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 文爵區青少年宮。

大量的青少年聚集在青少年宮的過道和休息區域內，他們大多拿著各種樂器, 小號、小提琴、薩克斯……

今天是華夏音樂家協會樂器等級考試，大家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緊張，想找個相對偏僻的角落，把今天要考試的曲目再練習一遍。

不過像趙安和計嘉樹這樣的鋼琴考生，可沒有辦法把鋼琴帶來。而青少年宮內那一兩架鋼琴周圍早就擠得水洩不通, 趙安可不想去湊熱鬧, 便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計嘉樹本來由自己的老師帶隊, 但是看到趙安一個人在那待著，便跑過來陪著趙安。

計嘉樹現在很緊張, 趙安敏銳地察覺了這一點。

因為平時和自己在一起的計嘉樹總是有說不完的趣事，但現在已經整整十分鐘沒有和他說過話了。

緊張的計嘉樹十分可愛, 坐在椅子上, 後背挺直, 然後一言不發地望著琴房。只不過目光之中並沒有一個焦點。

看到計嘉樹這模樣, 趙安在心中偷著樂。不過趙安也不可能放任這樣的計嘉樹不管, 他主動對計嘉樹喊道：“小樹, 小樹？”

一連呼喚了好幾聲計嘉樹的小名, 計嘉樹才木然轉過頭, 回答道：“啊？趙安怎麽了。”

“小樹，不要太緊張了。就像平時考試一樣就好了，你不是每次考試都靠得很好嗎？”趙安在努力地安慰計嘉樹。

“可是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鋼琴等級考試，不知道裏面會是什麽情況。”計嘉樹老實的回答道, 因為是第一次經歷而有些緊張。像數學考試什麽的，反而習以為常了。

趙安根據自己依稀的記憶，向計嘉樹描述了等級考試的內容。哪怕一二十年過去了，趙安對於自己第一次鋼琴考試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走進去，告訴評委老師你要彈奏的曲目是哪幾首，然後你就可以直接做到鋼琴面前去彈奏了。而且，彈鋼琴的時候你也看不見老師，只要你把註意力放在鋼琴上就好了。”

鋼琴考級一般分為三個部分，分別是基礎練習、技巧練習以及曲目演奏。每個模塊都有幾首不同的曲目。但是考試的時候只需要選擇一首基礎練習、一首技巧練習以及兩首鋼琴曲。

所以考生在進入考室之後都需要先向考官介紹自己的考試曲目。

“那如果失誤的話，怎麽辦。”計嘉樹的不安還是存在。

“最近一個周，我們的演奏不都沒有犯過錯嗎？只要按照平時的感覺來就好了。如果因為手指的問題，出現了一兩個小節的錯誤，那你什麽都不要管，直接彈奏下去就好了。”

無論是在考級還是演奏的過程之中，最怕的不是出現失誤，而是怕因為一個失誤而影響了之後所有的演奏。

趙安陸陸續續把自己對於鋼琴考級的經驗全部說了出來，叨叨絮絮，完全不像平時沈默寡言的樣子。

計嘉樹在趙安的嘮叨下，越來越放松，眼神中對於趙安的崇拜越來越明顯。明明是和自己一樣第一次考試，但是完全不擔心，成竹在胸。

自己也要像趙安一樣才行，計嘉樹在心中給自己定下目標。首先，等會的考試就不能怯場。

“第117號考生，計嘉樹，考試等級八級。”

華夏音樂家協會樂器等級考試屬於業餘等級考試，一共分為十級。考級不用一級一級的依次考取，但也不是任意選擇。

簡單來說考生第一次考試就可以考取一至八級，但是九級和十級則需要有八級證書才能報名。

趙安的水平自然不用解釋，而計嘉樹一年的辛苦練習加上計嘉樹本身的天賦，也完全擁有了八級的水準。所以二人便直接報了八級考核。[1]

而每一個等級考核都有單獨的教室，兩人便不用分開。

工作人員的聲音在走廊響起，計嘉樹一瞬間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沒辦法，緊張這種東西可不是說克服就能完全克服的，不過計嘉樹此時的狀態明顯比剛才好很多了。

趙安一直把計嘉樹送到了教室門口，反正下一個就是趙安。

一首基礎練習曲、一首技巧練習曲再加上兩手鋼琴曲，大概要花費十到十五分鐘的時間。

而且趙安選擇了和計嘉樹一樣的鋼琴曲，他能夠準確估算出計嘉樹彈奏鋼琴的速度。

計嘉樹剛才已經走進教室了，按照計嘉樹的語速和剛才練習過的自我介紹。“評委們上午好，我叫計嘉樹。我的考核曲目是……”

然後接下來計嘉樹就應該開始彈奏了，果然教室裏傳來了琴聲。哪怕因為隔音墻和距離的關系，鋼琴的聲音已經弱不可聞，但是趙安確信這是計嘉樹開始彈琴了。

而在這一瞬間趙安垂擺在身體兩邊的雙手，也憑空舞動，仿佛在趙安的指頭下也有黑白琴鍵一樣。

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趙安與教室中計嘉樹的動作幾乎完全重合，連每一個漸強漸弱、自由延長、顫音都幾乎完重合在一起。

計嘉樹的鋼琴可以說是在趙安的指導與陪伴下學習的。這不同於趙安上輩子對於那些鋼琴大師著名曲目演繹的模仿，實在是太熟悉計嘉樹彈奏鋼琴的方式與偏好。

就這樣在教室內外的計嘉樹與趙安在同一時間敲下最後一個鍵，也是直到這一刻，趙安才松了一口。

因為趙安知道計嘉樹雖然因為有些緊張，而導致了一些長音的節拍沒有拉夠，但是整體而言並沒有任何的失誤。計嘉樹的考核應該沒有什麽問題了。

趙安發現自己居然活出了一種老媽子的感覺，平時也沒看到過自己這麽緊張過。

就在趙安自嘲的時候，計嘉樹已經從教室裏走了出來。剛才的緊張已經被高興取代，作為一名彈奏者，計嘉樹也很清楚自己的彈奏並沒有失誤。

按照鋼琴老師的說法，只要沒有犯錯就有能通過。

還沒等兩人說上幾句，工作人員就叫道：

“第118號考生，趙安，考試等級八級。”

因為兩人都是由計嘉樹的鋼琴老師報名，又都考八級，所以順序也安排在了一起。

趙安朝著計嘉樹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而計嘉樹則對趙安說了一句：“加油！”

站在評委老師面前，趙安簡要地進行自我解釋：“評委老師好，我叫趙安，我的曲目是《七和弦琶音》、《莫什科夫斯基曲》、《三部創意曲》、《E大調無詞歌》。”

趙安原本以為自己不會怯場，但是當真正站在這些評委面前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勇敢、無畏。

臺下的幾個評委，在鋼琴方面肯定比不上以前的趙安。但是趙安卻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吉爾伯特、看到了自己的研究生導師、看見了自己表演時候的聽眾或者粉絲們。

趙安曾經是一個特別在乎別人評價的人，如果做不到完美，那他就會一遍又一遍的練習，直到沒有一絲一毫的錯誤。

結果卻是趙安無論怎麽努力，依然沒能取得一個讓他滿滿意的結果。來自古典音樂界的批評，已經成為了趙安心中的魔障，單靠他一個人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沖破。

但生性好強如趙安，從來不會向任何人傾述，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全部埋在心中……

如果上輩子，自己再努力一點是不是……

“好了，你可以開始演奏了。”

一位女性評委的話，把趙安從各種情緒中拉了回來。趙安神吸了一口氣，來到鋼琴面前。

本來應該直接演奏考級曲目的趙安，下意識又彈奏了一個琶音練習，像以往一樣來確定鋼琴的琴音沒有問題。然而這個琶音練習並不是考核範圍內的曲目。

“這位考生，請不要緊張。”

以為趙安是因為緊張了彈奏出了曲目，但是又能夠感受到趙安鋼琴基礎的水平，評委便再次開口提醒道。

而剛剛撫摸過琴鍵的趙安想的卻是：剛剛計嘉樹才在這裏彈奏過，我怎麽可以比計小樹還沒用呢？

想到計嘉樹的趙安，剛才那些奇怪、浮躁的思緒全部消失。

沒有了觀眾、沒有了評委，也沒有任何人讚美與批評，唯有眼前的鋼琴而已。

手指附上琴鍵，一個個單獨的音符再趙安的雙手下組合成動聽悅耳的旋律。沒有任何一處失誤，沒有搶拍或者拖延。而且因為這大半年來趙安的練習，雙手十指力量也有了明顯的增加，四首鋼琴曲被完美的演奏出來。

幾位評委這兩天已經聽過無數的考生演奏考試曲目了，但的確沒有任何一名學生能和眼前的118號考生媲美，就連上一名考生也不行。

這絕對是經過反覆、高強度練習才能達到的水平。

按道理來說，評委是不能當場對考生進行點評的，但還是又一名評委忍不住拍了拍手，說道：“演奏都很好，沒有一絲一毫的失誤，加油。”

趙安起身向評委致謝，然後走出了考場。

迎接趙安的自然是計嘉樹的笑容，趙安走過去開玩笑說道：“怎麽不問我結果如何？”

計嘉樹笑容不減，自然回答道：“這還用問嗎？當然完美演奏啊！”

這是計嘉樹對於趙安的無條件信任，趙安就是萬能的，不就是一個小小的鋼琴考級，自然是手到擒來。

“這還差不多。”

鋼琴等級考核的結果需要一個月之後才會公布，兩人再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思，在和計嘉樹的鋼琴老師告別後便直接離開了。

不過兩人明天又要見面，因為明天就是六中公布招生考試成績的日子。另外兩所學校已經公布，兩人的成績都名列前茅，但是趙安最心儀的還是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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