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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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相對論的說法,人在忙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總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而碰到討厭的事情則是度日如年,倍感煎熬。

宋頌從工作以來,還從來沒有休息過這麽長的時間,不知道別人閑下來會是什麽樣的,惟一的參考對象王明莉是個休息兩天覺得不夠,放假超過七天就大喊無聊的隱-性-工作狂,反正她這次養傷加上年假在家窩了一個月,居然都沒有覺得時間難熬。

現在她還是在徐家住著,本來骨裂不是太嚴重的,二十天左右就恢覆得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太過劇烈的動作或碰撞就不會有什麽大礙,宋頌覺得自己恢覆得挺好的,就打算離開,雖然徐家人一直也沒把她當外人,但有傷在身還不明顯,現在好了,還繼續住下去,她總覺得有些別扭。

誰知,她剛把離開的話向徐銳開了個頭,就被一個淡淡的眼神給擋在喉嚨,然後咽下去了。

徐銳一句話也沒說,但宋頌莫名覺得他是在不同意,並且沒有商量的餘地。

等上班的上學的都出門了,宋頌試探著向徐母說出離意,同樣剛說個開頭,就被徐母聽出了接下來要說什麽,沒等她說完,開口就駁了回來。

“人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哪到哪兒呀?可不能再提要走的話了,在哪住不是住。再說聽徐銳說你們住的那兩套房子他給讓人打通重新裝修了?那你現在更不能回去,那可不是個適合養傷的地方。”說罷,話鋒一轉,道:“還是說,你嫌棄我這老太婆了,不想天天對著我?”

雖然知道徐母故意說的玩笑話,宋頌也終究沒有再堅持要走。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徐家人固然是因為徐銳才對她如此照顧,她倒也不會小心眼地計較太多,更不會清高到不屑一顧。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有誰會對誰多看一眼?不管是因為誰,付出和真心總不是假的,對於善意,她樂於接受並努力回報。

下班回來的徐銳看到宋頌沒再提要離開的話,也沒有說什麽,只當早上某人沒睡醒說的夢話。

吃過晚飯,一家人照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聊天,大事沒有,通常都是些家裏長短的小事。這種對於宋頌來說陌生又熟悉的氛圍,她總是喜歡坐在一邊,靜靜聽他們說話,只有提到她時,才會開口。

很多年輕男女會不耐煩陪父母或老人聊天,總覺得沒有共同話題,老人說的他們不感興趣,他們說的老人也聽不懂。但,徐銳知道,宋頌沒有,在朝夕相處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徐銳肯定宋頌對於這種家庭相處模式沒有過一絲抗拒,或許剛開始的時候有些拘謹,但現在,徐銳相信她是喜歡的。

站在樓梯口,徐銳的視線從微微笑著的宋頌臉上移開,掃到一旁顛顛想往跟前湊的豆豆,不等他撲到宋頌身前,開口道:“爸,媽,我帶頌頌出去散會兒步。”

聽到徐銳說話,沙發上的幾個人停下了動作,徐父從手裏的書上擡起頭,表示知道了。徐母看了看客廳的落地窗,冬天天黑得早,路兩旁的路燈早早就亮了起來,道:“外面溫度低,給小宋拿件外套,別著涼了。”

“知道。”揚了揚掛在胳膊上的衣服,徐銳道。

一旁的徐鑠拉住還沒跑到宋頌身邊的豆豆,語帶憐憫地道:“舅舅舅媽要去談戀愛,看來你只能陪你媽了。”

豆豆看看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宋頌,眨眨眼,大聲道:“我也要和舅媽談戀愛。”

呃……

徐鑠無語,朝徐銳擡下巴示意,他負責解答並解決。

徐母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但也沒有開口的意思。

緩步走過來,徐銳把宋頌拉起來,手裏的衣服披到她肩膀上,才慢條斯理地道:“要和舅媽談戀愛啊?當然可以。不過一個男生只能和一個女生談戀愛,你要和舅媽談戀愛,明天上幼兒園你們班裏那個長得很可愛的小朋友,她就不喜歡你了。”

“真的嗎?崔禾悅會不喜歡我,不跟我玩了嗎?”豆豆聽了徐銳的話,想了想,皺著眉頭道。

哪個小孩子會沒有玩得來的同伴,這事一點一個準。徐銳慎重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不僅是她,其他的小朋友也會不和你玩。”

“那我不和舅媽談戀愛了,明天我去找崔禾悅談戀愛!”豆豆想了一會兒道,轉頭又對徐銳道:“舅舅,你和舅媽去戀愛吧!”

眾人瞠目結舌,這樣也可以?!!

等到出了門,被門外的冷風一吹,宋頌才感覺臉上的熱度下去了些,沒等她恢覆正常,徐銳從一旁湊了過來,“怎麽還會害羞?我以為都住了這麽久應該習慣了。”

伸手把挨過來的頭推到一邊,宋頌忍不住在溫熱的臉上輕擰了一把,“你當然是不用了。”

徐銳微揚眉,這是在說他臉皮厚?

把宋頌身上的外套領子豎起來,擋住不時掠過的涼風,拉起垂在身側的手握在掌心,放到大衣口袋,順著她的步伐,沿著小區裏的石子小路,慢悠悠地走著道:“我當然不用,父母和媳婦兒,都是一家人,我用得著害羞什麽?”

宋頌忍不住朝天翻個白眼。

兩人沒有目地地晃著,時不時聊上幾句,偶爾碰到也出來散步的老人家,就站在路邊等那對相互攙扶的身影走過去後,再繼續。

“這不是徐家的小夥子嗎”一對和他們擦肩而過的老夫妻回過身來,被大媽扶著手臂的大爺看著徐銳道。

“是我,您是王叔吧剛才走過去都沒認出來。”徐銳拉著宋頌上前走了幾步,停在王叔夫妻面前道,“王嬸好!”簡單地問候,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多說。

“你也好。”王嬸點頭,看到旁邊站著的宋頌,也點了點頭。

看背影不覺得,現在轉過身,宋頌才發覺這個王嬸應該年紀不是很大,只是略顯佝僂的背和頭上花白的頭發讓人看著比實際年齡要大的多。

“都有幾年沒見了吧聽你爸說你現在公司開得很大了,真是有出息!”比起身邊沈默寡言的王嬸,這位王叔真是熱情得多,語氣裏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感嘆。

“也沒做什麽,運氣好而已。”徐銳淡淡地道。

王叔還想說些什麽,被扶著他的王嬸攔了下來,“好了,別耽擱人家年輕人的事,咱們也該回去了。”

“哦,哦,”王叔打量了下宋頌,看到他們握一塊的手道:“時間真快,你這都結婚了,要不是……”餘下的話沒再說出來,只聽出語氣變得有些低沈蕭瑟。

徐銳也沒有開口糾正,只是順勢道:“天黑了,王嬸你們也趕緊回去吧,我們也要回去了。”

等離那兩人有了一段距離後,宋頌側頭,看著身邊情緒有些低落的人,道:“你不喜歡那兩個人”雖然平時徐銳待人也不是特別溫和,但像剛才那樣明顯的冷淡還是很少見。

“嗯,不喜歡。”徐銳沈沈地道,一點也沒加掩飾。

“那以後咱們出來散步換個時間,就遇不到了。”宋頌晃了晃兩人十指相扣的手,道。

“你當我是豆豆呢,這安慰也太沒誠意了。”徐銳好笑地道,本來就不是很明顯的情緒也不覆存在。

“那什麽樣的安慰比較有誠意”宋頌一臉求知欲,認真地問,只是眼底一絲笑意洩露了她沒有那麽認真。

“當然是這樣……”話語沒有說完,消失在兩人相接的唇邊。

在閉上眼之前,宋頌腦子裏閃過六個字:就知道是這樣!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徐銳怎麽會容許愛人在親吻時還在想些有的沒的,而她也決定全心全意獻上有誠意的安慰。

“那對夫妻算是我家的老鄰居了,”在兩人結束散步,快要走到家門口時,徐銳一手插在口袋,一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宋頌的掌心道,“之前我們家住的是我爸他們學校給分的房,但住的不全是老師,什麽行業的人都有,和王嬸他們就住在同一幢樓。”

宋頌敏銳地覺得,相比較王嬸,徐銳似乎更厭惡那個王叔,連名字都不想提到。

比起社會新聞上日新月異的各種奇葩事,王叔家裏的事說出來或許都算不上頭條。女人陪著一窮二白的男人白手起家,從郎才女貌熬成糟糠之妻,而事業有成的男人卻到了一枝花的年齡,經不起外面燈紅酒綠的誘惑,從正言厲色的拒絕到半推半就的接受,再到遇到一個鮮嫩而又善解人意的真愛,金屋藏嬌,簡直是水到渠成,一氣呵成。

“他們家也是兩個孩子,跟我和我姐年紀都差不多,也都在一個學校上學,關系很好。那雙姐弟一直不知道自己父親在外面還有一個家,王嬸應該是清楚的,要不然也不會在那女的找上門來時,拼命讓就要去參加高考的兒子趕緊出門。”

“然後呢”宋頌輕聲問。

“然後,那個參加高考的少年死了,紅燈路口橫跨馬路被迎面而來的車撞了。據當時在場的人說,死者當時心不在焉,根本沒有擡頭看紅燈,直直地走了過去。”

“後來才知道,那女是因為懷孕了,又不想打掉孩子,再加上從來沒有見王嬸像別的女人那樣找過外室的麻煩,心就大了,才故意找上門來。只是不巧,剛好趕上高考,王嬸怕影響兒子考試,更是連話都沒讓她說,就讓兒子出了門,誰知道,出了這樣的事。”

“連累的是最無辜的人!”宋頌輕輕地道。

總是能在八卦新聞裏看到,誰家的原配和小三在街上大打出手,或是原配打了小三怒斥“狐貍精”,而男的在一邊勸架之類的。真不知道是這個社會病態,還是人心病了,兩個女互相指責、漫罵,似乎忘了罪魁禍首是旁邊那個不守夫道的男人,因為管不住自己臍下三寸,才會惹出這些爛事。

“出了這件事後,我家和他們家的關系就淡了,後來我上了大學,爸媽也搬離了小區,就更沒有聯系了。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又遇到,應該是把手裏的生意結束了,在這邊養老。聽我姐說,他家的女兒嫁到了別的城市,很少回來,家裏只有兩夫妻,沒有其他人。”

說完,徐銳沈默了。這件事對於十七、八歲的他來說,算是難以接受的大事,一個關系那麽好的玩伴突然就消失了,對於那個年紀的他來說是難以想像的。也所以,他對於造成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再也尊敬不起來,這種心態從中二期一直持續到現在,哪怕是知道這人已經得到了報應——沒有了兒子,女兒也不願意在身邊孝敬,即使還有個老伴在身邊,但心知肚明她也是恨他的——也絲毫沒有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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