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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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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朝雷玲兒疲憊一笑,轉而向老勇和王大頭道:“他氣血方通,得歇一歇。”隨即,目光看向老勇身側的劉楚楚。

劉楚楚燒傷嚴重,除雙手外身上還有多處焦爛燎泡,破皮處一動便滲出血水,白皙肌膚上更是擦傷無數,被陰薊禁錮多日,她已清瘦得有些脫形,皮膚顯出不正常的蒼白,一頭烏發也略有枯澀,雙目無神,渾渾噩噩,如無魂魄,明明攝魂術已失效,她卻還是癡傻,只因受驚過度,以致魂不歸心。

若不盡快幫她定魂,這女孩可能就要這樣癡呆一生了。

“你所受之苦,泰半因我而起....”阿離低嘆一聲,輕掠至她身前,皓腕微轉,再次自脈間擠出幾滴鮮血餵入她口中,掌心貼向她眉心。

喃喃定魂咒語中,柔和內力註入,如清水般撫過劉楚楚身體每一處,不但一一歸攏了散亂的神魂,甚至由內而外,將她的身體徹底地“修覆”了一遍——

於外,傷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慘白肌膚漸變瑩潤,幹枯長發也跟新註入了營養液一般瞬間變得柔韌黑亮起來,於內,輕微的近視,體內沈積的毒素,甚至偶有痛經的子宮,都在剝陳換舊,脫胎換骨,宛如新生。

可當阿離緩緩收手擡頭時,連老勇和王大頭也察覺到了不妥。

她看上去比剛才更加疲累,唇無血色,不勝清婉的臉明顯又“長”了好幾歲,再看不出少女的模樣。

“阿離姑娘?”一旁黑貓不知為何叫得淒厲,老勇心中凝重,忍不住上前一步想確定自己是否看錯。

“噓—”阿離擡手做制止勢,秀眉微揚,望向頂處被雨霧籠罩著的損毀嚴重的天宮。

老勇忽覺緊張,綿綿雨絲下視野受到影響,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四周除了半塌微晃的屋舍和遍地的亂石外並無他人,空氣中卻隱約有波動,仿佛危險正在逼近,這種感覺十分可怕,以至於他渾身寒毛倏地一緊,不由自主伸手摸向腰間還沾著血的刀,雷玲兒腕間鈴鐺也突然震響,鈴聲急亂,在這幽冥浩蕩的地底顯得極為刺耳,不遠處薄霧裊動,東一簇、西一團若隱若現地向這邊飄來,老勇暗叫不好,立即飛身至葉航身邊持刀守護,雷玲兒也立刻轉身護在阿離劉楚楚及王大頭身前,忽地,頂上塌毀天宮中傳出尖嘯,呼聲刺耳,有如鬼號!

隱在薄霧中的活死人在嘯聲控制下身形頓現,迅疾朝幾人撲來!

雷玲兒和老勇正要沖出,阿離倏地擡手,腕間紅線嗖一聲飛出,忽而暴長奇長拉成一道繩障擋在活死人前方,“來路已毀,你們跟它走。”她一面示意幾人帶葉航跟著黑貓往另一方向退走,一面用纖細五指撥控紅線將碰觸到紅線的活死人彈震開!

側方倒塌的房舍突然瓦磚粉碎,如雨點一般直向眾人飛砸過來!幾道黑影淩空越過紅線,兩人撲向還盤膝閉目的葉航,三人撲向正以紅線設障攔住活死人的阿離。

只見阿離身軀微折掠向葉航處,右手三指一彈,狠厲抓向葉航胸口處的黑衣人手掌立時被她指風切斷,鮮血四濺下,陡然止步尖叫起來!

纖指虛抓,紅線急回阿離手間,紛飛石雨被“嗖嗖”擊飛,轉而射向來襲的黑衣人!

被她護住的幾人不敢逞強,老勇立刻背起葉航就走,雷玲兒十指飛彈放出飛蟲迅疾朝圍攻阿離的黑衣人襲去,有兩人不及防備被沾上,蟲身瞬間鉆入血肉,頓時痛得雙手緊攥臉上半截蟲身就要往外扯,可一扯更是痛得慘叫連連,幾乎連肉帶骨頭都要被撕爛出來!放完身上僅剩蠱蟲的雷玲兒一手扶起右腿受傷的王大頭,一手抓著仍有點神志迷離的劉楚楚,毫不猶豫朝黑貓厲叫的方向急奔。

黑貓穿躍在半塌屋石間,幾人拼命跟隨其後,身後傳來的黑衣人的慘呼讓老勇心下微定,刺骨冰雨撲面而來,腳下所踏的是黑而濕的泥濘,不遠處峭壁棱崖邊有澗水急湍之聲,就在幾人穿過亂地趕到一處平臺時,卻眼睜睜看見前方連接地宅和出口通道,年歲久遠卻無半點腐朽的堅韌吊橋突然橫空斷掉,昏暗中,那一頭出口處傳來巨石機關砸落的沈悶之聲。

斷橋下是激流茫茫的暗河,沒有了吊橋,這一道天塹如無飛翼絕難通過,出路更似已被封死,這下還在急喘的幾人都傻眼了!

“下河灘——”阿離的聲音遙遙傳來。

腳下平臺玉石鋪就,兩側鑲有熒珠,老勇奔到臺邊借光下望,只見闊大平臺側邊均有小路下行,直通暗河闊大河灘,此刻上頭地面暴雨如註,底下自然暗河暴漲,但沿坡而下的河灘依然還剩一半有餘。

只是,這暗河翻湧奔騰,石筍處處,激流不時撞擊巖壁聲音轟轟,別說這會河灘上一片空蕩,便是有船,只怕一入水也逃不過破碎覆沒的命運,下去之後又如何離得開?

這時尖嘯聲再次傳來,森冷慘厲如梟鳥夜啼,聞者耳膜似被尖刃劃過一般,且已是發自山腰處,可見來者速度之快。

不管怎麽樣,聽阿離姑娘的準沒錯。老勇顧不得頭部再次裂開的傷口咬牙將背後葉航托緊,帶頭從小路向下方河灘奔去,雷玲兒帶著另兩人也跟著轉向,奔到一半,阿離趕到,兩手分別搭上老勇和王大頭肩處位置,瞬時兩人只覺得自己身子一輕,不由自主就被她帶著向前飛掠,而少了王大頭的重量,抓著劉楚楚的雷玲兒也立時輕松不少,腳步微錯間,身形已如行雲流水般跟上了阿離!

幾人速度極快,轉瞬間便下了小道到達下方暗河闊大河灘上,此時洞頂地縫巖隙間滲下的水珠越來越多,可想而知這會地面之上是如何的狂風暴雨,不遠處河水浮波洶湧,越近越覺聲勢如轟轟雷鳴,河灘上怪石嶙峋,間中處處是淺潭積水,本就是寒冬時分,這地下積水更是冰寒刺骨,一浸入便覺腳底發僵手腳都忍不住發抖起來。

寒白著臉的阿離毫不停歇,帶著幾人直奔湍急河邊。

待趕到河邊,防雨外套什麽的這會已統統不管用,所有人都被暗河裏驚濤裂岸般撲湧在河邊巖石的沖天水花浸濕,四周水霧彌漫,耳邊濤聲撼人心魄,再加上頭頂淅淅落雨,一時間,竟有一種後有追兵,前路卻已到盡頭,不知還能往何處去的驚迫之感。

阿離松開老勇兩人,快速自袖中抖出方才從陰家人身上取得的幾張墨綠符紙,劃開指尖,血代朱砂不停在符紙上畫出旁人看都看不懂的咒文,幾息間,符紙已被鮮紅咒文覆滿,雷玲兒隱約猜出她在作甚,驚覺世人難見的驚詭秘術即將展現於眼前,剎那間心潮澎湃得幾乎難以自己!

只見阿離十指翻飛間,覆滿血咒的符紙被折成一艘三面密封的小船,接著紙船被她拋向河岸淺灘,沾水瞬間,驟然膨大無數倍,竟變成了一艘至少可裝五六人的巨大紙船,船身墨綠,上面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在這陰暗地殼下微微發著柔光,望之只覺心寧神定,而暗河浪花正不斷撲打船身,卻是沾之即滑,半點也未能將它打濕。

陰家秘術,真是神乎其技,老勇幾人只看得目瞪口呆。

“你們速速乘它離開,水流不會自生,有源必有終,出去後循著地脈上行,總能找到出口。”阿離擡起白得蒼寒的臉,朝幾人淺淺一笑。

“走!”身後尖嘯愈來愈緊,雷玲兒立時收回心神將劉楚楚送進船艙,竟是十分牢靠,老勇驚醒過來也急忙將葉航背進,待幾人坐定,方發現阿離還站在原地並未上船。

“阿離姑娘你怎麽還不上來?”

“你不跟我們一起走?”滾滾濤聲中,老勇和王大頭幾乎同時探出頭大聲問道。

強勁浪花不停撲打岸石,河岸邊際已分不清是水是雨,老勇額上滲出的血剛流下便被沖凈,漫空水氣中,他只覺得阿離唇邊的笑,遙遙然如在天邊。

阿離微微搖頭,輕聲謝道,“你們能來,是我和十九哥的福德因緣,現下他已無事,阿離感恩不盡,只是我還不能走,陰薊不死,誰也出不了這地宮。”

“那我們一起幫忙!你不走阿航醒來了會發狂——”老勇一把抹掉流進眼中的血水,嘶聲大吼。

靜立於岸邊尖石之上的阿離因功力耗損過大,唇邊淌下鮮血,血絲滑過下頜,凝聚在頷尖,被雨水一沖又淌到頸上,映得那如玉肌膚愈加蒼白得可怕,她幽黑雙眼凝望了一瞬船艙裏半躺的葉航,輕聲道,“陰家的事,當由我來了結,還請告知十九哥,阿離若能不死,天涯海角必去尋他。”

說完,她揚手將最後一張符紙朝紙船空面貼去,然後淩空劈掌,將船送下波濤滾滾的河面!隨即折身朝嘯聲來處飛掠而去。

“阿離姑娘——”老勇幾人焦急大吼,欲竄出船艙的黑貓不知何時被下了定身術,動彈不能,只能望著阿離一聲又一聲的淒慘厲叫。

阿離卻不再回頭,灰蒼雨景中,她腳尖輕點石尖沿坡上掠,仿佛禦風而行,孑然身影映著雨霧,寂如天女拾階返廣寒。

紙船被劈入河,船中幾人只覺身子突地一沈,人和船眨眼間就沒入了滾滾洪波,就在老勇和王大頭以為只能隨波逐流再無法挽回時,符紙貼縫處忽然探出一只玉手,“咻”地從袖中射出一根蠶絲繞上岸邊一高聳石筍!

銀色蠶絲細得幾乎看不見,卻硬生生將船從滾滾波濤中陡然拉停!

“要走一起走!”緊緊拽住蠶絲的雷玲兒抿唇道。

拉力巨大,她十根皙白手指瞬間就被勒出血,但老勇和王大頭立刻反應過來,連跌帶撞撲至她身側一齊伸手將蠶絲拽住!三人正用力收緊絲線,又一雙手伸來,擡頭一看,竟是已恢覆神智的劉楚楚,浪濤顛簸中,她半趴船艙將絲線後截死死纏上自己的手臂,然後揚起滿是淚水的臉,望著三人哽咽出聲——

“等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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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房之處刮起黑色旋風!發現精心煉制的寶物被人劫走的陰薊挾著黑霧怒焰沖天地自底下密室掠出,毫不停頓箭一般朝暗河方向射去,快到河灘,阿離忽淩空而至將他攔下,照面瞬間,陰薊驟然緩下身形,剛換了皮表情略顯僵硬的臉上閃過陰狠,森冷道,“祖姑姑,你太令我失望了....”,話音未落,左掌倏然伸出,五指曲張,狠疾如風地朝阿離抓去!

阿離並不接話,身形如風中雪絮,翻飛間已接下他數招,兩人都是陰家數百年來難得一見的絕頂資質,出手之迅,當真驚世駭俗,但十數招後,內力不繼的阿離明顯透出不支,見狀陰薊橫掃而出的銀線忽收勢轉向,帶著一道黑氣斜斜卷向阿離纖腰——

得不到的總是讓人念念難忘,陰家阿離於他而言,每一根發絲都透著股讓他染指垂涎的香甜血氣,活人的功用自是大過死人。

阿離卻淩空擰身反手抽出紅線,疾風如刀嗖然擊出!兩線相碰,濛濛雨氣間爆出鏗鏘火花,兩人不由自主各自飛退幾丈之遙!

“祖姑姑,你一身內力早就被老不死的用血池化掉了大半,現下又傷了心脈,已快油盡燈枯,你若願意停手,我可助你續脈連筋,今後你我二人聯手重振陰家,豈不美哉?”陰薊撫過銀線,望著阿離陰惻惻地笑道。

阿離飄落,單足輕點在一處石尖,身形不動,暗光中她一身素服微掀,長發飄飄。

“陰家造孽傷德太多,不清卻此生罪孽將永無轉生之能,談何重振?”她眼神清悒,淡淡道。

陰薊聞言敞聲一陣大笑,目光睥睨傲然開口,“我陰家曾替漢帝事九天於神明臺,通達上天,無所不能,只臣天子不事諸侯!凡夫俗子不過螻蟻之命,何來罪孽?我偏就不信這個邪!”

“你這樣,甚醜。”阿離突然開口。

陰薊笑聲陡然停下。

“陰家人向來樣貌俊雅出塵,你卻生而貌醜,多年來一直以他人面皮覆蓋醜臉,殊不知畫皮難掩惡骨,這樣看你,真真醜不堪言。”望著他異樣青白的俊臉,阿離清冷道。

陰薊只覺腦門“轟”地一聲仿佛炸開,俊臉猙獰扭曲到幾乎變形,尖叫道:“陰家阿離!既如此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拿你煉丹了!等我抓了你那相好挖他心剝他皮換了他的臉,看你還能說什麽!你以為送那幾人下河他們就能離開?這暗河帶咒,他們便是行到終處也上不了岸難道你不知?”

“知。”阿離擡眸望他,“殺了你,咒自然就解了。”她淡淡道。

陰薊目中兇光大現,厲吼一聲撲了上去,阿離腳尖輕輕一點躍至半空,紅線迎風一抖,手掌翻飛間全是進身致命的招術,顯然已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這時腳下隱隱地鳴,餘震襲來,山壁間再次傳出石塊砸落的沈悶之聲。

陰薊唇中發出短促哨音,被他召集而來的陰家僅剩的幾名黑衣人也尖嘯著自妖霧重影鬼氣森森的黑霧中撲出,連成陣勢向阿離圍去,勉力接招的阿離唇臉慘白,被連連震退,直退下河灘上,靠近洶湧暗河邊。

一下河灘,陰薊森冷雙目便望見了遠處還未離去的紙船一角,不由獰聲大笑,“天助我也!”

地鳴越來越重,他穩下踉蹌腳步,雙手捏決,身後黑霧中忽傳出展翅之聲,幾只巨大梟鳥自霧中騰空而起怪叫著朝紙船飛去!

擰身閃避開黑衣人陰毒攻勢的阿離也同時望見,心神突亂,唇邊再次溢出血絲,見狀陰薊愈加狂笑,銀線揮舞下已將阿離逼下了淺灘雙腳沒入刺骨河水中,浪花嘩地一聲沖擊在筍石上,毫不留情地將她渾身澆濕,漫天水氣中,黑衣黑發的她臉色白到可見青色血管,陰薊帶著陰冷笑意,屈指召令黑衣人做半包式步步逼近。

就在他們一腳踩進暗河淺灘中剎那,瞧見眼眸半垂的阿離臉色不知為何竟隱隱發青,帶血唇畔綻出淡淡笑意。

陰薊心中一凜,立時止步!

但已太遲,阿離忽往後一退,半身浸於冰寒河水中,緊合雙目念出密咒,雙手置於胸腹,十指結出自創蓮花密印!剎那間,身後急流激猶被一陣颶風掠卷,浩蕩水花突然騰空而起,盈而不溢,結成一道煞是好看的透明水墻!然後,澎湃河水用遠比奔流時還要還激烈無數倍的大力,雷霆萬鈞,怒濤翻滾地撲向河灘上的陰薊等人!

“你竟可以結合天地自然之力?!”陰薊大驚,雙掌集平生之力推向怒卷前來的巨浪,但阿離所控水力排山摧石,已非人力可當,霎時間幾人已被滔天巨浪擊中,且積水竟漸浩蕩,狼狽不堪倒浸於地的陰薊等人幾乎無還手之力!

阿離咒語卻越發急速,轉掠上石筍,手指結印不斷擴張自己的法力,水浪撲至不斷,積水上漲蔓延很快將所控範圍湮沒,仿佛河水正結成一張天羅地網,直到將陰薊幾人及剩餘的十數個活死人淹沒至頸方睜開雙目,可她並未收手,纖指曲直伸合間時快時疾,結出劍印那一瞬,河水自她周身起,開始寸寸結為冰晶,再如蛛網連接般絲絲向外擴散,終於,她身前荒蕪河灘盡覆冰霜。

那頭老勇幾人靠著一根蠶絲終於將小船拉上了淺灘,正氣喘籲籲,忽覺船身一陣巨晃,高不可仰的頂處地殼本就多處欲裂未裂,餘震再襲,巖層忽裂出許多縫隙,其間沈積雨水嘩然自頂處高高落下險些灌註在紙船頂上,幾人望著一旁如同從九天落下的茫茫水柱震驚不已,身後艙內葉航突然發出一聲悶哼,王大頭大喜轉頭,“老大醒了!”這時空中傳來尖嘯聲,擡頭一看,半空中幾只尖牙怪鳥扇翅俯沖而下,目標卻是艙內剛坐起的葉航胸口,老勇正欲拔刀,忽風聲颼然,葉航已彈身而出,俯沖怪鳥還未觸及靠近他身體便瞬間化為灰燼,只有兩只閃避及時仍在空中盤旋,葉航回身以腳尖踢出老勇腰間利刃同時穿透餘下兩只怪鳥,瞬時鳥屍化為被利刃穿透的兩張紙符!

幾人不由瞠目,再次醒來的葉航精氣強盛似魔,周身竟發出淡淡紅光。

葉航不及跟眾人招呼,毫不停頓點地而起,朝遠處有阿離氣息的方向掠去。

......

成敗興亡一剎那,阿離以念力把天地間自然轉衡的力量與自身合而為一,此舉已通透教法,陰家人全無反擊之力,竭盡全力也無法破除這密咒的眾人不由狂哮怒罵,其中又有人自知難逃此劫,淒厲尖嚷之恨幾沖雲霄,陰薊在被凍結成冰前竭力召出銀線想將自己拉扯出水,剛掙出雙手下半身便被凝住,憤恨至極,雙掌拼死拍出,口中發出野獸般狂嘯,“陰家阿離!你這是要將陰家滅族嗎?別忘了你也是陰家人!逆弒族人,任你有千般道理,也必有天譴!”

筍石上,半身同樣為冰晶凝結的阿離黑發被狂風卷起,露出絕美清顏。

為施這最終秘法,她凝聚了所有殘存內力,此刻額角豆大汗珠盡結冰珠,胸口沈沈如壓大石,奇經百脈五臟六腑已然盡毀,張口便從喉間噴出一註血箭,聽得陰薊怒號,她咽下口中殘血,微喟一笑,“天譴又何妨?但求死得其所。”罡風襲來,她雖已無力再擋,唇角卻浮起安詳笑意——

她死咒滅,咒滅冰破,冰破即人亡。

陰家至此族滅,恩怨情仇,終歸平息,甚好。

“阿離——”迅疾趕來的葉航目眥皆裂,情急下遙遙劈出一掌!

殊不知他體內蘊含天火的心臟已被煉成至剛至陽,如今一身轟烈陽氣正無處發洩,一掌劈出,陽氣竟似條火龍一般,不但將劈向阿離的掌風截斷還轟地一聲焚著了凍結在冰晶中的陰薊等人!

一時間,陰家人露在冰上的頭顱皆燃,無不絕望地呼號,正張口狂嘯的陰薊更是被這剛烈陽氣自口中灌入,五臟瞬間齊焚,頭臉周遭更是紅焰轟烈,不由掩面尖嘶慘號:“救我——”才呼得兩聲,罡颶烈火便從口中噴出,再無法發出半點哀嚎。

葉航掠至,俯身將阿離小心自被他化開的冰晶間抱起。

他剛一離開,腳下震感更烈,偌大的巨型冰晶結界忽然猛地迸裂,被結界凍結為冰的陰薊等人也瞬間同聲炸散,碎冰飛濺四散化為冰屑落在河灘,焦黑成炭的頭顱合著化為冰珠碎片的殘屍自半空中紛紛墜回地面,最終化作流水自回流暗河。

環顧四周,只餘些許碎裂渙散的薄冰落在地面,暗夜仍是暗夜,荒灘仍是荒灘,一片蒼涼。

餘震甚強,河灘龜裂出細縫,石壁深處傳來轟隆墜響,高山般令人仰止的頂上雨水自縫隙間崩灑,水滴冰寒足可將人凍斃,巖層上生長了千萬年的晶瑩石筍也被震裂時有向下墜落,這對於底下焦急等待的老勇幾人來說簡直是場浩劫天災,所有人都不得不避進船艙以免不小心被墜落的石筍砸到,上游阿離的結界破開致使積水回流,下游水流便突然暴漲不少,就在紙船被河水沖刷不斷即將重回滾滾激流中時,葉航抱著阿離發狂了似的飛箭般掠進了船艙。

“回來了!”老勇和王大頭驚喜交加。

雷玲兒大喜,立刻將小心保存的紙符將艙口一封,“走!”

伏波洶湧,水浪翻滾,泛著暗光的單薄紙船瞬間就被拽入虛無漆黑的暗河,奔騰急流中,船身猛然顛簸,一起一落之間,眾人幾乎都被拋上半空,先前的震動使地殼下這洞窟出現多處崩塌,不時有石塊掉落擊中船身,水勢如此洶湧湍急,險隘中,每一個旋渦轉折有可能船覆人亡,小小紙船似乎脆弱到隨時能被迅猛激流當場撕碎卷翻,可險象環生中,它如風中之葉,看似無力,卻能隨波逐流,起伏盤旋於浩蕩浮波,而每次落石砸下或撞擊山壁,便見船身微光一閃。

只是艙內幾人就有些難以坐穩,幾乎滾成一團,終於在一次擦過河間石筍後,水流稍緩,雷玲兒立刻燃起火折查看。

火光一亮起,她便怔住了。

懷抱阿離靠坐在一側的葉航俊美臉上一片空茫,全身顫抖得像個赤足走在冰天雪地中的無依孩童,黑貓伏在他腳下,已不再叫喚。

蜷縮在他懷中的阿離銀發委地,像一片脫離了樹枝的枯葉,氣息微弱已極,大夥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和她垂落於地的手。

片刻前還是清麗無雙的她,這會竟已滿頭銀絲,臉上布滿細微的皺紋,並且,這細紋還在不斷加深。

幾人都驚呆了,從來不知一個人可以一下子變得那麽老。

“這是怎麽——”王大頭震驚莫名,但剛開口便被雷玲兒含淚止住。

她已看出阿離的脈息極弱,生命力已快走到最後。

本就身受重傷,在救了葉航和劉楚楚後,又以血為咒化符為船送大家離開,最後熬盡真元施出大法誅滅了所有陰家殘孽,這一切,都加速了阿離生命的流逝,至此已油盡燈枯,便是大羅金剛也救不回心脈寸斷的她了。

原本還在慶幸這一趟雖驚險卻甚是值得的老勇被這沈重事實打擊,一時竟忘了悲傷。

葉航被火光驚醒,收緊手臂,慢慢將頭埋進阿離發間。

懷中輕若無物的這女子,面冷心慈,生性仁善,自幼孤苦,親緣決絕,一生行事,卻從來都是為己著想的少,為他人著想得多。

“阿離..”葉航閉目,兩行熱淚滾落,滑過他高挺的鼻子,又滑過他的俊美的下頜,輕輕落入阿離如雲銀發中。

見他這樣,雷玲兒悲不可抑,熄火扭頭不忍再看。

黑暗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邃,隱約夾著劉楚楚細微的低泣。

洪流茫茫無盡,浪花湍湍,急流如斯不分晝夜,薄薄紙船隨流而適,飄搖在這片神奇浩大的古洞窟中,摸著黑,也不知飄了多遠多久,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不知盡頭的浮波亂流,再後來,船身幾次自水中浮起飄向地洞空隙,又投入另一處水流,深淵裏湧動的茫茫迷霧,漸漸消散在身下不知名的地穴中。

直到船身被山石擱擋,有微光透進,雷玲兒輕輕撕開血咒已漸黯淡的符紙,發現已身處淺流,外面隱約可見兩側參天峭壁,山勢奇秀,暴雨過後巨寒氣溫將處處山林都化作了無盡止的堅冰,合著遠處山巔皚皚白雪一映照,透出逼人的寒。

峰巒攢雪簇,冬意寂寞。

曉色雖昏暗,天,卻是已將亮。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寫文的時候一直在聽古風曲,什麽千年風雅,百鬼夜行抄,什麽蒼穹之聲.....邊聽邊寫很有感覺。

那啥,先申明,這不是大結局,不要給我寄刀片,謝謝。

阿離太可憐,我也舍不得讓她就這樣消失,還有最後一章大結局,視心情可能會帶個小番外吧~~

沒有留言沒動力,求留言,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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