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你知不知道我在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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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伸手把顧家和推進了客廳,順手把門關上了。

然後自己拿著手機跟對面聊了很久。

顧家和只能站在屋裏,看著他的後腦勺。李昭的聲音不大,顧家和連他們在說什麽都猜不出來。

直到五分鐘後,李昭才從陽臺推門回來。

“他說什麽?”顧家和急忙走過去問李昭。

“他要起訴,訴訟請求是退還那筆保險金,並支付他這兩年的贍養費。一共這個數。”李昭伸出手指比了個數字,然後把手機鎖屏還給了顧家和,“你有什麽打算?要私了還是應訴?”

“應訴。”顧家和一秒都沒有猶豫。

“行,我幫你。”李昭點了點頭。

“你別蹚這趟渾水了。我自己能行。”顧家和打心底不希望李昭摻和進來,“他就是胡攪蠻纏,很麻煩。你工作這麽忙,別浪費時間。”

李昭卻搖搖頭,不以為意:“我遇到的當事人比他難纏得多了。”

顧家和無奈,只能祭出大招:“我付不起你的律師費。”

李昭擡了下眉毛:“誰說要你付錢?”

顧家和抓耳撓腮不知說什麽好,組織了半天語言後,才梗著脖子說道:“李昭,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在挽回啊?”

李昭沒想到他突然來這麽一句,楞了一下後又不免覺得好笑,忍不住揣著明白裝糊塗:“你挽回什麽?”

李昭當然不傻,顧家和之前隔三差五往他們寫字樓跑,跟上班打卡似的。今天又平白無故跑去高鐵站“接客戶”,當然也不是閑的。

顧家和又拽了拽自己的衛衣袖子,一不做二不休了:“我們現在什麽情況你不知道啊?我不得趕緊自立自強、默默付出,當個三好楷模,不然怎麽感動你啊……你非要來蹚渾水,就你站在制高點,置我於何地啊大哥。”

這腦回路差點給李昭cpu幹燒了,有點哭笑不得。

顧家和耳根子都發燙了,轉頭躲開他的眼神:“那什麽,小說不都這麽寫的嗎?”

李昭硬是繃住嘴角,認真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我們現在是這種情況。”

“那這樣吧,顧大編劇,你按你的劇情走。律師費我們後面算。”

顧家和楞在當場,竟然不知道說什麽好。

兩人聊完已經快到十點了,顧家和看了一眼客廳的掛鐘,準備離開:“我先回家了,你早點休息。”

李昭走到玄關,找出了車鑰匙。顧家和連忙按住了他的手:“你別出來了,我自己坐地鐵回去。”

李昭倒是沒說什麽,也不跟著他,看著顧家和打開了大門。

他還挺想看看顧家和接下來還有什麽花樣。

顧家和說的是真話,他想靜一靜,也想自己琢磨下接下來怎麽辦。雖然他也不怕應訴,但是基於他們這麽多年的了解,顧建民確實難纏,恐怕這又是場持續久戰。

只是當顧家和準備關上門,往電梯走去的時候,李昭突然喊了他一聲:“等下。”

顧家和轉頭看他,只見李昭從屋裏拿了一件外套遞給他:“外面冷。”

那是一件純黑色的羊毛外套,摸起來就很厚實。

顧家和本來想拒絕,結果走廊恰好一陣穿堂風,凍得他一個激靈。衛衣像是氫氣球一下被風鼓了起來。

他想了想,伸手接過外套:“謝謝。改天還給你。”

兩分鐘後,顧家和就裹著李昭的外套走進了夜色裏。

李昭的外套袖子很長,顧家和剛好把手縮在裏面,柔軟的純羊毛面料接觸到皮膚,熱乎乎的。

從李昭家小區門口走到地鐵站大約要七八分鐘。他走出小區大門,又回頭看了一眼李昭家的樓棟,然後往上一格格數到了十五層。

那間屋子的燈還亮著。

周一一大早,李昭難得早早到了律所。

他停好車,大步走進辦公室。大老遠就看到自己辦公桌上好像放著什麽東西。

走近一看,才發現桌上放著一大束粉玫瑰,用半透明的玻璃紙包著,上面還插著一張卡片。

李昭摘下來一看,卡片上寫著四個字:周一快樂。

沒有落款。

“白癡。”李昭沒忍住笑了下,然後把花放到了辦公桌旁邊的窗臺上。

剛好秦怡也來了,路過李昭的位置,眼神一下亮了,停下腳步調侃他:“嘖,什麽情況?有追求者?”

李昭竟然認真想了想,他算追求者嗎?

見李昭沒回答,秦怡也不繼續問了,敲了敲他的桌面:“下午有個項目要去甲方公司面談,跟我跑一趟。”

“好的。”李昭點了點頭。

他最近的工作倒沒有前段時間那麽忙了,寧城那個並購項目已經到了尾聲,也不需要過去了。

難得一個上午沒什麽事,李昭端著咖啡在辦公室裏發呆。

只是他發著呆,目光又跑到了那束玫瑰花上。

他莫名想到了顧家和那雙眼睛。

顧家和天生一副小狗眼,眼角往下走。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也委屈巴巴的。

可惜顧家和自己似乎認識不到這一點,一天到晚繃著臉逞能,一副看透人生的樣子。

小狗明明只要低下頭蹭一蹭人的手掌,就會很容易得到一個抱抱。

最近一段日子,顧家和來玉屏路越來越勤,一周至少要來個三四次。

吳謀最近對顧家和頗為不滿,下班後經常找不到人。午休的時候還經常撞到顧家和在樓下的商鋪閑逛。

有天吳謀下午下樓喝咖啡,迎面就看見顧家和拎著一個紙袋子走過來。

吳謀清了清嗓子問他:“怎麽上班時間還出來?”

顧家和一臉純良地回答:“您不也在喝咖啡麽?”

顧家和每次去律所樓下,帶的東西都不一樣,唯一的相同點,就是都是甜食。

李昭倒是每次都照吃不誤,只是常常吃完後下班又約上搏擊老師,打個兩節課消耗掉熱量。

等到下一個周三,剛到下午六點,顧家和又坐上地鐵往玉屏路去了。

李昭接到他的微信,就下了樓。兩人又去了那家便利店,靠窗戶坐著。

“鐺鐺!”顧家和打開帶來的盒子。

李昭往裏一看,盒子裏躺著兩塊淺黃色的糕點:“豌豆黃?”

顧家和點了點頭:“我們那樓下新開的店,試試看。”

“驢打滾,豌豆黃,下一次是不是帶糖火燒?”

“你怎麽知道?”顧家和一下洩了氣,怎麽都被他猜到了。沒勁兒。

李昭沒再跟他開玩笑,吃完一個豌豆黃之後,轉頭問他:“你收到傳票了?”

“嗯。”顧家和點了點頭,只是片刻後才察覺出不對,“你從哪知道的?”

“他的律師前兩天聯系了我。”

“他為什麽有你的聯系方式?”顧家和不解。

“上次通話,我跟他報了我的號碼。”

顧家和在心裏仰天長嘆。

看來,李昭是鐵了心要來蹚這趟渾水。

顧建民在要錢這件事上極具行動力,很快就找好律師,去起訴了顧家和。

顧家和算了下日子,再過一個月就要開庭了。

李昭見他眼神有點放空,問道:“你怎麽考慮的?”

顧家和斟酌了下說:“那天回去的路上,我想了。他今年六十二了,真要較真讓我給贍養費,我也沒太多辦法。”

“嗯。”李昭點了點頭,“沒有贍養義務這個點很難打,基本不會判的,這幾年幾乎沒有這種先例。但是有轉圜的餘地。”

“比如?”顧家和轉頭看他。

“爭取盡可能地降低損失。”

“我也是這麽想的,至少我媽留下的那筆錢不能給他。”顧家和輕輕點了下頭。

“當年那張保單在你那嗎?”李昭問道。

“不在,原件被他拿去了。後來保險公司理賠了,也結案了。原件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顧家和仔細回憶了下,“不過,就算他主張給我的錢是贈與性質,到今年贈與追回的時效也已經過了。”

李昭卻搖了搖頭:“時效是過了。但還是不能認是贈與。”

顧家和轉頭看他:“為什麽?”

李昭解釋道:“因為保不齊他們會拿這個作為這些年撫養、扶持你的證據,來證明你們的親子關系沒有破裂,再來主張更多的贍養費要求。”

顧家和思考了片刻:“確實。不排除這個可能。”

顧建民窮極了會亂咬人,這點顧家和深信不疑。

李昭接著說:“所以要證實這筆錢是你的合法所得,我們得找到那份保單。你確定當時那份單子上,受益人有你的名字吧?”

“我確定,我親眼看到過。只是底單現在只能去平城的保險公司調取。年代有點久了,而且又已經結案了,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有留底。”

“這個不用擔心,保險公司每年的糾紛都很多,所以即便保險結案後還長期保留存檔。”李昭思索了下,又問,“還有其他支持的證據嗎?比如他有沒有立字據之類的?”

顧家和陷入了回憶,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記得我當時好像錄過音。”

“用什麽錄的?音頻文件還在嗎?”

“好像是我高中用的那部舊手機。”顧家和努力回想後答道。

“他知道你錄過音嗎?”

顧家和搖了搖頭:“應該不知道,我應該是用手機放在背包裏錄的。”

李昭點了點頭:“那就好,這樣我們稍微占據點主動。”

“我回去試試看,那部手機不知道還開不開得了機了。”顧家和那部老手機還一直在辦公室抽屜裏鎖著,他還沒找到合適的充電器。

“應該能開。”李昭答道。

“嗯?”顧家和心想你怎麽這麽篤定。

李昭卻沒再往下說,轉換了話頭:“還有其他證據需要收集。最重要的是,找到他對你沒有盡到撫養義務的證據,讓法官在情理上站在你這一邊。”

顧家和聽完點了點頭:“我可能得回一趟平城,很多東西都留在那邊了。”

不過他說完,看著面前玻璃裏兩人映出的影子,又覺得此刻的狀況有些神奇。

顧家和輕輕搖了搖頭,笑著問:“我是不是你最配合的當事人。”

李昭點了點頭:“是,你是最聽話的。”

顧家和怎麽感覺這回答這麽怪呢。

他低頭把豌豆黃的包裝盒壓扁,扔進了便利店的垃圾桶。

便利店又換了新的背景音樂,顧家和已經很久沒聽過最近的流行歌了,也猜不出歌手,不過依舊叮叮當當很是歡樂。

門外突然跑進來幾個剛放學的中學生,沖到貨架旁嘩啦嘩啦拿了一大堆零食扔到櫃臺上,似乎在討論周末去誰家裏打游戲,便利店裏嘰嘰喳喳更吵了。

顧家和起身去收銀臺拿了兩張餐巾紙遞給李昭,讓他擦手。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天上掛著一彎半圓的月亮。

顧家和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居然已經快八點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李昭作了別。

顧家和往外走了幾步以後,又回了頭,朝李昭喊了一聲:“明天我還來!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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