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1)

關燈
都這樣想,我也不例外。”

“我恨他。”白念安起身走到他面前,眼圈發紅,“我知道你也是。”

洛應星將衣物裝進收納袋,斂眸不發一言。

白念安說這些,無非是從他身上看到了一點希望,想要和他聯手,為表誠意,才直接將自己的底給揭了。

但洛應星獨來獨往慣了,平常接任務殺吸血鬼的時候也都是自己一人行動,瑞吉爾也清楚他的脾性,只是派人暗中保護他——盡管他不需要。

洛應星心中的確有恨,也很想弄清楚撒切斯特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

但可能是受瑞吉爾總是強調自己身份的影響,又或是覺得少年似乎與傳言有所不同——洛應星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只是他很清楚自己對那個少年已經有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撒切斯特只能死在自己手上。

白念安見洛應星這態度,有些急,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人怎麽還跟木頭似的!

“你應該也是烏衣鎮的人吧?你不恨他,不想殺他嗎?還是你不敢了?”

“血海深仇!你不想報嗎?”

洛應星提起袋子轉身往外走。

“十年前,撒切斯特在沈睡前把伺候他的那批血仆傭人還有管家都給殺了,一個沒留。”白念安眼圈通紅,看著他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既已入了古堡,就註定沒有活路。”

“橫豎都是死,還不如......”

“還不如離他遠點,興許還能多活些時日。”洛應星沈聲打斷,白念安整個人呆楞在原地,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洛應星嗓音平淡說道,“你的身份我不會透露出去,你大可放心,但我還是想奉勸你一句:人活著不容易,一點勝算都沒有的事,不要做,也不要去招惹他。”

洛應星就差把“不要找死”說出來了,白念安臉色蒼白,雙眸閃過一絲異樣。

他很快便捕捉到男人話裏未盡之意,忙追問道:“那你呢?他如今那麽中意你,甚至允許你住進他的房間,你有大把的機會近身,而且我也看出你的身手矯健,殺他的幾率比我大得多,你會如何選擇呢?”

“是將血仇拋諸腦後,就此淡忘;還是拼死一搏讓那惡魔血債血償?”

問完也不等他回答,忽然笑了一下,說,“算了,你說的對,還不如活久一點——假裝忘了吧。”

洛應星已經出了房間,他站在走廊陰暗的燈光下,回頭對上白念安覆雜的目光,心裏生出些許疑惑。

這個人說的話和給他的感覺,都很奇怪。

明明對方已經把底都揭出來了,但洛應星還是有種沒有看透他的感覺,他收回視線,轉身再沒有停留。

他已經記了十年,忘不了了。

洛應星敲門走進雲疏房間的時候,後者正瞇著眼靠坐在床頭,嘴裏叼著一枚奶糖,懷裏抱著那只禿頂的肥貓,修長漂亮的手一下又一下地順著毛,水晶燈將他冷白的肌膚照的發亮。

聽見動靜也只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說了句:“來了?”

聽在洛應星的耳朵裏,卻是自動加了一個回字。

莫名有種小時候父親在外工作回來,母親為他脫下大衣,笑著說“回來啦”的感覺。

心裏的某根弦被少年這兩個簡單的字輕輕撥了一下,記憶深處閃過一個模糊的場景。

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的少年懶懶地躺在沙發上,對著一個清冷矜貴的男人擡眼笑了笑,說:“......你回來啦。”

前面那個稱呼喊得太輕太勾人,洛應星眉頭微皺,想要知道少年喊了什麽。

“小星星!”

洛應星被一道帶著幾分慍怒的嗓音喚回了神智,有些茫然地聞聲看去,卻見床頭上的少年瞬間消失在原地,緊接著自己的呼吸一窒,脖頸被一只冰涼的手覆住,整個人都被抵在門口的墻上。

洛應星被這冰冷的溫度激得渾身一顫,手指微松,提著的袋子滑落在地上。

洛應星:“大人,怎麽了?”

雲疏微瞇著眼,將口中的糖咬的哢嚓作響,語氣危險地說:“你竟敢讓我叫你三遍,膽子很大啊。”

洛應星垂眸:“對不起,是我的錯。”

“錯了就要接受懲罰。”

洛應星感受到少年抵著自己的力度,右手滑入後腰,無聲地覆上銀制匕首的握柄:“不知大人想要怎麽罰我?”

下一刻,自己的右臂傳來輕輕的抓握感,很輕,卻仿佛有千斤重。

他發現了?洛應星根本不敢看他,擡頭直視前方,腦子裏瞬間閃過很多念頭,是就此撕破臉皮誓死一搏還是裝傻充楞,他會信嗎?

思緒變幻間,耳邊傳來惡魔咬牙切齒的低喃:“小星星,你真的很不乖。”

洛應星眸色一沈,意識到雲疏已經看出來了,他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眼見著就要將匕首抽.出。

面前的人卻忽然松開了手,後退幾步,臉上神色幾經變幻,瞪著他將嘴裏的糖嚼得哢嚓響。

洛應星:?

“你特麽的就沒點眼力見嗎?!”雲疏簡直出離憤怒了,他吐出塑料棍,惡狠狠地罵道,“我要吸血!我要吸血啊你看不出來嗎!”

洛應星:??

洛應星聽到的第一反應便是:所以呢?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是虛驚一場。

操!雲疏恨恨地踢了踢踮麻了的腳,見男人一臉狀況外的樣子,豁出去地吼道:“不知道彎腰低頭乖乖讓我吸嗎?!合著你長那麽高,多出來的腦子是擺設嗎!”

洛應星:???

雲疏真想一巴掌呼過去,他本來還想著將人壓墻上,咬一咬喉結再吸血,逮著人好好撩一撩。但是!特麽的他整個人都要掛在洛應星身上,腳尖踮得也都快離地了,竟然還夠不到!!更離譜的是,這男人連頭都不知道低一下!

媽的簡直蠢死了!

雲疏越想越氣,整張臉都燒的通紅,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那麽丟人過!

咬牙直接轉身將自己砸在床上,一巴掌將快要笑岔氣的黑貓往床底下一拍,被子一蓋,誰也不愛!

洛應星整個人傻在原地,好半晌才終於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他松開匕首,擡起已經覆了一層冷汗的手默默放在自己胸前比了比,然後無聲地彎了彎唇角。

好可愛,他想。

傳聞果然是假的。

吸血鬼伯爵又在養虎為患8

尊貴的伯爵大人最終還是成功吸到了血,順便把呆頭呆腦的男人按在床上狠狠地調戲了一番,總算挽回了一點顏面。

洛應星擡眸看著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臉饜足的少年,喉結上下一動,指了指自己頸側的咬痕,問:“兩次了,伯爵大人,請問是否可以回答我兩個問題?”

雲疏俯身輕舔傷口:“這次不算,你只能問一個。”

洛應星抿唇,糾結片刻後像是無聲嘆了口氣,妥協地問:“您準備找誰結契?”

雲疏:“......”他也不知道。

還沒找好演員的伯爵大人輕咳一聲,一臉高深莫測:“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幫你打扮一下,你幫我挑一個吧~”

洛應星:?

兩個小時後,洛應星換上第十套禮服,一臉生無可戀地任由雲疏打量,終於得到他滿意的眼神。

“不錯,還是這件更好看。”雲疏稍作思量,從櫃子裏拿出一枚藍寶石胸針,剛要踮起腳尖,男人便下意識彎腰任由他幫自己戴好。

雲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趁機摸了把腹肌,才撈起自己的禮服走進換衣間。

從洛北淵的美便可看出洛應星肯定也是個美人,但與前者的溫柔不同,男人的長相偏冷,且美得淩厲,面無表情的時候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距離感,讓人不敢靠近。

高大完美的身材包裹在剪裁合體的西服內,寬肩窄腰,雙腿長而筆直,是天生的衣架子。

但同樣款式的西服穿在雲疏身上,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酒紅色的禮服勾勒出勁瘦的窄腰,與如血般妖冶漂亮的桃花眸相映成彰,銀白的長發被一枚銀簪挽起,幾朵微小的藍色薔薇墜下,動作間碰撞出清脆的玉響。

少年氣質矜貴冷艷,長相精致,一瞥一笑皆惑人心智,像從中世紀畫裏走出的高貴王子,更像一只會吸人精氣的妖精。

洛應星第不知道多少次強迫自己將視線從少年身上收回,撩起車簾擡頭望著黑蒙蒙的天空,直到馬車逐漸駛離古堡,一縷霞光透過車簾照射進來。

洛應星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兩天沒有見到陽光了,他將手伸出窗外,清冷的眸底倒映著夕陽的紅。

“血族禁域也有白天,但為何古堡周圍終日被黑霧籠罩?”

“我不能接觸陽光,所以下了禁制。”雲疏單手撐著臉,撩起眼皮看他,“怎麽了?”

洛應星敏銳地捕捉到什麽,試探道:“不能接觸?”

“對啊。”

洛應星眉頭微蹙,他在教堂的古書上看過,古時候的血族的確畏懼陽光,因為陽光會灼傷他們的皮膚,甚至能讓他們殞命。

但如今的血族血脈早已沒有遠古時期那麽純凈,哪怕是王族站在陽光下都不會受到絲毫影響,因此血族禁域晝夜分明。

撒切斯特如此強大,為何無法接觸陽光?

看出男人的疑惑,雲疏輕擡下顎,示意他開口問。

洛應星把心裏的疑惑說了出來,雲疏懶懶往後一靠,嗓音平淡道:“父親對我下的詛咒,若我接觸陽光,則會被灼燒至死。”

洛應星驚愕地瞪大了眼。

是真的嗎?會不會只是對我的試探?他察覺到了什麽?

如果是真的,又為什麽要告訴我?

父親......從沒聽說過撒切斯特的父親和家族——他為什麽要對自己的孩子下如此惡毒的詛咒呢?

短短片刻,洛應星內心閃過無數個疑問,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忽然覺得喉嚨發澀。

“你肯定想問他為什麽要對我下咒,實不相瞞,這個疑惑也曾困擾著我,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其實道理很簡單。”雲疏輕笑著說,“因為他想我死啊~”

洛應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因為我的實力太過強大,作為公爵之子已經威脅到親王和各世家貴族的地位,父親只有把我交出去和殺了我這兩條路可選擇。”

“但殺了我多可惜啊,把我交出去就更不可能了——想必你也聽說過血族同類相食的傳言,而我身上流淌的血,我的心臟,甚至是我的身體......對血族而言都是至寶。”雲疏語氣微頓,“所以,他選了第三條路。”

洛應星倏然握緊了雙拳,預感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敢再聽下去了。

“他想要將我囚禁在古堡裏,在那些人動手前飲盡我的血,挖出我的心臟,和家族裏的人瓜分完我的身體,我的血肉。”

“美名其曰:物盡其用。”

洛應星聞言呼吸一窒,心裏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感,仿佛是自己的心臟正在被那些惡鬼一點一點地啃噬殆盡。

如此可怕的行徑,令人遍體生寒。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怎麽?心疼了?”雲疏賣慘的目的達成,心情愉悅道,“大可不必如此,他們奈何不了我——因為我足夠強。”

“而他們沒能殺的了我,就得為此付出代價。所以我滅了整個家族,親手殺死了我的父親,血族自愈能力強,我就用銀制的長刀一刀一刀地剜下他的肉,再用業火焚燒,最後割破他身上的血管,讓他鮮血流盡而死。”

“殺戮和報覆的快感讓我興奮,我喜歡看他們痛苦的神色,聽他們無助的求饒。”雲疏唇角溢出一道淺笑,帶著十足的狂妄不羈,“世人皆想殺我,卻無人能傷我分毫!”

如此肆意張揚而又霸道的話聽得洛應星熱血沸騰,他瞳孔微微放縮,心跳也開始亂了。

“而且能不能接觸陽光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區別,我也不需要你的可憐。”

“因為......不是陽光拋棄了我。”雲疏起身跨坐在男人身上,說話時唇瓣輕輕擦過他敏感的耳骨,一字一頓道,“而是我舍棄了陽光。”

洛應星下意識擡手想要握住少年的腰肢,手卻僵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他沒想過雲疏會將這些秘辛如此輕易地告訴自己,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唯有失控的心跳和發燙的耳朵在無聲訴說自己紊亂的心緒。

這個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墮入少年編織的網中。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洛應星沈默著縮回手。

然而這一切都在雲疏的掌控之中,他暗自勾唇,調整姿勢懶懶往人身上一靠,沒再繼續撩撥,而是道:“問了兩次了哈,你記著。”

“......”

一路無言。

·

今日的晚宴來了兩位不速之客,準確來說,是一位。

而且是足以令所有血族都聞風喪膽的客人。

兩人走進宴會大廳時,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宴會廳陷入詭異的沈靜,令人窒息。

洛應星明顯感覺到在場眾人對他們的不歡迎,他側首看著造成這一幕的少年,罪魁禍首姿態從容,神態自若,仿若未覺。

甚至還笑容親切地對所有人招了招手,說了句“好久不見”。

但洛應星覺得,大家想要的可能是再也不見。

“今天我來這,主要是想找一個人結契。”雲疏在身旁人驚愕的眼神中笑容瀲灩道,“我的要求不是很高,首先長的要帥,不夠好看的我不喜歡,其次嘛......”

洛應星喉結上下一動,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血的味道要甘甜,味道不能太差,當然血量也要夠,不能弱不禁風吸了一會兒就暈過去。”

眾人:“......”

“不僅如此,還需要隨叫隨到,所以基本上日夜都要與我在一起。”

眾人:“!!!”

洛應星看著蠢蠢欲動的眾人磨了磨後槽牙,身旁的人還在自顧自說著近乎苛刻的要求,但他卻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了,鋪天蓋地的酸澀感席卷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憤憤地想:要求那麽高,誰受得了你。

這個念頭剛起,人群中便突然冒出一個風流俊逸的青年,微微舉起手裏盛著鮮血的高腳杯,走到雲疏面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禮。

“在下埃拉·米勒,很榮幸見到您,尊貴的撒切斯特大人。”

“請容許我向您表達自己對您的傾慕與愛意,如果您想要在場選擇一個人結契的話,希望您能先考慮一下我。”

雲疏輕笑著看他,慵懶的嗓音像是埋了鉤子般惑人心神:“哦?那我說的那些要求呢?你能做到嗎?”

埃拉目光癡迷說道:“我可以!大人,我願意為您奉上我的血液和這顆真心,請不要懷疑我對您的愛意。”

其實在場眾人都看得出埃拉剛才的動機並不純粹,但現在卻無人懷疑這話的真實性——雲疏的美就像一杯甘醇的毒酒,明知其中危險,卻依舊讓人甘願沈淪。

雲疏沒有接話,而是側身看向面色陰沈的男人,如血般妖冶漂亮的桃花眸裏盛了點碎光。

“小星星。”他笑容瀲灩道,“你覺得呢?”

現場安靜了一瞬,然後洛應星便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緊接著便再度上前站在少年身邊,甚至還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幾分。

這個動作似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氣,洛應星抿了抿唇,忽視如雷般的心跳聲,面無表情地看著雲疏,眸色認真地說:“我覺得不好。”

吸血鬼伯爵又在養虎為患9

此言一出,宴會廳便傳出幾道低低的嗤笑聲,有人搖頭有人不屑,全都在嘲笑洛應星的不自量力。

一個卑賤的人類血仆罷了,還敢公然挑釁米勒親王?

埃拉猛然起身,黑著臉沈聲質問道:“你說什麽?”

洛應星根本沒看他,而是垂眸對上少年的視線,一字一頓重覆道:“我覺得不好。”

議論聲逐漸在人群中傳開,依附於米勒家族的貴族公爵見埃拉陰沈的臉色,忍不住開口訓斥:“你算個什麽東西?一個卑賤的血仆竟敢說親王......”

那人話音未落,聲音卻戛然而止。整個人都被一股吸力提至半空,黑霧逐漸將他包裹,直至完全籠罩。

雲疏赤紅的瞳孔暗了一瞬,嗓音平淡而冰冷:“我在跟小星星說話,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大......大人饒命,我知道錯......”

雲疏卻完全失了耐心,黑霧裹挾著那人的氣息於半空中消散,就好像他從未來過一般,整個宴會廳陷入一片死寂。

埃拉暗自咬牙,清楚少年此舉是敲山震虎,被拂了面子也不敢置喙,只是看向洛應星的眼神陰鷙非常,嘴角的弧度也格外瘆人:“那敢問這位先生,哪裏不好?”

洛應星一本正經地說:“你不夠好看,大人不會看上你。”

埃拉:“......”

雲疏噗嗤一笑,點頭表示確實如此,便也沒理會埃拉難看至極的臉色,牽著洛應星的手往裏走。

又一青年毛遂自薦,雲疏轉頭看向身旁的人,洛應星從善如流:“這個太瘦,估計你還沒吸盡興他就暈過去了。”

“......”

雲疏點頭,發現好像確實如此。

洛應星乘勝追擊:“至少要比我厲害,不然都餵不飽你。”

“這個呢?”

“虎背熊腰的,不好看。”

“......”

你們是來菜市場買菜呢,挑挑揀揀的!眾人皆怒而不敢言,只得在心裏腹誹,但更多的是不甘。不管目的純粹與否,雲疏這樣一個血脈強大、容貌昳麗的美人,根本就不缺追求者。

期間也有不少人湊上前來,全被男人以各種理由拒絕了,洛應星發現一旦邁出了第一步,後面的話也就不難說出口了。當然,少年的態度也給足了他發言的底氣。

雲疏沒走一會兒又開始犯懶了,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穿著講究的侍從彎腰為他調好鮮血,高腳杯輕放在他面前。

“我不喝外面的血。”雲疏語氣溫柔地說,“麻煩給我換杯紅酒,謝謝~”

侍從紅著臉點頭,手腳麻利地為他添酒,禮貌詢問洛應星是否也需要來一杯。

男人的嗓音很冷,面無表情地拒絕道:“不必了。”

雲疏聽他酸不唧唧的語氣,也沒戳穿,而是撇撇嘴,仰著頭神情苦惱地問他:“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到現在都沒找到滿意的人與我結契,怎麽辦呢?”

“是不是我的要求太高了啊?”雲疏情緒有些低落,似乎頗為不解,“但我明明是按你的標準來的......”

洛應星垂眸撞進他如血般妖冶漂亮的眸子裏,少年神情落寞,濃而卷的長睫微闔,輕輕撲閃著,桃花目裏盛滿揉碎的光,好似蒙上一層水霧。

瞧著委屈極了。

洛應星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他克制著想把人攬進懷裏的沖動,慌亂地移開眼,嗓音艱澀道:“如果找不到就算了,你還小,結契的事其實也不用急......”

“可是我都兩百歲了啊,我們血族好多人一百歲就有血仆結契了。”雲疏聞言更委屈了,他低垂著頭,可憐巴巴的,“你又不要我......”

洛應星抿唇,血族不老不死,少年時期的年歲都很漫長,嚴格來說兩百歲也就相當於人類的十八九歲,確實還小。

他忍不住又想起少年在馬車上說的話,忽然覺得這個吸血鬼也挺讓人心疼的。

從小便在吃人的環境下長大,沒人疼沒人愛,報覆性地滅了自己的家族,至今還孤身一人,而血族都想要他的命......

洛應星想,撒切斯特急著找人結契,應該也是想要一份陪伴吧。

已經忘記那晚雲疏是怎樣無所謂地說出“找其他人”的洛應星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少年的頭。

半晌才無奈嘆了口氣,嗓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寵溺:“如果你找不到人結契的話,我可以陪你等......”

“誰說大人找不到人結契的?”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洛應星的話,也喚回了他的理智。

但緊接著,他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便徹底崩了——

雲疏應聲擡眸,眼睛一亮,整個人都精神了。

臥槽!美人你誰!!

少年的眼神太過直白,洛應星想忽視都難,他順著雲疏發亮的眼神看去,苛刻地打量著身高與他相差無幾,模樣俊美的男人。

男人西裝筆挺,肌膚瓷白,高挺的鼻梁骨架著一副金絲鏈無框眼鏡,為他清俊儒雅的五官添了幾分斯文敗類的氣質。

戴著白手套的手握著高腳杯,對著少年輕輕舉了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舉止優雅,賞心悅目。

“不知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能入您的眼,親愛的撒切斯特大人。”

洛應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人確實有資格入少年的眼,而且看樣子,少年對這個男人顯然很感興趣。

意識到這點,洛應星心臟發緊,只覺周圍的空氣都稀薄了些。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更不喜歡少年看男人的這個眼神。

雲疏好不容易遇到這麽一個漂亮又中用的棋子,興奮的簡直要哭了!

他舉起桌臺上的高腳杯,起身輕輕與他碰了碰,微抿一口,輕笑著問道:“你是?”

“久聞大名,今日終於有幸遇見。”男人微微俯身行禮,“在下卡特·辛摩爾,您喚我卡特就好。”

系統貓貓:“宿主大大,他是辛摩爾家族的人!”

辛摩爾麽,雲疏心道,難怪方才沒在大廳看見,估計是聽聞自己的動向才趕來見自己,不然如此普通的一個晚宴,像辛摩爾這種古老的王族根本不會出席。

雲疏從善如流:“原來是卡特大人。”

洛應星暗自咬牙,才剛見面就叫的那麽親切!撒切斯特就那麽喜歡這個衣冠禽獸嗎!

卡特感受到洛應星的視線,微瞇著眼不動聲色地將人上下打量一番,意識到什麽眸色突然一沈:“這位是......”

雲疏伸手將人護在身後,笑意吟吟地看著他:“我的人,大人還是少動些不該有的心思比較好。”

雲疏是故意這麽說的,他很清楚對方發現了什麽,自然也根本不可能對洛應星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因為洛應星的母親,曾經是辛摩爾家族的人。

但想法沒有,殺心肯定是起了的。

想起那個美麗的女人,雲疏有些無奈,基因真是個神奇而強大的東西。

洛應星繼承了她強大的血脈,也繼承了她姣好的容貌。尋常貴族認不出來,但身為洛應星的舅舅,卡特不可能認不出這張與艾米莉亞有六分像的臉。

“怎麽會呢?”卡特也知道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要是惹到撒切斯特這個瘋子,得不到半點好不說,還有可能葬送整個家族。

他收回視線,嘴角揚起一抹完美的笑,“我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您啊,撒切斯特大人。”

“不知我是否有這個資格能與您結契?”

呵,千年老狐貍!

雲疏心裏默默地將眼前的人罵了好幾遍,眸底的寒冰化為一汪春水,笑容瀲灩地看著他:“當然~”

洛應星滿腦子都是少年喜歡上了眼前這個一看就知道心眼頗多,滿腹算計的男人,思緒紊亂,內心焦躁不安,自然也沒察覺到兩人背後的暗湧。

突然聽到少年輕快的回答,他急道:“你還沒問我!”

卡特瞇了瞇眼,依舊彬彬有禮,不失風度:“大人選擇伴侶,為什麽要問過你的意見呢?”

“請問你是他的......”男人輕笑了一下,問道,“誰呢?”

洛應星神色一僵。是啊,他又是少年的誰呢?

只是一個血仆,為了殺他才選擇靠近的血仆。

生死不由己,自己的生活也過得一團糟,糊裏糊塗地還把自己的心給丟了。

自己身負血仇,哪還有什麽資格談情說愛?更何況對方還是自己的仇人!

洛應星下意識後退一步,心緒紊亂如麻。

他擡眼環視一周,才發現眾人的視線若有若無地都落在這一方角落,有憤憤不甘,有畏懼,也有覺得遺憾的,但更多的是看戲。

而落在自己身上的,卻無一不是嘲諷戲謔。

這一屋子都是吸血鬼,都是自己平時想殺卻根本殺不掉的貴族!而自己竟然在這樣一個地方被自己的仇人牽著鼻子走!還差點被他迷惑!

如今少年說喜歡一個人就喜歡一個人,輕易便答應了只見過一面的血族,自己卻還可笑地以為他需要陪伴,心疼他覺得他可憐!

呵。男人自嘲地勾了勾唇,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笑不出來,他後退幾步,轉身想逃離這裏。

卻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回來,整個人撞在少年嬌小的身體上。

吸血鬼伯爵又在養虎為患10

一道輕微的悶哼聲伴隨著發簪玉墜碰撞的聲響鉆進耳朵,懷裏人柔軟冰冷的溫度卻燙得他渾身酥麻,洛應星擡手握住少年纖細的腰肢,輕易便穩住兩人的身形。

他下意識垂眸。

少年妖冶漂亮的桃花目裏倒映著自己慌亂狼狽的模樣,他甚至都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那樣安靜又委屈地看著自己,洛應星便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內心好不容易搭起的堅固堡壘——猝然崩塌了。

如果少年的美色是一座牢籠,那麽自己早已在不經意間被囚禁其中,以愛為名,自此,終生不得出。

洛應星下意識俯身將少年抱緊,腦海浮現出那兩張預言牌,痛苦而甜蜜地想:

如果命中註定我會愛上你,那我願為你放棄信仰,奉上真心,不顧一切的愛你。

然後......親手殺了你,再與你同去。

雲疏很清楚自己輕飄飄的一句“當然”造成的殺傷力有多大,包括卡特的反應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故意沒有說話,就是想讓小星星意識到自己方才給他的偏愛。

為了讓男人開竅,雲疏可以說是機關算盡,煞費苦心。

當然,效果也很顯著。

感受著男人手臂抱著自己的力道,雲疏的心情愉悅極了。

他將酒杯放在侍從的托盤上,不顧眾人驚詫的視線,於眾目睽睽之下擡手摟住男人的脖頸,唇瓣輕輕貼著男人敏感的耳垂,酥軟的嗓音低聲蠱惑道:

“小星星,抱我回家。”

“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

“而我,也是你的,是你洛應星一個人的。”

“我的結契對象,只有你——永遠都不會有別人。”

“永遠都不會。”

還有什麽比美人的強勢告白更讓人心動?

就像是一壇醇香的美酒,甘甜而讓人迷醉。

哪怕這是足以讓人穿腸爛肚的毒酒......洛應星應聲將人打橫抱起,安靜地感受著自己紊亂的心跳。

他想,哪怕這是壇毒酒,是裹了蜜的砒霜,他也甘之如飴。

大不了,自己這輩子就這樣栽了,到了陰曹地府再向父母賠罪。

卡特看到兩人如此親昵的姿勢,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意識到自己特意趕來卻被少年利用當了槍使,什麽都沒得到,他的臉瞬間就黑了。

長腿一邁擋在兩人面前,眉眼微彎,唇角掀起一抹笑意,卻無端令人膽寒。

“大人,不是說好與我結契的嗎?怎麽那麽快就走了呢?”

洛應星腳步微頓,連一個眼神都不想分給他,緊了緊抱著少年的手直接越過人往前走。

“站住!”

一道陣法禁制如鐵壁銅墻般無形地落在他面前,緊接著便被黑霧吞噬。雲疏懶懶地捂嘴打了個呵欠,指尖彈出一縷焰火,語氣溫柔道:

“卡特大人的性子未免也太燥了點,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是想打一架嗎?嗯?”

現場氣氛瞬間跌至冰點。

卡特望著他暗了一瞬的赤眸,清楚雲疏這是準備動手了,他暫時不敢招惹這個瘋子,但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不敢。”卡特微一擡手,便有侍從上前。他將酒杯輕放在托盤上,擡步上前質問道,“只是大人明明答應要與我結契,如今卻出爾反爾,是否要給個說法?”

“嗯?我什麽時候答應你了?”雲疏攤手,神色無辜道,“是你問我自己是否有資格與我結契,我欣賞你的魅力,說了句‘當然’,已經是對你莫大的肯定了,其他人還沒有這個殊榮呢!”

“又何來答應一說呢?”

“哦?”卡特幾乎要維持不住笑容,他咬牙道,“這麽說,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雲疏:“可不是嘛~”

“那你今日是專門來找樂子,把我們耍著玩不成?”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的臉色皆變得難看起來。洛應星眸色一沈,卡特一句話就讓少年成為了眾矢之的,當真是好心計!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少年帶著幾分笑意的嗓音響起,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