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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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嬸呆楞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啞、啞巴說話了?

以前她罵得比這還難聽,步言歌都沒吭一聲,怎麽現在突然……

難道,這一次她是來真的?

堂嬸忽然有些慌了。

見步言歌下了樓要往外走,堂嬸一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站、站住!”

“你剛剛這話什麽意思?!我們養你這麽多年白養了?”堂嬸聲音有些哆嗦,但還在強詞奪理,“什麽叫你的房子,我們都住了這麽久了,早就是我們的了!那都是我們該得的!你都是你爹媽給我們的,你有什麽權利跟我們要回去?”

步言歌避開了她的手,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堂嬸頓時噤了聲,離得近的步欣然忍不住顫抖起來,看著這樣的步言歌,她們都開始害怕了。

“言歌。”坐在沙發上的堂叔終於開了口,“你知道你堂嬸就那張嘴太討嫌了,但她沒有惡意的,你別往心裏去,也是為你好,之前你還沒成年,總要有個家,不然說出去也會有人笑話,馬上你上大學了,又不是直接工作獨立了,還是需要家裏支持啊,再說……”

堂叔嘆了口氣,看了眼步欣然,接著道:“再說你妹妹馬上都高三了,正是關鍵時刻,你好歹是做姐姐的,真要這麽狠心毀了她一輩子嗎?”

步言歌側過臉,瞥了眼這位一向冷眼旁觀的堂叔。

過去一年她高三的時候,堂嬸沒短過一天的罵聲,沒給過她一分錢,沒給她做過一頓飯,和顏悅色都少有,反而時常私下裏跟堂叔詛咒她考不上大學。

那時候的堂叔倒是全然沒想過她是不是同樣處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反而時不時還應和幾聲,讓她多幫家裏分擔一些家務。

不在意不回應不代表她不記得這些往事。

但她本來也沒有立刻就將這些人趕出去的打算,那未免也太便宜他們了。

“住在這裏可以,閉上嘴巴。”步言歌淡淡道,“別讓我聽見。”

堂嬸臉色一僵,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被堂叔拍了手背,警告道:“閉嘴。”

這家的一家之主是堂叔,堂嬸再怎麽不服氣也只能閉上了嘴。

堂叔轉頭看向步言歌:“之後我一定好好說說你嬸,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太僵是不是,現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生活太難了,萬一以後結了婚,人家看你沒娘家還不是要欺負你的……”

就在堂叔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時候,步言歌朝窩在角落裏的大狗招了招手,大狗興奮地叫了兩聲,就撒歡地跑向了她。

“砰——”

步言歌無視了滔滔不絕的堂叔,牽著狗繩就出了門,將那一大段虛偽的話語關在了身後。

屋裏的三人僵了僵,臉色都有些難看,堂嬸一張嘴嘀嘀咕咕又罵著些什麽。

“閉嘴!”堂叔厲聲喝止道,“以後不許再在言歌面前說這些了!”

堂嬸一滯,隨即怒道:“好啊,你也向著那個小畜生了是不是!你沒聽到她剛剛說的那些話嗎?還像是人話嗎?”

“住口!你還不明白嗎,她這就是被你罵的,氣得有逆反心理了!”堂叔按了按眉心,隨即放緩了聲音,“不過我看她那樣子也不是真的有膽子把我們趕出去的,這段時間先哄著她點,等她這陣氣頭過去就沒事了,這段時間你要是太過頭,她氣狠了破罐子破摔,咱們誰也討不得好!”

聽到堂叔說步言歌沒有把他們趕出去的膽子,堂嬸忽然放松了一些,也聽進了一些話。

“……我知道了……”堂嬸憋了半晌,最終皺著眉頭勉強點頭同意。

“還有欣然。”堂叔又叫了女兒,“這段時間你多跟你姐姐親近親近,你們以前關系就不錯,你跟她賣賣乖賣賣慘,她肯定不敢再多說什麽了。”

步欣然臉色一僵,有些不自在地低下頭,最終在父親的催促聲中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

步言歌牽著狗出門,沒走多遠就迎面撞上了廖青璃。

廖青璃蹲在街道口的花壇邊,低頭看著花壇裏的泥草昆蟲,神情有些恍惚。

孤零零的一人舉止怪異,引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看起來有點可憐兮兮的。

步言歌腳步頓了頓,在上去打招呼還是當做沒看到之間糾結了片刻。

廖青璃是來找她的,步言歌看到她的時候就確定了。

這裏在學校的反方向,廖家也在另一個街區,若說是來找步欣然,廖青璃有她的聯系方式,根本沒必要在這種地方躊躇停步。

她看起來更像是特地蹲在這裏碰運氣的。

按照現實的時間線,這不過是她們見的第二面,連認識都算不上。

但是……

步言歌擡頭打量了廖青璃許久,有些困惑與意外。

上一次她見到廖青璃的時候,眼中所見的只是一個略顯沈默的普通高中女生,唯一的異常之處就只有她對自己過於熱情的態度。

就連她身上隱隱約約的特殊味道,步言歌也僅僅只能將之歸結於自己的“錯覺”,哪怕她在邱羽熙身上也感覺到了類似的味道也一樣。

那些味道更像是大腦對於印象的反饋,而不能作為“異常”的判斷標準。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步言歌清晰地看到了那些“異常”。

那雙藏於劉海之下的灰色眼眸中像是映著微弱的光,眼前那個本是平平無奇的女孩兒身上散發著光,一陣柔和的淡藍色的光芒往外擴散著,有些寒氣卷繞的形狀。

這是什麽?

步言歌隱約意識到了一些什麽,她轉過視線,目光落到其他的路人身上,視野頓時就恢覆了正常。

她微怔了片刻,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掌心,蒼白細長的手指上同樣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白光,比廖青璃身上要清淺得多。

也許可以隱藏起來——

步言歌這麽想著,便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指尖的光一點點黯淡消逝,最終歸於無形。

這是不是某種標志?就像是她這樣的人,還有邱羽熙,亦或是面前的廖青璃……

步言歌心頭一動,擡起頭,腳下轉了個向,牽著狗走向了廖青璃。

一直由步言歌照顧的大狗很聰明,立刻就理解了主人的心思,蹦跳著跑向廖青璃的方向。

但有另一只狗速度更快,身形巨大的狼狗不知道嗅到了什麽令它興奮的味道,徑直往廖青璃撲了過去。

大狼狗直起身有將近一人高,廖青璃蹲在花壇邊沒有絲毫防備,直到路人驚呼出聲提醒她閃避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扭過頭。

這一轉,恰好對上了那張長大了嘴的猙獰狗臉,尖銳的獠牙已經近在咫尺。

廖青璃的眼瞳猛地收縮了一下,身上的藍光陡然加深加重,一點冰層已經沿著腳下往外蔓延,觸碰到了大狼狗的後腿。

不可以……

步言歌下意識松開了手,沒了束縛的大狗立馬撲向了大狼狗,咬著它的脖子將它撞開,在另一邊的人行道上滾成一團。

“啪——”

一聲短促的響指聲一閃即逝,廖青璃腳下的冰層寸寸碎裂,悄無聲息地化作霧氣消失。

廖青璃驚恐頹然地坐在地上,環抱著雙臂,大口的喘著氣,一臉的驚魂未定。

步言歌微怔了片刻,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剛剛那只是她下意識的行為。

那個瞬間她連廖青璃腳下的薄冰看得清清楚楚,但她滿腦子都是“不可以被別人看到”。

身體自然而然做出了反應,卻沒想到是有效的。

就好像那個不太美妙的“夢”打開了她體內的什麽特殊開關似的。

同樣受了驚嚇的熱心路人連忙圍上來詢問廖青璃的情況。

有人路過步言歌拍了拍她的肩:“你家這狗真厲害,這可是救了那小姑娘一命啊,回去好好養,肯定不會虧。”

步言歌回過神,擡起頭,就見她家的傻狗死死咬著狼狗的喉嚨,喉嚨裏發出一陣威脅的低吼聲。

原本氣勢驚人的大狼狗此刻卻縮著脖子趴在地上,動也不敢動,片刻前沾了冰渣的後腿還時不時地抽搐著。

步言歌撿起牽引繩,叫了一聲:“可可,回來。”

不常說話的喉嚨有些澀,步言歌卻有些奇異的順暢感,就好像過去那麽多年的噤言毫無影響似的。

只有步言歌清楚在自己開口的那一刻,從心底生出的震顫感是什麽。

既是恐懼,也是本能,前十來年裏她因為恐懼而不敢多出一句話,然而此刻又有一種理智告訴她,那樣才是不對的。

就像是天使與魔鬼分立兩端,爭辯著並不明晰地主題,卻都促使著步言歌去開口。

大狗嗚咽了一聲,松開嘴,警惕地往後撤離,隨即一撒歡又跑到了步言歌身邊。

步言歌蹲下來,伸手揉著大狗的腦袋,眼眸低垂下來,神思有些恍惚。

那場夢境……

到底是真實的記憶,還是用來徹底摧毀她的幻境呢?

心智尚且還屬於十八歲的步言歌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那些毫無根據的虛妄本能。

身邊的路人爭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原來是狼狗的主人終於趕到,一見到自家倒地嗚咽的狗,頓時心疼得不行,扭頭就叫罵起來。

路人看不過眼,當即將前因後果說給她聽,一邊指責她這種遛狗不栓繩的行為。

“你倒是心疼自己的狗,就不把人家小姑娘的命放在眼裏了啊,要不是人家路人見義勇為,你這狗要是咬到人家喉嚨上,鬧出人命來,你準備等著進局子吧!”

提及人命,狗主人也有些後怕,訕訕地不說話了,面對路人一致的譴責,他連一開始叫囂著要人賠償的話也不敢說了。

在狗主人抱著狗灰溜溜地離開之後,這一場鬧劇終於畫上了句號。

待人群散去,廖青璃還呆呆地坐在地上,背靠著花壇,抱著雙臂,像是有些冷,一張口竟吐出些寒氣。

“你可以教我嗎?”廖青璃看向步言歌,仿佛凝固的眼珠子才動了動,帶著些期待,“抹銷能力的辦法?”

……

聽到周圍的路人談起惡狗撲人的事情的時候,邱羽熙還沒有太在意。

只是看到那個方向恰好是步家的方位,她才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越過了拐角,想去看看。

前一晚步言歌太過堅持,否則她也是不怎麽情願讓她回家的。

同床共枕倒是其次,而是步家的態度實在讓她很擔憂,這個時候的步言歌有些隱忍過頭了。

邱羽熙心下著急,匆匆走過拐角,餘光裏瞥見的人影卻叫她險些剎不住車,一頭撞到墻上去。

不遠處的花壇邊,那個面癱臉的廖青璃不知道怎麽出現在了這裏,還可憐兮兮地坐在地上。

真正令邱羽熙震驚的卻是站在她面前的那個人,步言歌扶著膝低頭看她,甚至還伸手揉了揉廖青璃的腦袋,像是在安撫她。

邱羽熙呆楞在原地,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她也好想被步言歌摸腦袋。

好不容易重生回來,看著剛成年不久的戀人,親親抱抱沒了也就算了,結果連摸頭的特權首殺都被別人搶下來了。

邱羽熙頓時……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醋怡情

不出意外的話,大概下下章入v吧,現在就開始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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