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傷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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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內安靜了片刻, 沈鵲白才說:“景安十六年,先瑾王妃仙逝,原來是假的。陛下早知道?”

景安帝說:“她那樣的人,不會輕易求死。”

沈鵲白抿唇, “陛下的身體, 殿下他……”

“這不是他的錯。”景安帝說, “他從未做錯過任何一件事, 卻要承受一樁樁的果,已是命苦。”

“對於殿下,陛下責怪也是誅心,不責怪也是誅心。”沈鵲白垂眼,“王妃當真狠心。”

“她為了殺我, 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什麽心都狠得下, 包括阿行。她借阿行的手害我, 後又金蟬脫殼, 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是看在阿行的份上。可如今她竟妄圖動搖國本, 我便……便留她、不得!阿九……”景安帝咳嗽起來, 暗黑的汙血沫從他唇間溢出,弄臟了金龍薄被。

他看著沈鵲白, 沈鵲白從凳子上離開, 跪在榻前, “臣領命, 誅殺容含徵。”

景安帝放在身側的手顫抖著擡起, 他的目光變得厚重。沈鵲白抿唇, 握住他的手, 聽他喘息劇烈,氣息渙散。

“錚——”

琴音幽長,陡然響起,是景安帝年輕時作的那首《長樂謠》。

景安帝嘴唇翕動,歡歡扭頭,看著帳篷外的方向,不再動了。沈鵲白怔忪片刻,放了手,替景安帝合上眼。

帳外跪著烏泱泱的一群人,魚半湖站在祝鶴行身邊,沈鵲白掀簾而出時,不禁上前一步。沈鵲白擡起眼,四目相對,魚半湖喉間堵塞,“砰”的一聲跪了下去,而後哭聲四起。

琴音沒有停,祝鶴行席地而坐,琴擱在腿上。他垂著眼,神色蒼白近乎透明,那一瞬間沈鵲白誤把他當作在來獵苑的路上看見的樹梢白花,風一吹就飄上湖面,沾了水,顛簸兩下,沒蹤影。

齊妃跪坐在佛龕前,她今日穿著素雅,仍不掩絕色。五皇子剛守孝而歸,快步進入內殿,急聲道:“母妃——”

“多大的人了,做事還毛毛躁躁!”齊妃細眉微蹙,嘆了口氣,“發生了何事?”

五皇子走到她身後,“母妃可還記得當初朝天城的傳言,有關父皇的私生子?”

齊妃撚著佛珠的手一頓,說:“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先前朝堂風言風語,眾人都在私底下猜測這個私生子十有八九就是祝鶴行,可是如今看來,我們或許都猜錯了。父皇的私生子根本不是祝鶴行,而是他。”五皇子神色陰沈,“沈鵲白。”

齊妃猛地起身,轉身看向他,“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我沒有胡說!父皇把禦弓賞給他了,母妃,您知道那代表著什麽意思!”五皇子的呼吸愈發急促,“父皇當初許給祝鶴行這麽一樁糊塗姻緣,根本不是溺愛祝鶴行,而是早就打好了主意,他要把祝鶴行這把刀遞到沈鵲白手上!”

齊妃攥緊佛珠串,眉心壓緊,“你父皇若是當真想把位子傳給他,當年就不會把他送出宣都——”

五皇子猛地擡眼看向她,“果然。”他長呼了一口氣,“他果然就是那個私生子,母妃您早就知道,是不是?”

齊妃沒有言語。

“自從沈鵲白回到宣都,您就日日待在此處念經禮佛,我此前雖然懷疑,但又不好詢問,如今看來,您分明是在躲著沈鵲白。”五皇子上前兩步,伸手攥住齊妃的胳膊,“當日您送去侯府的家書沒有收到音信,沈氏無心助我,沈清瀾卻對沈鵲白親熱有加,這到底是因為舅舅看不上我,還是因為您當初做過什麽,招了他的忌!”

“休要胡說!”齊妃甩開他的手,呼吸緊促,平覆片刻才道,“這都不是你該探聽的事情。如今正是國喪,陛下沒有公布傳位人選,但他一定留有遺詔,這份遺詔的下落不外乎祝鶴行、魚半湖、蘭欽和你舅舅。”

“祝鶴行和蘭欽不用說,他們兩人向來看不上我,魚半湖是天子近臣,從來就只遵帝命,而舅舅……”五皇子又愁又怒,“若是等他們公布遺詔,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那就搶在他們前面。”齊妃語氣沈抑,“讓這份遺詔有也無用。”

“母妃是想……”五皇子擰眉,搖頭,“行不通,這四個人,想殺誰都難,更莫說我們根本不知道遺詔具體在何處。”

“不是殺持有遺詔的人,而是要殺遺詔上的那個名字。”齊妃恨聲,“沈鵲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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