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在床上悠悠轉醒，他還是有些不習慣美國的時間，已經來紐約幾天了還是沒有能適應東西半球的時差。

揉了揉有些漲疼的大腦，趙安從一旁的床頭拿過手機。手機的信號燈一閃一頓，解鎖一看果然是自己母親的微信。

母親：註意休息，表演前不要太緊張了。

母親：等這段時間忙過，回趟家吧，我很想你。

兩條微信之間的間隔有些長，看得出來自己的母親猶豫了很久才發第二條消息。

趙安心中響起自己當初教母親使用微信時，母親如同孩童的微笑，心中頓生想念。

紐約時間十點過，國內已經是深夜，所有趙安沒有選擇打電話或者即時語音，而是敲打鍵盤回覆自己母親的微信。

趙季安：嗯，等我忙完這一陣就回來。

沒想到的是，母親葉紅秀居然很快地回覆道：到時候，我給你做鹵豬蹄。

看到這裏的時候，趙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畢竟一年多沒有回過家了。鹵豬蹄這種東西平時更是碰都不敢碰，那是屬於家的味道。

但是在短暫的軟弱之後，趙安眼中剩下的只有堅定，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如果能夠得到那些樂團的認可，他就可以邁入古典音樂的主流之中，借此機會成為一名世界級的鋼琴演奏家。

下午兩點左右，趙安身上已經穿上了早就精心準備的西服，來到了紐約林肯中心。林肯中心是紐約愛樂樂團的常住地，而今天趙安正是來面試紐約愛樂樂團。

紐約愛樂樂團雖然不是最為登峰造極的幾個樂團，但也是世界上排得上名號的樂團。更重要的是紐約愛樂樂團每年都會舉行華夏新年專場音樂會，因為會選用一些華夏的演奏家，所以在華夏的影響比那幾個頂級樂團還要大。

為了爭取到演出鋼琴協奏曲乃至獨奏曲的機會，趙安已經動用了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

在得到紐約愛樂樂團的面試通知之前，趙安就開始準備著彈奏的曲目，沒日沒夜的練習已經持續一年了。

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趙安走進了林肯中心的大衛·格芬廳，這裏就是平時紐約愛樂樂團演出的地方。看著能夠容納2000餘人的鞋盒形大廳，趙安心中有數不完的亢奮，修長的雙手也不自主地微顫，這是積累年月練習鋼琴形成的反射弧。

這裏是紐約古典音樂界的中心，也是所有藝術家們憧憬的舞臺。璀璨奪目的水晶吊燈在趙安眼裏就如同另外一個世界投影下來的希望一樣，只要能越過這道門檻，二十多年的努力就不算白費。

趙安強行按住自己亢奮的情緒，他已經走到了觀眾席的第一排。五人起身和趙安握手，其中有樂團總監艾倫·吉爾伯特，和樂團其他首席、首席尋訪委員會成員。

他們將決定趙安能否成為今年華夏新年音樂會的演奏者。

“季安先生，請依次演奏之前約定好的曲目。”吉爾伯特禮貌地說道。

季安是趙安給自己改的名字，雖然在國際上趙季安這個名字毫無名氣，但是在華夏國內，卻足以掀起一陣陣的熱浪。

英俊、高雅的鋼琴王子，這是國內粉絲們對於趙季安的評價。哪怕對於相當部分的粉絲而言，除了趙安的演奏他們根本沒有聽過其他的古典樂表演，也不妨礙他們對於趙安的吹捧。

但在華夏古典音樂界，依舊將趙安視作一個以貌取寵的明星。這對於一直追求藝術界認可的趙安而言是難以接受的，所以趙安才會孤註一擲來到紐約，希望得到國際古典音樂界的認可。

趙安點了點頭，面試的基本曲目一開始就已經定好，趙安直接走到演奏臺上，坐在鋼琴面前。

趙安並沒有著急開始演奏，而是先確定鋼琴的音準和琴鍵的手感。雖然林肯中心鋼琴每天都會有人負責調試，但是對於一名演奏者而言，這些都是必須要親自確人的事項。

尤其是對於趙安這種在某些方面可以說是吹毛求疵的人而言，琴鍵的手感會明顯影響到他彈奏的狀態。

趙安一直暖手十於分鐘，才開始演奏。第一首是《c小調第二鋼琴協奏曲》，也就是俗稱的拉二。當然拉二全曲超過半個小時，而且本身是協奏曲，趙安今天只需要彈奏第一樂章的鋼琴部分。

接下來則是勃拉姆斯的《變奏曲》和貝多芬的《降E大調奏鳴曲》，三首風格迥異的曲目，趙安演奏了接近一個小時。

雖然在演奏前，趙安心中多有忐忑，但是當他敲下第一個黑白鍵的時候，瞬間全身投入、渾然忘我，根本沒有心思去考慮臺下評委們的想法。所以趙安並沒有註意到臺下的吉爾伯特表情越來越嚴肅。

在既定曲目演奏完畢之後，吉爾伯特開口說道：“彈一彈《柴可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

除了紐約愛樂樂團提前準備好的既定曲目外，趙安也會提前將自己擅長的鋼琴曲目通過簡歷的方式告訴對方，而《柴一》便是趙安寫在簡歷上的曲目之一。

趙安自無不可，開始認真地彈奏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沒等趙安彈奏完，吉爾伯特便打斷了趙安表演。

這個時候趙安才稍微從專註的表演中抽離，同時註意到了吉爾伯特嚴肅的表情。

“李斯特《b小調奏鳴曲》”、“莫紮特《第十九鋼琴協奏曲》”……

吉爾伯特接連要求趙安將擅長的曲目全部演奏了一遍，當然每一首只演奏了五六分鐘。

“季安先生，謝謝你的演出。”吉爾伯特打斷了趙安的演奏。

趙安從鋼琴椅上站了起來，行了一個謝幕禮。等著吉爾伯特和其他評委的點評。

吉爾伯特雙手十指交叉，說道：“季安先生，你的鋼琴技術無可挑剔，但是在演奏方面卻呆板如同一臺留聲機一樣。你對於三首既定曲目的演繹完全是對齊默爾曼、瓦羅爾斯、魯賓斯坦的模仿，哪怕你的模仿再完美也只是模仿而已。”

說道這裏的時候，吉爾伯特身旁的其他評委也點了點頭。這三首協奏曲都十分有名，而且風格迥異，定下這三首既定曲目就是為了看看應聘者自身擅長的曲目與風格。

但是趙安的演繹卻完全遵循著最為有名的演奏版本，甚至連一些變奏、強弱、停頓的處理，都一模一樣。

吉爾伯特繼續說道：“你的擅長曲目也是如此，每一首都是其他鋼琴演奏者的重覆罷了，讓我完全感覺不到你個人的特色。”

吉爾伯特的語氣過於嚴肅，讓趙安心中越來越緊張。他學習鋼琴是從模仿開始的，這讓他在年輕的時候就收獲了無數的獎項。

但是十年前，趙安還在音樂學院學習的時候，他的導師就曾批評過他：精致有餘，而靈氣不足。並且告訴趙安如果無法理解音樂的真諦，他永遠不可能踏進真正的音樂界。

這讓趙安很不安，從他學習鋼琴以來，他就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鋼琴對於趙安而言是高雅的藝術，而以鋼琴為生的演奏家則是上流人士。

趙安就是抱著這樣的追求一路走來，如今聽到類似於十年前的評價，趙安心中滿是不甘。

到底是什麽是音樂？什麽是藝術？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強調藝術的多樣性呢？我按照最為優秀的版本進行演奏難道不行嗎……

趙安心中有再多憤懣，但是此時也只是保持著微笑，然後回答道：“謝謝吉爾伯特先生的建議。”

“季安先生，你先回去吧。這邊有結果之後會通知你的。”

趙安點了點頭便直接離開了演奏廳，他自然也不知道在他離開後，吉爾伯特和其他評委因為他的表現展開了何等激烈的討論。

回到酒店，趙安脫下西裝外套，取下領結，然後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床上。不覆人前成熟、穩重，只有滿臉的疲憊。

果然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在藝術的道路上走下去嗎？這些年來趙安在國內也算是當紅的名人，但是一直得不到主流古典音樂界的認可，已經讓趙安有些魔怔了。

這個時候的趙安無比想念自己的父母，經濟公司為了維持趙安的人設，一直禁止趙安在公眾面前暴露自己的出身，甚至連趙安每年回家都有諸多的限制。

此時已經是紐約晚上八點過，趙安算了算自己父母此時肯定已經起床，便直接給自己的母親打了一個電話。

“安安啊？”電話那頭響起的是趙安父親，趙躍進的聲音。

“爸，你和媽在做什麽啊？”趙安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藏了起來，故作輕松說道。不過他有些奇怪，今天居然是自己的父親接電話。

“你鋼琴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完了嗎？”趙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

“嗯。當然。”趙安如實說道，只不過隱瞞了那些最讓人心煩意亂的評語。

“那你盡快回國吧，你媽……你媽去年體檢，查處了胃癌。最近準備做個手術。”聽到趙安這麽說，趙父才把趙安母親葉紅秀一直隱瞞的病情說了出來。

趙母大半年前體檢檢查出的胃癌，但是他們兩人都知道趙安正全身心地準備這一次的樂團面試，便把病情給隱瞞了下來。

如今趙母馬上要做手術，而趙安樂團的面試也處理完了，趙父才決定把這件事告訴了趙安。

聽到這裏的時候，趙安腦海中已經一片空白，但是他身體的本能卻讓他對自己的父親說道：“爸，我馬上買最快的飛機票回來，你和媽等我。我馬上去買票……”

“你去吧，回來的時候小心啊。”趙父情緒也有些激動。

趙安掛了電話後，立刻定了今晚的機票，然後拿著行禮離開酒店，甚至連退房都忘了。

這個時候的趙安裏還是一片茫然，甚至登機坐在自己位置上，也沒能完全回過神來。

為什麽自己的母親就突然患上胃癌了呢？平時母親看起來那麽健康啊……趙安腦海中有一萬個問題得不到解答。

所以當飛機機長廣播通知“飛機出現故障，即將進行迫降”的時候，趙安心中甚至有一種輕松感。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那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新坑啟動，請大家務必幫忙宣傳一下。

在入V前更新可能不穩定，入V後我準備日更6000。

不過我還是那個慢熱的我，故事會慢慢鋪展開來。

最後提示，請將本文看做架空，請勿與任何現實人物進行聯系，一切可能引起爭議的人物，我是不會涉及的。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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