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飯點，李崢出任務回刑總一支隊二隊，沒進樓，就在大門邊兒聽人打背後喊了他一聲哥。

他回過頭，挺高一大個兒，是他在本地上警察學校的表弟：“煉兒？”他和跟同事交代了幾句，邁著步過來，當刑警的膀子往段煉肩上一摟，把人攬過來，“你怎麽來了？還沒吃呢吧，走，哥帶你下館子去。”

離警隊不遠的延邊烤肉店，銅盤上滋滋的五花肉，香的流油。

“老板娘，再來個龍骨湯。”李崢招呼。

“夠吃了，別點了。”段煉攔他。

李崢做主：“這裏的土豆龍骨湯味兒跟我媽做的挺像，你不是好這口麽。”

段煉老家吉林延邊，吃他老姨做的飯長大，這小子特別虎，愛吃的東西天天餵他也不膩，就是這道龍骨湯，小時候差點沒把李崢吃吐了。

下午還得上班，李崢點了瓶飲料，給段煉點了份馬格利，兩兄弟碰杯：“在學校還習慣吧。”

“挺好。”小子長心眼了，沒跟他說實話。

李崢斜著眉頭靠在椅背上，不大當回事的問：“跟人打架了？贏了還是輸了？”

段煉擡頭瞥他哥：“殘了，問我公了私了。”

李崢發懵，舉筷子的手眼看要落到段煉頭上，才意識到又讓這小子給涮了：“你小子……”李崢指指他，“行，連你哥都耍……”被這麽一激，他也不跟段煉繞彎了，“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段煉給他哥的杯裏續上飲料：“想請你幫我調查個事兒。”

他推過來的東西，李崢沒看全乎，眉一橫，審人的眼神又上來：“你查這個幹什麽？”

“我和我一學長……”段煉知道李崢在看他，這會兒他臉上每一個表情，細微的變化，哪怕動一點扯謊的念頭，他哥都能看出來，“我們在做一個課題，想找本市五到六年內的性侵案……”

李崢瞪他一眼，端起杯子打岔：“做課題就做唄，你還真有困難找警察。”

他剛想指著段煉，問問這小子哪兒來這麽大主意，就聽段煉自己說：“你這兒不是快麽，不讓你違反紀律，就查下總共多少起這樣的案子，剩下我們自己找資料。哥，換了別人，我也不來麻煩他了。”

“不去麻煩別人你就來麻煩我是吧。”李崢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你可真沒把你哥當外人。”

段煉也不爭，靜靜在那兒等著，手上沒停地翻動烤肉，伺候他哥。

李崢把他這弟看了又看：“和你一起做課題的學長，誰啊？”他得看看，是誰拿他弟當槍使喚。

“容心。”說不上來哪兒古怪，提到這名字，段煉臉上的笑，簡直膩得不行，“哥你認識吧，你們警隊還找他幫過忙……”

確實見過，挺穩重可靠一人，李崢松口：“下不為例。”

段煉楞了楞，黑眼睛亮起來，滿滿一大杯酒，一口見底：“哥，幹啦！”

這小子的脾氣從小又臭又犟，鋼板都沒他硬，沒見他這麽巴結人的，都說大學改變人，還真沒說錯：“你在學校除了學習還幹嘛了？處對象了沒？”

李崢沒想到他隨口一提，他弟還真招了：“有一個……”

李崢來了勁：“人怎麽樣？小姑娘漂亮麽？”

段煉想說不是姑娘，他可比姑娘好看多了：“他……很好看……”想著容心那張白俄人中都拔尖的臉，想得他心尖兒都軟：“哪兒都很好……”

李崢?眈他一眼，就知道他弟動真心了：“有照片麽？”

不知道是舍不得還是真沒有，段煉搖頭。

李崢嘖了聲，跟操心兒子終身大事的爹老子似的：“待人家客氣點，別動不動跟人耍脾氣，姑娘，你得軟著來。”

“不會，對他不會……他……”一壺馬格利轉眼空了，段煉醉朦朦地抻著桌子，“他不知道我喜歡他……”

李崢點了根煙，眉頭舒舒松松展開：“喜歡就追唄，嘴長你身上幹嘛使的。”

段煉找經過的老板娘要了一瓶白的，打開：“不能說。”

李崢看著酒跟白水似的灌進段煉的嘴裏，伸手把酒瓶奪過來：“行了！”

他今年二十八，沒談過戀愛，正經的母胎光棍，最看不上人為了那點情啊愛的要死要活。

“你還記得你初二那年喜歡隔壁老陳家丫頭，為她，和人打了一架。”李崢捋開頭發，戳戳腦門上缺了一塊的發際線，“還是我替你挨了一板磚，當時你多猛啊，怎麽現在變孬了？”

“那不一樣。”段煉皺著眉，感情讓他一下從赤手的勇士，變成卑微的凡人：“要是他……不喜歡我呢？要是他拒絕我呢？”

“你上帝啊，沒說你就知道。認準了你就上啊，又不是姑娘家會害臊，你怕個屁！”

“哥……你沒喜歡過人……沒喜歡過……”

李崢給他煩得不行，掰著他晃悠悠的腦袋，來回打量：“你多久沒理頭發了？”白白浪費好本錢，李崢嫌棄地推開他，“好好弄弄去。”

段煉打著酒嗝又纏上來：“哥……是不是……嗝……我理了頭，他就能喜歡我？”

“哎呦我去！”李崢趕忙擡手撈住他，應付胡鬧的小孩，“喜歡！你要收拾幹凈了，她能喜歡死你！”

“哥……”段煉摟著李崢的脖子，他喝多了，目光變得呆滯又純真，“你真好……”

李崢不稀得理他，伸長腿，狠狠賞了他一腳：“滾吧你！”

再多看他一眼，他的腳又該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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