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的人？

聽到這句話, 姜媛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少女心思懵懂，但“喜歡”兩個字意味著什麽，她不可能不明白。

這是十七年來, 她第一次對所謂的“喜歡”產生了不同於以往的概念。

喜歡……一個人嗎？

不可否認，她的確很喜歡梁琦。梁琦性格外向，對朋友熱情，並且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就像是她黯淡人生中的一道光亮, 將她的整個人生都照亮。

她怎麽會不喜歡梁琦呢？她甚至覺得，梁琦值得被任何人喜歡。

她同樣也喜歡柳嘉瑤, 喜歡慕芝芝，甚至喜歡她的班主任何蔚……但這是與對梁琦的喜歡不同的。

她在她們面前不會臉紅心跳，不會和她們發生那麽親密的接觸，更不會去肖想她們的身體。

這就是所謂的“喜歡”嗎？

這樣的喜歡……會發生在同性身上嗎？

“媛媛, ”柳嘉瑤拉過她的手臂, 將她帶到人少的地方，見周圍沒人才鄭重其事地開口, “你這個朋友到底是誰啊？是你們班的嗎？”

柳嘉瑤高一時和姜媛關系不錯, 那時候姜媛除了學習外很少關註其他事情, 每每有人追她, 最後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因此在柳嘉瑤眼裏, 姜媛一直是個對談感情沒什麽興趣的人。

她實在很難想象，姜媛去了新班級之後竟會遇到喜歡的男生。

“我……”姜媛張了張口，對上她目光, 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

畢竟,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對同性產生這種異樣的感覺。

於是她模糊了一下真相：“不是……是其他班的。”

“其他班的？”柳嘉瑤略微有些意外, “高一時就認識了嗎？”

“不是……這學期才認識的, ”姜媛怕她懷疑，又主動補充道，“之前參加聯誼會，排練的時候認識的，他幫過我一些忙，一來二往就熟悉了。”

柳嘉瑤驚訝：“然後你就喜歡他了？”

姜媛猶豫了一下，顯然不是很滿意她的說法：“嘉瑤……或許那其實不是喜歡呢？”

“怎麽？難道你覺得你們只是朋友？”柳嘉瑤顯然不這麽認為，“你想想你以前，跟我們相處會這麽緊張嗎？”

姜媛的確不會。

但她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女生……

“難道……朋友間就不會這樣嗎？”她委婉地問道，“比如說，希望對方只和自己做朋友，希望和對方再親密一些？”

“這……”聽到這話，柳嘉瑤也不禁遲疑了。

因為姜媛沒有說錯。

朋友之間也有可能因為彼此患得患失，也想從普通朋友發展成為更好的朋友，會因為依賴彼此而想要時刻呆在一起。

“可是朋友不會在看到彼此後心跳加速。”

“可我……”

“姜媛，”柳嘉瑤打斷了她想要說的話，“要是你真這麽不確定，不如想個法子驗證一下。”

“驗證？”姜媛一怔，“怎麽驗證？”

“比方說，”柳嘉瑤頓了一頓，“你想象一下和他接吻，會不會覺得排斥。”

柳嘉瑤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姜媛腦中浮現出和梁琦水潤晶瑩紅唇，飽滿而又豐盈，像嬌艷欲滴的花朵，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給予她滋養。

她想要覆蓋上她的唇，讓那雙唇也沾染上屬於她的味道。

姜媛倏地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心臟快速跳動起來，避開柳嘉瑤的視線，臉頰竟微微紅了。

柳嘉瑤卻沒發現她的異樣，繼續給她出主意：“或者你可以想象，你能不能接受以後和他做更親密的事，比方說……”

“嘉瑤！”姜媛猛地回過神，制止她話的同時也制止了肆意發散的念想。

柳嘉瑤楞了一下：“怎麽了？”

“沒……”姜媛匆忙掩飾道，“沒什麽。”

她忽然有些後悔來問柳嘉瑤了。

喜歡異性和喜歡同性原本就是不同的，如果柳嘉瑤知道她對一個女生有這樣的想法，或許就不會這麽覺得了。

然而，這卻正是她無法告訴柳嘉瑤的。

柳嘉瑤見她神情反常，不禁為她擔心起來：“姜媛……你們沒發生什麽吧？”

姜媛沒談過戀愛，平時連愛情片都不看，在這方面一點經驗都沒有，柳嘉瑤真擔心她被不靠譜的男生給騙了。

“沒有，”姜媛知道柳嘉瑤誤會了，及時解釋，“什麽都沒有，只是我最近總是胡思亂想，才會來找你的。”

“那就好，”柳嘉瑤這才放下心，“姜媛，要是有什麽事，你可千萬別藏著掖著。”

姜媛知道柳嘉瑤只是關心她，於是莞爾一笑：“不會的。”

午休時間總共就一小時，姜媛吃飯午飯又去找了柳嘉瑤，因此回到班裏時，午休已經快要結束了。

午睡的同學基本都已經醒了，梁琦正轉過身在給她斜後方的唐依曼講題，因此沒註意到她。

“離心率算錯了……”梁琦翹起椅子，身體微微後傾，拿著筆親自在草稿紙上給唐依曼做示範，正好擋住了姜媛回座位的路。

姜媛不想打擾兩人學習，於是就在桌旁站了一會兒。

梁琦講題講得專註，唐依曼卻是數學苦手，不時就有聽不懂的地方需要問梁琦，梁琦全都耐著性子一一給她講解，兩人為了不打擾其他人學習，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不時說到什麽有趣的內容，相視而笑，從外人的角度看上去相當親密。

這是姜媛第一次意識到，梁琦也會和別的女生有說有笑。

會給別的女生講題，會誇獎別的女生，會和別的女生有親密的接觸。

這不是獨屬於她的福利。

這一刻，姜媛心底突然生出一股酸澀的情愫，讓她想要擠進她們之間，打斷她們的聊天。

這個念頭把姜媛嚇了一跳。

她的目光落在唐依曼嬌小可人的面龐上，神色有一瞬間恍惚。

她剛才……怎麽會產生那樣荒謬的念頭呢？

唐依曼是她的後桌，平時對她友好親切，雖然她們不似她和梁琦一般熟稔，但唐依曼仍是班裏少數始終對她抱有善意的女孩子。

她怎麽能對唐依曼產生敵意？

然而就在剛才那一瞬，她卻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酸澀，嫉妒，還有占有欲。

她希望梁琦，只和她一個人親近。

就在這時，唐依曼註意到了站在一邊的姜媛，驚訝地叫住她：“咦，班長，你回來了，梁琦，你擋著班長進座位了，趕緊讓她。”

梁琦擡眼看見姜媛，立刻直起身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媛媛，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姜媛回過神，眼中劃過一絲怔忪，心底突然升起深深的內疚，以至於對說話的態度都不知不覺溫和了許多。

“我……剛到，”姜媛給了自己臺階下，很快轉開話題，“你們在講題嗎？”

“是啊，依曼有道題不會做，我解給她看。”梁琦沖她一笑，語氣坦然，和往常沒什麽不同。

“嗯。”姜媛沒有多問，回到自己座位，把下午要用的書從抽屜裏拿出來，整理起書本和習題。

氣氛莫名有些壓抑。

耳邊突然一熱，姜媛睫毛輕顫，全身都因為那溫熱的氣息而僵硬。

梁琦轉過身，就像往常一樣貼近她耳邊問：“怎麽去了這麽久啊？到底幹嘛去了？”

“去衛生間，”姜媛鎮定地回答，“肚子有些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你……”梁琦一怔，很快意識到什麽，伸手去摸抽屜，“我有插電的熱水袋……”

“我不用。”姜媛及時按住她手，語速很快，以至於態度會顯得有些強硬。

姜媛意識到自己失言，手上的力道不經意間松脫了幾天，心裏頓時有些忐忑，生怕自己剛才的態度讓梁琦感覺到不適。

“我……”

她正想說點什麽，梁琦卻壓根沒放在心上，停下動作：“真沒事？”

“沒事，”姜媛搖搖頭，“可能就是有點著涼。”

“不會是因為我昨晚……”梁琦想到這個可能，頓時有些自責，抱歉地開口，“下回我保證老實。”

“下回……？”姜媛怔住。

還會有下回嗎？

她……還想有下回嗎？

她不覺得……那是一個糟糕的體驗嗎？

自己家的床那麽小，兩個人睡那麽擠，她依然願意下次和自己一起過夜？

姜媛內心忐忑，卻不知道梁琦此刻正擔心著和她完全不同的事。

這才第一次在姜媛家過夜，她就把姜媛弄著涼了，姜媛會不會嫌棄她睡覺不老實？會不會不願意讓她再去她家？

她才剛朝親密關系邁出一步，她可不想因為睡覺的原因被姜媛拒之門外。

“我保證，”梁琦又強調了一遍，“要是我不老實，你就把我踹下去。”

看到梁琦這麽認真，姜媛不由笑出了聲。

“好呀，”她說，“那你說到做到。”

那個瞬間，姜媛覺得心裏很甜。

晚上回到家，姜媛在臥室裏寫作業，無形的月光透過窗照射在窗臺上，宛若一條流淌的小河，靜靜地從她心上流過。

她有些心不在焉，回憶起和梁琦最近發生的事，心中莫名躁動。

片刻後，她放下筆，拿出手機，在瀏覽器輸入了一個問題搜索。

【提問：好像喜歡上了自己的同性朋友，該怎麽辦？】

按下搜索鍵後，很快出來許多答案。

她像是打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許多從未接觸過的字眼在她大腦中烙下印記。

什麽“同性戀惡心”，“肯定是關系太好的錯覺”，諸如此類的回答多不勝數。

看到最後，有一條回覆引起了她的註意。

【回覆：那她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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