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黎川抵達青雲宮時，宮門外一片狼藉，鮮血順著長階流下，浮屍遍地。

天色黑沈得可怕，低沈死寂的氣氛壓的人難以喘息，冰冷的寒風帶著濃郁的的血腥味迎面朝兩人吹來，令人作嘔。

看見這樣的場景，幾乎沒有人會覺得痛快，可君黎川卻能想象出少年殺人時冰冷瘋狂的神色，和透著十足瘋意的眼眸。

一如在靈劍宗剖丹時的狠厲決絕。

君黎川長袖一揮，神力傾瀉而出，積壓的雨水傾盆落下，嘩嘩地沖刷著長階上的血水。

“世間之事因果循環，君黎川，雖然我這話你可能不愛聽，但切莫插手凡間之事。”辰陽察覺到男人的意圖，沈下眼道，“而且以雲疏的性子，也不會希望你幹涉。”

君黎川仿若未聞，兀自朝少年所在之處掠去。

“你一出手，就徹底暴露了。”辰陽緊跟其後，急道，“你不是想要趁今晚好好跟他說的嗎？若是被旁人發現我們的存在，不僅會觸犯天規，還會讓雲疏誤會。”

“我們再等等，等他發洩完再去找他。”辰陽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清醒而冷靜，“這是最好的處理辦法。”

青雲宮並不大，兩人很快便抵達少年所在的宮門外，君黎川垂眸望著底下的人，辰陽緊張地看著他，在看到男人沒有輕舉妄動後無聲地松了口氣。

少年很強，這是所有人都無法否認的，就連辰陽感受到少年掌心凝聚的力量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下意識替對面的青雲宮一眾捏把冷汗。

混沌感知到他們的存在，下意識擡起頭來望向虛空，琥珀色的眼睛一亮。

少年的狀態著實有點不對勁，瘋起來連他都插不上手，只能在外圍守著那些沒用的青雲宮弟子。

既然小天君來了，他就放心了。

馮青慌亂地後退，後腳跟撞到長老的屍體踉蹌地後退一步，險些跌倒在地，被身旁的人攙扶住，幾位長老早已力竭，卻依舊在誓死擋在他身前。

雲疏眸色微沈，冷眼睨著對面的人：“擋我者，死。”

為首的長老狠狠地抹了抹嘴角湧出的血，握劍朝雲疏刺去，大喊道：“你這惡鬼，休要辱我青雲宮——”

噗嗤！

雲疏眸色一凜，鬼魅般閃至那人身側，眾人只聽一道血肉撕扯的聲響，那位長老的聲音便戛然而止，鮮血噴濺，在少年本就沾染了鮮血的紅衣上留下一道不起眼的痕跡。

辰陽瞧著，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根本無法將那個笑容肆意、性情頑劣的少年同眼前這個殺人如麻的惡魔聯系起來。

這小孩兒的戾氣實在是太重了。

一道閃電劃破黑沈沈的夜空，電光一晃而逝，將少年的側臉映的慘白。

眾人皆雙目猩紅地看著他，狂風吹起少年浴血的衣角，宛若來自地獄的修羅。

“我說過，只要馮青的命。”雲疏緩步逼近，桃花眸劃過冰冷戲謔的笑意，“只要你們退下，或者主動把他交給我，我就饒你們一命，怎樣？”

馮青神色慌亂而痛苦，從方才少年就不斷用這種方式逼他們放棄自己，青雲宮的弟子死了一片又一片，連長老都折損了半數，可他卻越來越興奮，甚至越來越有耐心，就是要不斷磨著自己。

此刻的他無比後悔當初踏進那間水牢，更痛恨當初招惹少年的自己，他以為沒有靈丹的少年已經是一個廢人了，但沒想到他的實力較之以往更加可怖，性情也變得格外冷血噬殺，簡直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是我當初不該對你懷恨在心，不該奚落你，但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做過其他的事。”馮青的嗓音沙啞哽咽，直了半生的脊背不堪重負地彎了下去，一瞬間變得蒼老了許多，“你又何必盯著青雲宮不放呢？”

“說的也是。”雲疏點頭附和，隨即又倏地笑了出來，“但我這人向來記仇，畢竟都有人吠到我面前來了——馮前輩應該能理解吧？”

“可現在青雲宮已經被你毀了，還不夠嗎？！”馮青痛苦地吼道，“非要把事情做那麽絕嗎？”

“你就不怕遭到上天的報應嗎？！”

“報應？”雲疏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瘋狂地大笑著，可少年明明是在笑，聽在眾人耳中卻莫名感到悲涼。

君黎川瞧得眼眶發澀，心臟也疼得一陣痙攣，他呼吸急促了幾分，下意識擡手攥住衣襟。

他聽見小孩兒在哭，哭得好難過好難過，他聽到了雲疏內心歇斯底裏的憤怒，不斷地質問為什麽，又到底憑什麽。

若真有報應一說，又關一個無辜的五歲孩童什麽事呢？

哪怕雲疏之前什麽都沒做，上天可曾厚待過他？

少年的狀態實在太過危險，辰陽眉頭微蹙，剛想說什麽，便感覺身旁一陣風過，回過神時只能看見男人堅決的背影。

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然，朝少年奔赴而去。

那一刻，辰陽仿佛看到束縛了小天君千年的枷鎖，悄然碎裂了。

雲疏絲毫未察覺男人的氣息，像是笑夠了，徹底失去了耐心，桃花眸湧動著瘋狂的殺意。

掌心微微一轉，帶著淩厲的氣勁暴掠至眾人面前，血氣化作無數長劍朝著眾人狠狠刺去。

下一刻，便被一道磅礴卻溫和的力量悄然卸下，雲疏眸色一沈，當即側身提掌猛地劈向身後的人，然而來人似乎頗為熟悉他的身法，微微側身避開，大手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緊緊擁入懷裏。

雲疏神色一怔，瞬間呆楞在原地。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懷抱，帶著男人獨有的冷香，輕易就能卸下他所有的防備。

“阿疏。”君黎川啞聲喚少年的名字，他似乎是疼的狠了，連呼吸都是破碎的，“阿疏......”

雲疏眼底的瘋狂尚未褪去，短短片刻腦海中劃過無數懷疑猜忌，但感知到男人的痛苦還是下意識問道：“怎麽了？”

“......我疼。”

雲疏想要從他懷裏出來，卻被更緊地摟抱著，男人手中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他融進骨血裏。

“跟我回家。”君黎川一下一下地親吻少年的發頂和額頭，嗓音幾近哽咽，“跟我回家好不好？”

雲疏聞言眸色閃過一絲茫然，情緒也平靜下來：“家？”

“對，我們的家。”君黎川啞聲道，“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雲疏輕輕掙了掙，君黎川確認他情緒緩和才微微松了手，雲疏後退兩步，神色怔楞地看著滿地狼藉，不知男人用了什麽法子，其他人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混沌也走上前來，身旁跟著不知從哪出現的辰陽。

眼下的狀況雲疏看不懂了，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晃了晃腦袋，冷聲問道：“你們是誰？”

少年眸裏的冷淡像是一把鋒利的劍，平日裏收斂鋒芒，一旦出鞘，就會迸射出刺骨的寒意，尤其是指向親近之人時，給人帶來的痛苦無疑是無法估量的。

就連辰陽都受不了他的眼神，更何況深愛少年的君黎川和與少年朝夕相處的混沌？辰陽不敢去看少年的視線，心一狠，趁著少年意識薄弱，直接讓少年昏睡過去。

君黎川慌忙將人抱在懷裏，責備地看了他一眼。

辰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指著滿地狼藉對君黎川道：“帶他走吧，這裏交給我處理。”

事已至此，他也沒必要掙紮了，既然君黎川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作為他的好友，除了全力支持別無他選。

君黎川也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點頭帶他離開，混沌邁著小爪子想要跟上，被辰陽揪住尾巴留了下來。

“放心，黎川肯定能解釋清楚的，他對雲疏的愛你這些天都看到了，雲疏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相反，他很通透，誰真心待他他心裏都很清楚。”辰陽摸了摸混沌的腦袋，嘆了口氣道，“我們能做的，只有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混沌垂下頭，低低地哦了一聲。

緣分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想他混沌何時這麽在意過一個人？還是一個凡間的小屁孩兒。

最初他待在少年身邊也只是為了養傷順便蹭吃蹭喝，最好還能躲過小天君的追捕，後來驚訝於小天君對他的在意，的確有抱著看戲的心態，對少年的興趣也越來越多，盡管傷勢早已恢覆，卻還是不願離開。

仿佛待在少年身邊已經成了一種融在血液裏的習慣，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改不掉了。

這孩子性子很冷，喜歡披著假面，總是撩人於無形，游戲人間卻又不染人間煙火，清冷又孤寂，很容易讓人心疼。

他很喜歡。

哪怕少年心狠又無情，殺人的時候氣場更是冷怖得嚇人，他還是喜歡。

但他不喜歡少年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很委屈很難受。

辰陽看著混沌焉了吧唧的模樣也覺得不是滋味，他也是真心把雲疏當自己人看待的，不然以他在天界的地位，為人再親和也不會任自己整天被一個凡人欺負。

但很快就會好的，辰陽想了想，選擇換個角度安慰混沌：“相信我，雲疏和小天君今晚準能成。”

混沌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耳朵一豎，不信道：“怎麽可能？”這樣糟糕的情況，他想想就覺得頭大，雖然小天君的確是越來越會哄人了，但今晚這性質和以前能一樣嗎？

“不信？”辰陽靠在他身上，問他，“那你覺得小孩兒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離家出走，明明這麽想殺馮青，最後被黎川阻止卻又沒有半點反應？”

混沌搖了搖頭，問題太過覆雜，已經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

辰陽拍了拍混沌傻乎乎的腦袋，笑道：“當然是因為他喜歡上黎川了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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