,是我失職。”

葉昕感到意外,正想說什麽,忽然一陣手機嗡嗡震動的聲音打斷了她。

震動是從秦聿文的外套兜裏傳出來的,秦聿文取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朝葉昕頷首示意接個電話。

葉昕表示理解,秦聿文於是走開,到旁邊接聽來電。

秦聿文與對方簡單聊了幾句就收起手機走回來:“葉小姐,譚小歡找到了。”

人就在出租屋裏,但被綁了手腳,因藥物緣故陷入昏迷。

入戶的警員已經做了現場調查,並將譚小歡送去醫院洗胃,進行藥物成分檢驗。

聽說譚小歡人已脫險,葉昕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開口:“秦警官,我們現在去做筆錄,結束後麻煩你送我去醫院見一見小歡。”

“可以。”秦聿文點頭。

去公安局的路上,葉昕忽然問道:“警官,那個男人,他的主要目標是我?”

剛才警察抓住嫌疑人後,當場從他衣服裏搜出了譚小歡的手機。

就現階段了解到的信息來看,譚小歡只丟了這一部手機,此外沒有別的經濟損失。

而且譚小歡沒被轉移,說明犯罪人員不怕暴露,或者時間緊,他需要盡快進行下一步。

他的下一步,顯然就是葉昕。

葉昕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被歹徒盯上,對方繞了這麽大個圈子,引走白希音,再用譚小歡的身份約她見面,可以說是處心積慮了。

而她不認為自己有值得對方這樣做的價值。

是求財?還是害命?

秦聿文沒有正面回答她,只說:“這件事警方還在調查,暫時無法定論。”

葉昕點點頭,沒再追著問。

她頭很痛,昏昏沈沈的,像血管要爆炸了一樣,陣痛感從離開公園一直持續到現在。

但剛才在醫院檢查的時候,醫生說她是因為受到驚嚇,太緊張了,是心理壓力造成的,給她開了點止痛藥,讓她好好睡一覺,休息兩天就能恢覆。

腦海中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已經消失大半,劫後餘生的心悸感後知後覺湧上來。

她靠在座位上睡著了,到市公安局,外邊天已經黑了。

葉昕跟著秦聿文走進公安局大廳,剛拐進走廊,然後意料之外的,迎面碰上從會談室出來的白希音和徐子青。

白希音停下腳步,一臉震驚地看著葉昕臉上的刮傷。

葉昕摘了眼睛,氣質有所變化,徐子青起先沒反應過來,直到白希音停下腳步,她才認出葉昕,驚訝道:“葉小姐?你怎麽也來了?”

葉昕尚未開口,白希音忽然快步朝她走來,腳步急促。

不顧秦聿文在場,她小跑著撲進葉昕懷裏,牢牢摟緊葉昕。

像不抓緊,葉昕就會從她眼前消失。

葉昕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熾熱。

這個擁抱很緊,仿佛要把兩個人融為一體,她覺察白希音的肩膀在發抖,在害怕。

白希音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溫暖的熱流順著她的脖子滲進領口。

葉昕動容之餘,還不可抑制地產生一點疑惑。

白希音這個反應,怎麽好像……已經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麽。

明明剛才意外碰面的時候,白希音還很從容,也就是說,警察並未提前向白希音透露她的遭遇。

但在看見她的瞬間,白希音就意識到她遇到了危險。

為什麽反應這樣快?

葉昕不由自主地感到疑惑。

但在這重逢的瞬間,她什麽也沒問,沒受傷的右手環住白希音,輕拍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

“我要配合警察做筆錄。”等白希音情緒平覆下來,葉昕對她說,“你稍微等我一會兒。”

白希音做了個深呼吸,情緒穩定了,這才點點頭:“我等你。”

秦聿文站在會談室門口,朝葉昕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葉昕松開白希音,伸手拭去白希音臉上的淚水。

白希音哭得太狠了,眼妝都暈開了,她後知後覺,吸了吸鼻子,低頭擡袖子擦臉。

徐子青從未見過白希音流淚,一時間感到非常震驚,還有些不明所以。

從徐子青身旁經過時,葉昕朝徐子青頷首,但徐子青太驚訝了,沒及時回應。

會談室的門剛合上,白希音的臉色便沈下去,徐子青感覺氣溫陡降八個度,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你,不是,葉小姐她……”徐子青語無倫次。

白希音沒理會徐子青,她站在原地,五指收緊,指甲嵌進掌心。

不知哪裏吹來一陣冷風,裹著絲絲寒意往她骨頭裏面灌。

葉昕在會談室裏待了二十分鐘,將自己和譚小歡的聊天記錄,以及最近和哪些人接觸,家世背景等全部交代。

秦聿文只是旁聽,負責詢問葉昕的是兩名年輕警員,他們重點詢問了葉昕有沒有與人結仇,和犯罪嫌疑人是什麽關系。

據警方了解,襲擊葉昕的犯罪嫌疑人叫孟忝,是譚小歡的前同事。

看著警方出示的嫌疑人照片,葉昕搖頭:“不認識。”

確實不認識,見都沒見過。

“他曾就讀於Q大,油畫系,比你和譚小歡大兩屆。”警察提供嫌疑人信息,幫助葉昕回憶。

油畫系,大兩屆的學長。

葉昕腦子嗡嗡作響,似有什麽要從陰暗的夾縫中鉆出來,但她稍微試圖深思,疼痛就會瞬間加劇,像身體的本能在抗拒這種思考,讓她難以捕捉有用的線索。

兩分鐘過去,她什麽也沒想起來,故而搖頭:“確實不認識。”

秦聿文見葉昕臉色不好,顧及到她為了抓住嫌疑人以身犯險,還受了傷,便對那兩個警員道:“就到這裏吧。”

警員們對秦聿文非常信服,點頭收起筆記本,離開會談室。

葉昕向秦聿文投去感激的眼神,雙手大拇指按揉太陽穴緩解頭痛,同時詢問秦聿文:“這件事會不會通知我的父母?”

秦聿文點頭:“會,因為嫌疑人還未坦白,他的目的尚不明確,有可能是謀財,也有可能是單純的報覆,因此還要調查你父母的社會關系,看看他們在生意場上有沒有得罪什麽人。”

“我知道了,謝謝警官。”葉昕感覺很疲憊,想到父母又要為她擔驚受怕,她就非常愧疚。

從會談室出來,葉昕一眼就看見白希音。

白希音沒有走遠,在休息室門口站著,徐子青已經提前出去了。

過了這麽久,白希音的情緒調整過來,臉色依然不好看,但比剛才稍微恢覆一點精神。

葉昕朝她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白希音剛才太激動了,沒發覺葉昕的異常,這會兒註意到葉昕左手一直揣在衣兜裏,只伸出右手過來牽她,和平時的動作相比,有些不自然。

她伸手去扶葉昕左側的胳膊,被葉昕躲開了。

“你手怎麽了?”白希音覺察異樣,臉色微變,“受傷了?”

葉昕嘆口氣,心知躲不過,就算現在不坦白,這件事也根本瞞不了。

她只好將左手取出來,卷起衣袖,露出上了藥包紮好的紗布,老老實實地說:“輕微骨裂,不嚴重,你不要擔心。”

剛才,白希音為她掉眼淚了。

這給葉昕帶來很大的沖擊,比任何言語承諾的感情都更厚重有力。

豈知葉昕話音才落下,白希音眼眶倏地紅了,淚水猝不及防滴在她的手背上。

竟然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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