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計嘉樹的母親先從一班的教室走了出來，身上穿著白色襯衣，從衣著上看就是一位很知性的女性。這還是趙安第一次看到計嘉樹的母親，每次去計嘉樹的家都只有計嘉樹一個人，偶爾能看到來計嘉樹家做家務的阿姨。

她走過來對計嘉樹說到：“小樹，媽媽還要去上班。你和朋友玩一會兒然後回家好嗎？”

計嘉樹順從地點了點頭，這樣的情況他已經習慣了。計嘉樹臉上甚至沒有任何的失落情緒，因為他知道父母的工作真的很忙。

趙安突然開口說到：“阿姨，你好，我是趙安。等會計嘉樹可以去我家裏吃飯嗎？”

計母對趙安露出一個微笑：“你就是趙安吧，經常聽小樹說起你，一直都沒機會請你吃個飯。那等會小樹就麻煩你了，今天晚上到我們家，叔叔阿姨請你吃飯。”

看得出來計父計母對於計嘉樹很放心，平時並不會限制計嘉樹的活動。

當然計母願意同意也是因為她對趙安很了解，她已經從計父、計嘉樹口中多次聽過趙安的名字，甚至在剛才的家長會中也聽一班的班主任提及，計母對於趙安同樣很放心。

計嘉樹和趙安一起送計母下樓，再回到教室走廊的時候，四班的家長會也結束了。

趙母出來，就看著白白嫩嫩的計嘉樹和自己的兒子站在一起等著她，問清原委後，趙母臉上的笑容更盛，說到：“走，阿姨去買買菜，給你們做好吃的！”

至於還在守攤的趙父，趙母已經想好了，等會做了飯再給他送去吧。

期末家長會是在上午召開，中午計嘉樹在趙安家美餐一頓。下午趙安則和計嘉樹一起回家，計嘉樹說要向趙安展示最近一個月新學的鋼琴曲目。

計嘉樹在鋼琴方面的進步讓計母為他找的家庭老師嘖嘖稱奇，不僅僅是計嘉樹展現出來的絕對音準，更是因為計嘉樹對於音樂的熱愛與超出年齡的成熟。

這些年越來越多的家庭也會開始註意孩子的藝術培養，這名老師同時也在給其他很多同齡學生上鋼琴課。但是能像計嘉樹一樣在鋼琴面前一練便是一個小時的同齡人少之又少。

計嘉樹不僅能夠快速理解那些枯燥的樂理知識，而且願意一遍又一遍那些枯燥的鋼琴練習曲。

聽計嘉樹的父母說，每天計嘉樹放學回家便會自覺地練習鋼琴，晚飯後還會繼續練習八點，才去做作業。

如果不是這個時間繼續練鋼琴可能會打擾鄰居，計嘉樹甚至可以一直練下去。

哪怕計嘉樹學鋼琴的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但是鋼琴老師也認為計嘉樹在鋼琴絕對會大有作為，所以教導得十分認真。最近已經開始教一些進階琶音、和弦的練習。

只不過稍微讓這名老師有些不高興的是，計嘉樹更喜歡彈奏那些有歌詞的歌曲，而不是能夠展現出鋼琴技巧的古典曲目。

不同鋼琴曲目的難度有明顯，通俗曲目的難度在絕大部分古典曲目面前的確不值一提，對於提升彈奏水平沒有多大用處，在她看來有些浪費時間。她已經計劃讓計嘉樹參加93年八月份華夏音樂協會舉辦的鋼琴等級考試[1]了。

所以她也和計嘉樹父母以及計嘉樹本人商量過這個事情，想讓計嘉樹花更多的時間在考級曲目的練習上。

只不過計父的意思是讓計嘉樹自己做決定。學鋼琴本來就是計嘉樹自己提出的要求，計父想計嘉樹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不過計嘉樹還不是很理解自己父親說的話，在他看來鋼琴就是鋼琴，沒有那麽多的區別。

所以計嘉樹也和趙安說過這個事情，趙安第一反應也和計嘉樹的鋼琴老師一樣，應該計嘉樹多學一些難度更高的鋼琴曲目。

但是趙安響起自己曾經經歷，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對計嘉樹說到：“彈你喜歡的曲目就好了。至於考級的事情，如果明年我們跳級成功，暑假的時候我陪你一起練習。”

趙安的話給了計嘉樹勇氣，在完成鋼琴老師的學習任務之後，依然會去彈奏一些簡單的通俗曲目。

看著計嘉樹倔強的一面，鋼琴老師也無可奈何。但一想到計嘉樹實際上的學習速度，什麽責備的話都說不出口了，畢竟計嘉樹的努力鋼琴老師也看在眼中。

計嘉樹也從來沒有忽略過對於鋼琴基本功的練習，一整個下午都和趙安一起練琴。

趙安也借此機會說自己有很多更鋼琴知識已經不會了，便讓計嘉樹拿出鋼琴老師推薦的等級考試教材，兩個人在鋼琴面一起學習、輪流彈奏。

當然趙安也會在“不經意間”給計嘉樹提出一些彈鋼琴的意見，說辭都是“我覺得怎麽樣比較好。”、“你試試這樣的彈奏方法呢？”……

每次計嘉樹按照趙安說的做，並且取得不錯的結果之後，便會向趙安投來崇拜的目光。

趙安有意地隱瞞著自己的實力，現在展現出來的鋼琴水平也就比計嘉樹高出一些，每次來計嘉樹家裏和計嘉樹一起彈琴之後都會有所進步。

對此趙安的解釋是自己就是鋼琴天才，學鋼琴自然比他快了。

結果計嘉樹完全相信了趙安的解釋，基本上每一次趙安來計嘉樹家彈琴之後，計嘉樹都會換著詞來誇獎趙安。

“趙安你太厲害了！”、“趙安你真的是天才！”、“趙安快教教我這裏該怎麽彈。”……

趙安聽得一張老臉通紅，很想阻止計嘉樹讓他想自殺的誇獎，但是每次看到計嘉樹毫無保留信任的眼神，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吧，自己撒的謊，自己跪著也要編圓。

不過這也算是給趙安會彈鋼琴這件事過了一個明路。

“安安，你回來了啊，吃飯了嗎？”趙母關心地問道，哪怕中午的時候趙安就給趙母說過自己晚上不回來吃飯。

而今天晚上趙安終於見識了計嘉樹父母的廚藝，趙安總算是知道為什麽平時斯斯文文的計嘉樹每次來他家吃飯的時候，都能吃出一種狂野的感覺。果然沒有對比，就不會有傷害。

“嗯，計嘉樹教我彈鋼琴。”趙安回答道。

“安安，這麽喜歡鋼琴，要不要也去學習鋼琴啊？”看到趙安經常去計嘉樹家彈鋼琴，趙母理所當然地認為趙安十分喜歡鋼琴。

今天她去給趙安開家長會的時候，就聽到班主任和其他家長都在交流各種興趣班的事情，什麽書法、圍棋、繪畫、舞蹈，應有盡有。

說什麽未來的社會強調的是素質教育[2]，最近幾天國家領/導人開會又提及了這個概念，學校和家長都十分推崇。

雖然這是趙母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但趙母在第一時間就在思考該讓自己兒子學點什麽，不能讓趙安在這方面吃虧。

現在他們家的收入有了明顯的提高，趙母說起這件事情也有了底氣。據趙母所知他們家的收入現在已經是趙安小姑家的兩倍了。

當然趙母沒有任何的驕傲，甚至還有些擔憂。畢竟在他們眼中，國企員工、中學老師那才是鐵飯碗，像他們這樣的商販都是投機取巧罷了，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的生意就不行了。

“鋼琴是一個洋氣的東西，我們安安就應該學習鋼琴。”趙安也在一旁附和。雖然他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錢，但如果是自己兒子要花錢，尤其是學習方面，他絕對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趙安完全不懷疑這一點，別說以趙安他們家現在的收入，哪怕是在上輩子，趙父趙母還在工地販賣體力，在聽到趙安要學鋼琴的時候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一節鋼琴課一個小時就要十元錢，已經超過了趙父趙母一天的工資。

想到這些事情，趙安心中一暗，他不想再因為鋼琴這件事給自己的父母帶來額外的負擔了。

“不用了，爸媽。”趙安搖了搖頭，突然想起自己的計劃順口說到：“爸媽，我有個事想給你們說。”

“安安，你說。”

“讀完五年級，我想跳級去考初中。現在小學的知識我已經全部學完了。”

聽到趙安的話，夫妻二人都皺起了眉頭，倒也沒有立刻反對，因為他們兩個從來沒有沒有聽說過跳級的事情，不知道這麽做對於趙安到底是好是壞。

作為一家之主，趙父先開口說到：“你少學習一年能跟得上跟的上別人的同學嗎？別拔那啥長？”

“是拔苗助長，真的是一個成語都不會用。”趙母在一旁糾正自己的丈夫。

“爸爸，不會的。你看我之前得了蓉城作文比賽一等獎，期末考試又是滿分，我真的能考上初中。老師都說我學習很好。”趙安盡可能用自己的成績說服自己的父親。

說到這裏的時候，趙母也突然開口說到：“小安說得沒錯，今天老師還表揚我們家安安聰明又踏實。”

“那是別人的客套話，你也信。”趙父臉上一臉的不開心，不過他的不開心其實因為他沒能去開家長會，有些生暗氣而已。

趙安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父母會居然就開始拌嘴了，完全把自己跳級的事情給放在一旁。不過看著自己父母明顯為自己感到驕傲的樣子，趙安又舍不得打斷他們，就在一旁聽趙父趙母“吵架”。

作者有話要說：  [1]鋼琴等級考試種類很多，我國最早的應該1982年中國音樂家協會鋼琴等級考試。92年S省音協還沒有自己的地方等級考試，在蓉城有全國考試點。你們也應該知道我說的是哪個省份，哪個城市了吧，意會意會。

[2]素質教育：這個概念是鄧總書記在1985年提出，1993年2月再次強調。正好是這一年，全國中小學開始瘋狂推行“素質教育”概念。

有讀者好奇上輩子的趙父趙母到底是如何供養趙安彈鋼琴的。其實鋼琴的學費不是那麽貴，90年代的鋼琴興趣班都是提供鋼琴練習的，普通的工人家庭完全能夠支付鋼琴的學習費用。貴的是購買鋼琴。

另外一方面，也不要把農民工的工資看得太低了。正文裏沒直接說的是，趙父趙母屬於建築工地工人，工作強度大，但是工資也足夠在蓉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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