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殤瞳孔驟然一縮，驚呼道：“雲疏——”

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少年修長的手指劃開血肉，探入自己的丹田，然後在所有人驚詫的視線中猛地將靈丹剖了出來！

“啊！”樓月早已哭的不能自已，看見少年如此傷害自己心疼得幾欲窒息，終於忍不住驚叫一聲不顧一切地往雲疏這邊掠來，緊接著被樓清運轉靈力推了回去。

樓清只來得及匆忙交代顧景照顧好她，便提著郁宿向少年這邊急掠而來，樓清此刻心中哪還記著什麽宗門什麽仙尊，向來謹守克制的他理智早已潰不成軍。

“別動哦～”雲疏見狀忽然咧嘴笑了出來，他擡起另一只手抹去嘴角不斷溢出的血，笑容瀲灩道，“誰再往前一步，我就將這裏夷為平地。”

眾人聞之色變，隱約可聞人群中幾道崩潰的謾罵，都在說靈劍宗養了個瘋子。

靈丹離體約一炷香時間內，如若捏爆毀壞能產生劇烈的爆炸，實力越強威力越大，以少年的實力，將這裏以為平地簡直輕而易舉！

雲疏垂眼看著手心尚還溫熱的靈丹，靈丹圓潤飽滿，靈氣四溢，表面散發著淡淡的白光，鮮血順著渾圓的表面滑落在掌心，露出裏面剔透的光亮來。

很漂亮。

雲疏踉蹌著後退半步，混沌忙變大撐在他腰後，不斷發出沈悶的哀吼。

身體的溫度越來越低，意識也越來越昏沈，雲疏卻仿若未覺，只是笑意吟吟地看著對面的人，輕聲道：“師尊，你看。”

樓清握著青霜的手劇烈顫抖，內心焦灼不安卻不敢貿然上前，嗓音喑啞到了極點：“阿疏，聽話，讓郁師叔幫你看看。”

說著，樓清拽著郁宿試探著靠近，後者此刻的心情也並不平靜，因此並未察覺到男人已在崩潰的邊緣。

郁宿極力地試圖安撫少年的情緒，輕聲哄道：“讓師叔看看好不好？你的傷口在流血。”

雲疏搖了搖頭，糾正道：“你不是我的師叔。”

郁宿神情微怔。

雲疏也沒解釋，只是執意將手裏的靈丹展現給樓清看，語氣天真地問道：“師尊，你看它漂不漂亮啊？”

少年現在的狀態非常危險，樓清不知他為何這麽問，但也只能順著他的話講：“漂亮，很漂亮......阿疏，把它放下，讓師尊過去好不好？”

雲疏聞言，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又問：“那它和星星糖比，誰更漂亮呢？”

樓清倏然睜大了眼，少年的語氣輕快，笑容燦爛，但樓清聽著卻覺脊背發涼。

魔氣早已逐漸消散，陽光穿透雲層照射進來，並沒有帶來想象中的暖意，反而讓人渾身發冷。

在場沒有人比他清楚這句話意味著什麽，記憶裏混雜著玻璃碎片的果糖穿過十六載光陰，與少年手中的靈丹重合，十六年前江南的暖陽也與如今的日光交疊，匯聚在少年手心。

樓清薄唇微張，但嗓音已經艱澀得根本說不出話來。

雲疏說這些話也只是想要喚回男人的記憶，順便看看他的反應而已，如願見到男人痛苦的模樣他終於痛快地笑了出來。

“玉佩已碎，青玉已毀，如今連著我手裏的靈丹一起，悉數奉還給你。”雲疏將靈丹猛地扔向樓清，放肆地喊，“從今以後，我與你清雲仙尊再無半點瓜葛！”

雲疏說完也沒去看男人的反應，而是將目光一轉，落在上首的賀執身上，染血的桃花眸倒映著靈劍宗掌門驚詫呆滯的臉。

“賀執，你給小爺聽著——”

“什麽狗屁靈劍宗，我不稀罕！”

“老子不稀罕！！”

“廢除功法？逐出師門？哈哈哈哈哈！”雲疏朗聲狂笑，語氣囂張到了極點，“你特麽的也配？！”

“是我拋棄了你們！是我雲疏不屑與你們靈劍宗為伍！”

說著，雲疏冰冷的目光又掃向人群中狼狽不堪的馮青，說出的話讓人遍體生寒——

“你等著，若青雲宮不滅，我必親自來取你性命！”

少年站在陽光下，暢快地罵著，山頂的風吹拂起他浴血的衣擺，神情桀驁，墨發飛揚。

“什麽狗屁仙家正道？都只是一群骯臟卑劣，自以為是的小人罷了！”

混沌讚同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後腰，用親昵的舉動表示自己會成為他永遠的依靠。

雲疏罵夠了，擡手捂住自己的嘴，鮮血噴湧而出，眼前也一陣發黑。

“小貓......”雲疏順著混沌的身體滑落，混沌變大身形將少年撐起。

“帶我走。”

混沌感覺到少年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尾巴卷起他的腰輕放在自己後背上，揮動黑翼騰空而起。

樓清仰頭看著混沌背上的少年，握緊手心的靈丹——脫離丹田太久，它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變成了一顆普通的靈珠。

樓清清楚少年此去必相見無期，他情難自禁地啞著嗓子喊：“阿疏——”

混沌扇動翅膀停在半空，似乎是在等少年的反應，然而雲疏只是指尖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緩緩閉眸。

“我們走。”雲疏費力地開口，任自己沈入意識的深淵，“不要回頭。”

這世間再沒有人值得他回首，他也不會回頭。

...

“啪！”魔都酒肆，山羊老頭將類似於醒木的黑木板重重往下一壓，像模像樣地捋了捋羊須，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修仙界近來發生的大事。

“話接上回，要說三月前靈劍宗的那一場仙魔大戰啊，當真是聲勢浩大，其慘烈程度，往後百年也難再有了。”

“說起那場大戰，就不得不提到一個關鍵人物——前靈劍宗清雲仙尊的小徒弟雲疏了。”

三月時間，關於那場戰鬥的話本都不知道出到了第幾版，仙界和魔界各說紛紜，每位說書人的故事細節也都不一樣，各版本的故事也早就被山羊老頭講爛了。

當即有人好奇問道：“那個雲疏長的到底是有多漂亮，才引得那麽多人因他相爭？”

魔尊為搶奪少年率領魔族一眾殺上靈劍宗；清雲仙尊的首徒在醒後主動認罪領罰三百靈鞭，也是為護他下山；二徒弟為護他不惜背叛宗門，最後還因救他殞命當場。

據說就連清雲仙尊當日的反應都有些耐人尋味，自那之後甚至還因此閉關沈寂許久，直至現在都杳無音訊。

山羊老頭扶須一笑，毫不誇張地說：“仙姿昳貌，美艷無雙，驚才絕艷，傾世藍顏。”

眾人皆倒吸一口涼氣，逐漸議論開來。

“那他現在在何處？可有消息？”

“聽說在血月宮主殿，被尊上藏起來了。”

“哦？尊上終於抱得美人歸了？”

“唯有這等人物，才能配得上我們尊上！”

“可不是說少年被一只巨獸帶走了嗎？聽說尊上想要追上去，結果卻被甩了。”

“還有這事？”

“咳咳！”山羊老頭輕咳一聲壓了壓醒木，成功喚回眾人的視線，“少年確實是被帶回血月宮了，尊上親自追了近一個時辰才追到的。”

“那只巨獸名叫小貓，是少年養的靈獸，他見少年身負重傷拖延不得，才選擇跟尊上回魔界。”

坐在角落桌子上的混沌正在大口吃肉，聽到這猛地一滯，含糊不清地罵道：“你才小貓，你全家都是小貓！”

“老子是混沌！上古混沌！”

“他是羊，不是貓，不過你放心，他沒你好看。”雲疏伸手摸了摸混沌的腦袋象征性地安撫幾句，撩開帷帽將碗裏的酒一飲而盡。

仰頭的瞬間少年精致絕美的容顏一晃而過，眉心的紅蓮妖冶異常。

“據說前些日子少年蘇醒了，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喝光了尊上的藏酒，還炸了尊上的小廚房。”

山羊老頭說到這，語氣帶了幾分驕傲的意味，“當然，尊上不僅沒有生氣，還樂呵呵地掏出一袋銀幣陪他去人間買吃食，當真是寵到了極點。”

“咳咳......”雲疏聞言猛地一滯，嗆咳不止，“哪個不長眼的東西那麽嘴大！”

正躺在血月宮主殿看話本，翻一頁便向殿門外看一眼的花無殤額角青筋突然一跳。

雲疏抹了抹嘴，揪起吃得油光嘴滑的混沌往肩上一扔，直奔血月宮而去。

天界。

小天君獨居的仙島殿宇內花香四溢，裊裊雲煙盤旋其間，落花隨風紛飛，繞過書齋，穿過游廊，輕輕落在明湖亭臺的茶盞裏，圈起點點漣漪。

辰陽單腳擱在欄桿上，也沒介意，仰頭直接就著落花將茶盞裏的茶一飲而盡，末了咂摸了一下嘴，朝對面端坐的男子露出一抹燦爛的笑來。

“好茶！”

君黎川撫鏡的手一頓，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辰陽兩壺茶都下肚了，小天君還在擺弄這個破鏡子，辰陽好奇地湊過去瞧，只見流雲鏡表面碎裂得根本不能看，只一層薄膜黏附在上面，早就失去了光澤。

他惋惜地搖頭，也不知道君黎川為何如此寶貝這面破鏡子，連在北域和窮奇對戰時都沒有離身。

當然，最後流雲鏡也不幸被那只兇獸擊毀。

當時男人的表情簡直陰沈得可怕，最後甚至把窮奇都給滅了，回來後也一直在找青山仙君修理——畢竟是他送的禮物。

但流雲鏡說到底也只是僅供消遣的小玩意兒，除了能看凡間的景色外一無是處，自然沒啥好修的，毀了就是毀了。

說不重要吧——怎麽可能？看君黎川緊張的態度就知道了。

可是說重要吧，好像又不盡然，至少問過青山後就沒再找人幫忙看，辰陽曾經送過一個類似的替代品，也被他拒絕了。

問起緣由，男人也只是低垂著眼淡淡地說了句“都是天意，也該到此為止了。”

辰陽此刻看著男人恍惚的神情，深吸口氣，無奈勸道：“你說你到底是在想哪位姑娘，告訴我，我陪你去就是了。”

總比在這睹物思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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