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的剎那, 夏珂楞了一下，對上梁琦目光，竟似有一種在隔著時空對話的錯覺。

“你……”夏珂嗓音有些啞, 語氣裏藏著從未有過的覆雜。

“夏珂，”梁琦鎮定自若地開口，眼神很平靜，卻仿佛能洞穿她的心思，“我一直把你當我最好的朋友, 我想聽你說實話。”

夏珂眸子一暗，沒有出聲。

車裏的氣氛變得異常沈悶。

許久後, 夏珂對司機開口：“陳叔，你先回去吧。”

司機將車熄了火：“那大小姐，您有事隨時叫我。”

司機離開後，車裏只剩下兩個人, 本就沈悶得氛圍更加壓抑了。

夏珂沈默了一會兒, 靜靜開口：“你是怎麽知道……”

“很多事，”梁琦註視著車前鏡裏倒映出的夏珂的面龐, “從你提前回國我就已經覺得奇怪, 你會帶夏伯父去體檢更讓我意外, 還有你說的那些話, 不同於往常的態度……”

夏珂自嘲般地笑了聲：“看來還是瞞不過你。”

“你沒有想過要瞞。”梁琦平靜地揭穿了她。

是的, 夏珂根本沒有想過要隱瞞她重生的事。

以夏珂的能力，想要隱瞞這樣一件事太容易了。

可她有意無意給了太多的暗示。

初次見姜媛的那晚對梁琦說的話，對姜媛不同尋常的態度, 還有送給梁琦的那首歌……無一不在暗示著什麽。

夏珂聽到梁琦的話, 眼裏劃過一絲怔忪, 目光不經意在車前鏡裏與她撞上。

她們都沒有正面看彼此, 像是在默契地回避著什麽。

許久後，梁琦又重覆了一遍：“媛媛自殺前，你有沒有對她說過什麽？”

夏珂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問她：“我告訴你答案，你會信嗎？”

梁琦眸色暗下去：“夏珂……這對我來說很重要。這個答案我不可能、也不會再有機會去驗證，我希望你不要騙我。”

她孤註一擲地押上她所有的信任，只因為這是她最好的朋友。

“這件事對你重要，是因為在乎她嗎？”

“是因為你是我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做出讓我心痛的事。”這句話說得毫不遲疑，讓夏珂無法懷疑梁琦在騙她。

車內長久的沈默。

“沒有，我沒說過。”夏珂回答，以同樣堅定地語氣。

“那麽以後也不要說。”梁琦說。

“你就這麽確定，我一定會對她說什麽嗎？”夏珂的聲音裏多了一抹苦澀。

“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必須制止。”

“那在你眼裏，這個可能性有多少？”

“二分之一，或是零。”

二分之一，來自於她對上輩子那個悲劇的不確定。

零，來自於她對夏珂的信任。

夏珂微微一怔，似乎也明白了她話裏暗含的意思，心臟在那一瞬間似乎被什麽刺痛，所有想說的話都再也說不出口——也包括對她的愛情。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梁琦對姜媛的感情有多深。

上輩子她以朋友的名義愛了梁琦那麽久，總以為她們的時間還很長，她總有機會讓梁琦明白並接受她的心意，最終卻在等待和沈默中看著梁琦愛了另一個女人。

而這輩子……

她愛她依舊義無反顧。

她以為自己只要早點說出口，早點爭取，以她們的親密關系，梁琦遲早會愛她。

可是她錯了。

梁琦帶著一世的記憶找到那個人，保護那個人，生怕那個人再受到一絲傷害。

落寞的依然只有她。

她和梁琦就像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花與葉永不相見，哪怕再來一世梁琦也不會愛她。

這一刻夏珂終於明白，或許命運早就是註定好的。梁琦生生世世都會愛姜媛，而她也會生生世世愛梁琦。不同的是，她和梁琦有緣無分。

可她已經陷得太深。

在曾經父親病逝、在國外孤單無依的日子裏，梁琦的陪伴曾是她生命裏的全部溫暖，她早已把愛梁琦當做生命的方向和全部意義。

就讓她繼續為她沈淪下去吧。

她已經愛了她那麽久，泥足深陷無法自拔，哪怕僅僅是一廂情願愛著她，也足以支撐漫漫長夜裏的所有孤獨。

她寧願梁琦永遠不給她那個明確的答覆，這樣她就可以騙自己來日方長，哪怕她永遠不能踏出那一步，也總好夢被無情打碎。

“梁琦，我們永遠是朋友，是嗎？”夏珂輕輕問道。

“是，”梁琦低聲，“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這個位置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夏珂。

聽到這個答案，夏珂突然就釋然般笑了，只是那笑容之中卻免不了苦澀與不甘。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這已經是梁琦能夠給她的一切，梁琦全部毫無保留地給了她。

那麽她就不該再貪心。

相遇相愛原本都是恩賜，若不是她貪戀愛慕，那麽僅僅是相遇也會讓她覺得感恩。

“好，”夏珂回答，“我不會說。”

永遠也不會說。

不是不舍得你喜歡的人難過，我只是怕你感到為難。因為你還把我看得那麽重要，因為不想讓你對我失望，所以寧願委屈一世無怨無悔。

我退到愛情界限之外，成為你們之間隱聲匿跡的第三人，說不出祝福的話，卻做著最慈悲的退讓，心想你若能因此多念著我一點也好。

愛情越是卑微，犧牲便越顯得悲壯，感動的是自己，成全的是別人。

“謝謝你，夏珂。”梁琦如釋重負。

“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家吧，”夏珂看了眼時間，笑著催促，“阿姨估計等急了，你也別讓她太擔心。”

“好，你也早點回家，”梁琦推門下車，關上車門的一瞬，停頓了一下，看向車內的人，“到家告訴我一聲。”

“知道了，我會的。”夏珂朝她擺了擺手。

梁琦這才放心離去。

碎銀般的月光灑在地面上，梁琦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夜裏，夏珂遠遠望著她，唇邊笑容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記憶回到姜媛過世的那個雨天，她因為擔心梁琦所以開了車去找她，卻在路上看見梁琦的車撞向一輛大卡車。

那個瞬間她猛打方向盤，保護梁琦幾乎是本能的沖動，幾輛車撞在一起的剎那，她在劇痛中心無他念，唯獨祈求梁琦平安無事……

如果梁琦知道，一定會覺得自己很傻吧？

只可惜，梁琦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這會是她們之間永恒的秘密，伴著她無望的愛情永遠埋在她心底。

只要梁琦平安喜樂，那就足夠了。

梁琦回到家後，很快就姜媛回了一條消息，但卻一直沒收到夏珂發來的微信。

夏珂在風華裏的公寓就在不遠處，應該已經到家了才對。

她知道夏珂沒有忘記這件事，但也知道分開前那也許只是句客套話。

是她認真了。

或許以後，夏珂都不會……

正當她這麽想，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梁琦一怔，快步過去拿起手機，看見夏珂回過來的消息。

【夏珂：到家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讀不出任何情緒，卻讓梁琦心裏的陰霾一掃而空，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夏珂還是那個夏珂，無論她們之間發生什麽，都從沒有改變過。

她回了夏珂的消息，目光掃到手機時間，有些意外這麽晚了梁勁松和陶慧娟還沒有回來。

就算陶慧娟今晚在畫室有課，也應該下了課，至於梁勁松，如果加班的話，平時都會提前在家庭群裏說一聲……

梁琦不禁有些擔心，打了通電話給陶慧娟，手機響了幾聲卻沒人接通。

她只能掛了電話。

一直等到淩晨一兩點，才在臥室床上聽見客廳傳來隱約的開門聲。

梁琦半睡半醒，強迫自己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過去打開門，看見這個時間點才遲遲歸來的陶慧娟。

“媽，你們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啊？”梁琦說著便打了個呵欠。

“你還沒睡呢？都幾點了，明天也不怕起不來。”陶慧娟邊換鞋邊說道。

“我剛要睡著就聽見你們回……”梁琦話說到一半，突然註意到回來的人只有陶慧娟，“咦，爸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你爸本來去畫室接我，不過後來接到你夏伯父的電話，就下去打電話了。”陶慧娟解釋道。

“這麽晚打電話？夏伯父什麽事兒啊？”梁琦有些意外。

“好像是為了夏珂的事。前段時間我跟你蘇珊伯母見了一面，聽她的意思，好像是夏珂談戀愛了，回國念書可能也跟這件事有關，你伯父伯母有些擔心，但又不敢明確和她提出來，所以才想找我和你爸聊聊。”

梁琦一聽，頓時有些心虛，故作鎮定問道：“伯父伯母怎麽就知道夏珂一定在談戀愛？”

“夏珂這次要求回國念書就很突然，又非得在盛江市念，搬到風華裏也是主動要求的。原本你蘇珊阿姨也沒多想，但前兩天去夏珂那邊的時候，發現夏珂日記裏寫了一些……唉，這個不提也罷。總之，你伯母怕她被人騙了。”

“那……爸怎麽說的？”

“你爸還能怎麽說？夏珂跟你差不了幾個月，你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學習才是正道，談戀愛就是早戀，就算是班主任知道了也會制止的，你爸還能鼓勵她麽？”

梁琦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畢竟真正早戀的人不是夏珂，而是她自己。

“真有這麽嚴重麽？”

“這是當然，”陶慧娟瞪了她一眼，“你看你爸以前那個同事的女兒，早戀能有什麽好結果？”

“咳，那只是個例吧。”

“總之我和你爸都不讚成。對了琦琦，你可也別早戀啊，別幾句甜言蜜語就讓人把你給拐了。”陶慧娟不忘提醒自家女兒。

“……哦。”

不讓別人拐她，那她拐別人，這總行了吧。

作者有話說：

明天有點事，有可能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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