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兩人走到長街盡頭，君黎川都沒把心裏的話問出來。

少年的眼眸裏氤氳著絢爛奪目的燈火，卻又好似隔了一層什麽，這讓他既心疼又難受。

君黎川：“見面禮。”

雲疏聞聲看他，男人的聲音很好聽，清清淩淩的，如冰菱化水，但此刻似乎是因為緊張，帶著點啞，性感得要命。

“我還沒來得及準備。”君黎川完全陷入了少年的節奏裏，“等之後定會補上。”

雲疏噗嗤一笑，問他：“你也喜歡我？”不然為什麽執意要送？

君黎川點頭，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喜歡。”

不止是想要的喜歡。

不止喜歡。

男人眼神太過認真，漆黑的鳳眸深深地凝視著他，讓雲疏有種深陷其中的錯覺。

他下意識移開眼，盡管臉上依舊帶笑，語氣卻淡了幾分：“我很期待。”

少年明明說的是期待，但君黎川卻聽出了無所謂的態度。

他忽然想像以前那樣抱抱他。

長街盡頭是一灣清水，青石拱橋勾勒出江南的輪廓，靜謐的風吹拂起長柳樹梢。

青山疊影，遠樹含煙，一只烏篷船緩緩棹進流水巷中，停泊在一戶人家門前。

不同於長街煙火，清川帶霧，月影朦朧，給人一種孤冷清寂之感。

夜晚的風總是能輕易將埋藏在深處的隱秘心事拉扯而出，雲疏雙手撐在石橋上，遠眺著煙火人間，似乎有些出神。

君黎川安靜地站在他身旁，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微勾，神力化作和風親吻少年的臉頰。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清水邊，辰陽靠坐在柳樹下，懶懶地抻腿，望著橋上的風景。

混沌終於得償所願吃到了一大串糖葫蘆，哼哧哼哧地抱著木簽啃。

“哎，小貓。”辰陽突然道，“我忽然懂你剛才的話了。”

混沌應聲擡眸，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眼便看見橋上的少年，男人安靜地站在他身旁，垂眸看著他。

“你知道黎川為什麽會下來嗎？”辰陽問。

混沌：“腦子發抽了？”

“......這麽說好像也沒錯。”

“他說小孩兒瞧著讓人難受。”辰陽悠悠嘆了口氣，“雲疏明明行走在熱鬧的人間，背影卻比作為神仙的他還要孤寂。”

混沌啃糖葫蘆的動作停了下來，倒是沒想到君黎川的心思如此透徹。

不，與其說是透徹，不如說是懂他。

辰陽：“我聽見他說這個詞的時候仔細看了許久，那時你還和小孩兒在鬧，雲疏明明瞧著很活潑，撩小天君的時候更是膽大自然得不得了，我千百年來就沒見過那麽主動的人。”

混沌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說他不要臉。”

辰陽噎了一下，想想自己說的好像就是這麽個意思，他也沒辯解，“或許是受黎川那句話的影響，我現在竟然也覺得這小孩兒冷了——和黎川不一樣，他的清冷，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黎川只是看著清冷，他只是習慣了沈默，平日裏也很少說話，但他內心其實很暖，他喜歡人世間，喜歡有溫度的東西。”

“只是啊，如今卻愛上了這麽一個冷心冷情的少年。”

混沌：“愛？”

“聽上去有點荒謬。”辰陽從糖葫蘆棍上抽了一根含在嘴裏，內心和口中裹了一層糖衣的山楂一樣酸澀，“只是啊，他已經陷進去了。”

乍看只是初見一瞥，背後卻藏了整整十六年光陰歲月。

早就逃不掉了。

但少年不知道啊，“所以這場愛戀，註定是不對等的。”

“別想了，沒有愛戀。”混沌不懂人類那麽覆雜的情感，繼續啃他的糖葫蘆，說的話也幹脆直白，“雲疏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

混沌看的透徹，想的也簡單，他不知道人類有個詞叫見色起意，更不知道少年流氓起來又有多要命。

“黎川，你為什麽喜歡我啊？”雲疏回眸一笑，眼尾自然上挑，連額角的發絲都透著一股子勾人意味，“也是喜歡我長的好看嗎？”

君黎川點頭又搖頭，在少年面前實誠得要命：“你不開心，想要陪著你。”

“......我沒什麽不開心的。”男人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雲疏楞了一下，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道：“你真想送我見面禮？”

“嗯。”

雲疏被男人勾的心癢，他擡手擁住君黎川的後背，附在他耳際壓低嗓音蠱惑道：“那把你自己送給我好不好啊？”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際，過電般傳至全身，少年的溫度令他渾身發燙，大腦一片空白。

雲疏以為他沒聽懂，話說的更加直白了：“與我雙修可好？”

辰陽時刻關註著那邊的動向，見狀猛地拍了一把混沌，木簽差點把混沌眼珠子戳瞎：“臥槽！臥槽臥槽！”

“抱了抱了！誰說不會喜歡的？！”

混沌火冒三丈，但此刻也沒心思跟他計較，而是一臉震驚地看著主動摟人的少年和手足無措呆楞在原地的小天君，爪子一松，山楂滾落在地上。

耳邊辰陽激動的聲音還在繼續，恨不得即刻上前按頭然後把人打包送床上去！

“雲疏那麽主動的嗎？嘖，小天君不行啊怎麽不動了？抱回去啊！”

“嘶......還不動，看來我有必要好好給他補補課......！！！”

辰陽一臉呆滯地看著少年推開男人向自己走來，然後面無表情地揪起混沌的尾巴往肩上一扔，直接過橋走......了？

望著少年離開的背影，辰陽整個人傻在原地。

“怎麽回事？”

君黎川斂眸不言，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但通紅滾燙的耳尖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狀態。

辰陽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問：“你惹著他了？”

君黎川搖頭，往少年離開的方向走，辰陽連忙跟上。

辰陽抓心撓肝，都快要瘋了：“到底怎麽回事啊？”

君黎川似無聲地嘆了口氣，臉燒得不行：“他想和我雙修。”

辰陽：！！！

他驚得嗆了口口水，聲音都有些發顫：“你......”

“我拒絕了。”

辰陽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喃喃道：“拒絕了也好......”

君黎川聞言也有些失落，少年喜歡的只是他的皮囊，也只想和他來一場露水情緣，意識到這點他的心根本無法平靜，只覺心臟發緊。

他不想讓少年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

少年來去自如，君黎川總有種抓不住他的感覺。

混沌感受到少年不佳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八卦：“主人，你怎麽了？”

難得起了心思卻被人拒絕，雲疏的語氣很冷，也沒耐心解釋：“沒什麽。”

混沌：“他不合你的意？”

雲疏：“呵。”

混沌尾巴上的毛一炸，也不敢多嘴了。

雲疏似乎是真的不理解，又或是想要發洩情緒，狠狠地揪了揪混沌的尾巴，還是沒忍住罵了句臟話。

混沌疼得齜牙咧嘴，剛想說什麽，卻見少年身形一轉，直接走進了風流場。

混沌：“......”

緊跟其後的辰陽：“......”

他看了一眼身旁氣壓低沈的男人，幹巴巴道：“你家小孩兒進去了。”

君黎川抿了抿唇，仰頭望著上方黑木鎏金的牌匾：

金玉樓。

是夜，金玉樓迎來了兩位仙姿佚貌的小郎君，一個精致美艷，一個清冷如仙。

當然，還有一位疑似（？）小跟班的俊美男子。

換作以前，老鴇早就笑呵呵地帶著金玉樓裏的姑娘公子圍上來了，但今夜她卻不敢有半點逾矩。

老鴇極力忽視男人冰冷的視線，對少年露出一抹標準的營業微笑：“請問這位公子，您......”

雲疏抱著混沌熟練地往二樓走，頭也不回道：“來一間上房，把你們這兒的花魁給小爺叫來。”

老鴇還想說什麽，雲疏直接扔下一個錢袋子，她手忙腳亂地接住，不動聲色地掂量了一下，笑著招呼道：“秋蘭——”

一位婢女嬌聲應道：“媽媽有何吩咐？”

“你帶這位公子去天字號，把海棠叫來。”

老鴇話音剛落，秋蘭便覺場內的溫度驟降，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忙跟著雲疏去了。

君黎川沈著臉跟上，卻見雲疏忽又折返，單手撐著欄桿居高臨下地晲了他一眼，然後笑容瀲灩地對老鴇說道：“事先說好，這位小郎君與我無關，他想要什麽服務，小爺可不負責。”

老鴇心驚膽戰地看了看這位仙君黑沈的臉色，表面艱難應下，內心叫苦不疊。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小情侶鬧矛盾了來她這金玉樓找消遣呢！

可正常人哪裏會來這兒啊！

眼見著男人的氣場越來越冷，老鴇上前扯出一抹笑來，然而還不待她開口，一個錢袋子便落在她手上，從手裏沈重的分量來看男人比少年給的還要多。

君黎川眸色沈沈地看著她，老鴇一個激靈，對少年抱以歉意的笑，然後擦了擦額角的汗，當即笑臉相迎將人請了上去。

沒辦法，他給的太多了。

雲疏暗自磨了磨後槽牙。

辰陽咂摸了一下嘴，饒有興味地跟上，對混沌挑了挑眉，傳音道：“你就等著看吧。”

混沌不以為意地將頭扭回去，用屁股對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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