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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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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鷹攫風俯沖,落在窗前的鐵架上。它是祝鶴行的鷹,隨主人姓,大名“嬌嬌”。

銳利的小豆眼冷箭似的掃開,冷白的月光鋪在院子裏,照出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體。嬌嬌收回睥睨,伸頭看向窗內,屋中人不搭理,它便撒脾氣地將鐵架踩得直響。

聽鳶正蹲在檐下擦洗染血的軟劍,聞聲立馬起身,快步上前取下信筒,小聲說:“安靜,小心待會兒挨罰。”

嬌嬌奉承“主子犯錯,手下買單”的連坐準則,張翅戳開他的肩膀。

聽鳶由它撒氣,打開機關鎖看完信紙,笑意盡斂,轉身推開了房門。

祝鶴行靠榻而坐,面前擺著棋盤,但看他神情,倒像在發呆。聽鳶走過去稟報飛書內容,說:“昨兒傍晚,太後與陛下談及主子的婚事,想為您擇選王妃。”

祝鶴行此前接連沐浴三次,皮都皺了,卻仍能聞到一股泥土和魚腥交雜的臭味。沈鵲白那一腳還踹在他胸口。

嬌嬌在窗外嘯了一聲,似乎在嘲笑他今夜吃癟。

祝鶴行撿出顆瑪瑙黑棋,瑩潤透亮的好顏色,燈影晃眼,他又看見那雙精彩的眼——略圓的弧,上翹的尾,一顆秾麗小紅痣,一雙流玉星子瞳,鑄成了柄不動聲色的紅鞘刀。

毒蛇偽裝成兔子。漂亮,譎黠,危險。

“嗒!”祝鶴行落子,指尖覆住棋面,低喃道:“醉雲間……”

聽鳶聞聲擡眼,祝鶴行的側臉籠罩在燈影下,神色更加難辨。他斟酌著說:“主子直覺酒有問題,說明醉雲間內還有刺客的同夥,是否要將玉蕊抓起來?”

“同夥是否是醉雲間的人,尚不確定。就算是,若刺客不在意玉蕊的死活、或兩相權重下舍棄她呢?”

祝鶴行活到如今,被刺殺是家常便飯,他從不在意刺客受誰指使,想殺他的人不少,若次次都順藤摸瓜,也太麻煩。總歸刺殺失敗的都成了死人,無一例外……哦,忘了那只好兇的小白鵲。

聽鴛說:“是或不是,從玉蕊嘴裏撬一撬就知道了。就算不是,主子在醉雲間遇刺,它也得給個交代。”

祝鶴行沒說話,興致缺缺的樣子。

聽鳶看出點意思,“您不想動醉雲間?”

“景安十四年,醉雲間初立,彼時陛下微服出巡至朝天城考察水路,在行船途中遭遇截殺。刺客武藝奇高,暗中隨行的天武衛悉數屍沈河底,陛下左臂被砍,刺客步步緊逼,千鈞一發之際,一支鐵箭破空而來,逼退了刺客。”

祝鶴行拿起一旁的瓷壺,喝了口櫻桃釀,是從永樂坊那家鋪子買的,的確好喝。

少頃,他繼續說:“一艘竹舟疾馳而來,站立其上的是個高挑清瘦的玄衫人,戴著只青紅鬼面。”

這件事鮮有人知,聽鳶猜道:“這人難不成是醉雲間的老板,那位神秘得不知男女老少美醜的九爺?”

“不錯。陛下說,那九爺當時分明是個還沒長開的小少年,他問為何相救,少年郎很坦誠——‘因為你是皇帝’。”祝鶴行笑了笑,“人家就是為了挾恩圖報。”

聽鳶撓了撓頭,“可天子的人情,那九爺舍得就這麽用掉?玉蕊也不過是個在他手下掙錢辦事的。”

“那是他的事。何況我本就不打算繼續追究,那個刺客,我要等他自己送上門。”祝鶴行擱了瓷壺,說,“婚事如何?”

聽鳶說:“陛下說您沒成家的心思,您又那個脾性,高門裏的那些姑娘哪裏招架得住?不如再等一年。太後笑著說自己老了,想抱曾孫,陛下便不好再說,至於哪家女兒,還沒敲定。”

“想抱曾孫,找我做什麽,她那些皇孫都是太監不成?”祝鶴行把玩棋子,說,“永定侯府的沈鵲白在朝天城。”

這話題轉得太快,聽鳶慢半拍才接話,“是,不過他在十二年前就死了,您不是知道嗎?”

沈鵲白是秋氏所生,永定侯第五子。秋氏是永定侯在圍獵路上救下的女子,據說生得海棠醉日,被永定侯納回府中做了姨娘,不過一夜春宵後就失了寵。

第二年,秋氏誕子時血崩而死,沒過多久,永定侯便以“宣都寒熱,不宜病體常住”為由,將沈鵲白送到了朝天城,只派了個年過五十的桂嬤嬤隨行照顧。

將庶子送去別地養的做法不稀奇,當時也無人在意。但景安七年冬,也就是沈鵲白被送走的第七年,祝鶴行不知為何突然派人前去朝天城盯著凈園。

不料盯梢的人到時發現桂嬤嬤的腰牌浮在小院糞池,院子後的冰湖破了,湖面血水未凈,一只平安符浮在湖面上,上頭繡的是沈鵲白的小名,阿九。

他們去晚了一步。

那段時間,永定侯奉命前往覃州平叛,他前腳剛走,沈鵲白就出了事,實在太巧。但隨後先瑾王驟薨,祝鶴行慘遭喪父之痛,暈厥難醒,此事便耽擱了。

直到景安八年冬,侯府收到五少爺從朝天城寄來的平安信。

彼時,王府管家草叔收到消息後心生疑竇,再派人前去探查,發現凈園根本沒人住,但此後每年侯府都會在年節時收到“沈鵲白”的平安信,也會照例派人去探望,只不過剛到朝天城就返回。

顯然,這一切都是為了遮掩沈鵲白的死而做的戲,當年殺他和桂嬤嬤的人與侯府脫不了幹系。

可一早被生父放逐的庶子哪值得這“待遇”?除非永定侯當年送走沈鵲白並非是放逐,背後之人一定要除掉他才安心。可若是如此,永定侯這些年豈會對沈鵲白不聞不問?哪怕他之前都遠在覃州,也不該被瞞這麽久。

聽鳶說:“這事有鬼,但沈鵲白死都死了……”

下棋半晌反倒靜不下心,祝鶴行撂棋起身,輕聲說:“曾經我也以為他死了。”

這話的意思,聽鳶一驚,“他今天又詐屍了?!”

祝鶴行走到窗前,嬌嬌立刻轉身,用屁/股對著他。聽鳶取了架子上的外袍,上前給他披上。

滿地血色撲濺,祝鶴行嗅著這股令人作嘔的腥氣,竟覺得安逸。血腥濃烈,可以遮掩一切令人厭惡的味道。他伸手抖摟鐵架,煩得嬌嬌利嘯而起,若有所思地道:“景安七年不是個好年,但今年應該會很熱鬧。”

聽鳶不太明白,但伴隨祝鶴行多年的經驗讓他莫名地產生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太後不是想要我成婚嗎?”祝鶴行說,“沈鵲白就不錯。”

玉y 偃u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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