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點了嗎？”

姜媛已經帶著梁琦在操場上繞了一整圈了，但梁琦卻還是像八爪魚一樣緊緊貼著她的身體，一點沒有能夠自己走動的跡象。

梁琦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姜媛身上貼了太久，連忙松開扒著姜媛的手臂：“好點了好點了，已經沒那麽麻了，應該能正常走路了。”

“你確定嗎？”姜媛還是有些不放心，“你走兩步試試？”

梁琦正常活動了兩步，又轉過身來看她：“你看，真沒事。”

“那就好，”姜媛看了看她，心想要是以後體育課都得這樣也不是辦法，於是問道，“不過你的體質一直這麽差嗎？”

梁琦連忙否認：“高一的時候沒這麽差的，以前體育活動都能正常參加，可能是這個暑假懈怠了，身體素質有點下降。”

“怪不得你上次會中暑，又動不動肚子疼。不過你後面體育課打算怎麽辦？總不能一直休息吧。考試不過關的話，以後升學也會受影響。”

“我會加強鍛煉的，”梁琦向她保證，“不會太麻煩你的。”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姜媛點點頭，看見不遠處陳虹已經解散了隊伍，目光又重新回到她身上，“別忘了也和陳老師說明下情況。”

“我知道了，我會的，”梁琦點點頭，見她準備回班，欲言又止，“那個……姜媛。”

“怎麽了？”姜媛停下身，見她臉色不好，心中警鈴大作，“你……又不舒服了？”

“沒有沒有，”梁琦連忙否認，“沒有不舒服，就是想問問你，今天放學有空嗎？”

“放學？”姜媛不明所以，“問這個做什麽？”

“我不會做廣播體操……放學後你能教教我嗎？”梁琦有點靦腆地開口。

畢業這麽多年，梁琦早就不記得廣播體操要怎麽做了，準確來說，上高中時她就沒認真做過。剛才陳虹教廣播體操時，梁琦坐得遠，因為角度的緣故視線一直被擋著，導致她壓根就沒法記詳細的動作。

高中生的時間都很緊張，更不用說是年級第一的大學霸姜媛了。只為了這麽件事就占用她放學後的時間，梁琦難免有些不好意思。

梁琦這會兒才後知後覺，自她重生以來，好像一直都在麻煩姜媛。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何況是反覆受人恩惠。雖然現在姜媛還沒說什麽，她也偶爾幫過姜媛，但要是一直這樣下去，任誰都會覺得覺得麻煩。

她想和姜媛拉近關系，從朋友做起，可不想和她發展成互還恩情的關系。

看來後面她得想想辦法，讓姜媛對她的印象再好一些。

姜媛果然猶豫了一會兒。她對上梁琦亮晶晶的目光，最終還是點了下頭：“嗯……好吧，不過不能花費太久，我得按時回家。”

聽到姜媛答應，梁琦內心竊喜。

高中時的姜媛，還是挺好相處的嘛。

“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梁琦保證，“我學東西很快，我跟著你做一遍就差不多了。”

姜媛點頭：“那放學後我們去天臺吧。”

下午放學後。

梁琦早早收拾了書包跟姜媛去天臺。姜媛給她做了一次示範，梁琦很快就把動作記了個七八分熟。

“你學得倒是挺快的。”

不到一天的時間，姜媛再一次對梁琦產生了改觀。

就連她自己在體育課上學廣播體操，都沒有梁琦這麽迅速。梁琦好像在這方面有著某種特別的天賦，輕輕松松就能把動作給記下來。

梁琦不禁有點小得意：“是吧？不是我吹噓自己，我記東西可快了。”

姜媛面露笑色，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既然你學得差不多了，那我也該回家了。”

“不如一起回去吧？我也要回家，”梁琦趁機提議，“雖然我們住的地方距離不近，不過出了校門還是有一段路可以一起走的。”

姜媛對上她目光，小鹿似的杏眼像一汪湖泊，在落日的餘暉下通透耀眼，內裏流動著她所讀不懂的情緒。

“不了，”姜媛如梁琦所想一般婉拒，“我弟弟還在樓下等我，我們今天還有事，要盡快回去。”

雖然表達得很含蓄，但是梁琦卻聽出了那句話下裏隱藏的意思。

對姜媛來說，她是外人。

姜媛顯然不喜歡別人插手她學校外的生活。盡管梁琦不知道原因，但她也明白不能逼迫別人的道理，於是便沒有再提：“那好吧，你趕緊回去吧。”

“嗯。”

姜媛轉身下樓，梁琦註視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臺階，幾秒後，忽然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一樓的樓梯口，姜木拎著校服，另一只手抱著籃球，百無聊賴靠在墻邊，不時撥弄手機看時間，左手腕上的佛珠在陽光下泛著木質的光澤。

“姐，今天怎麽這麽慢啊？”看見姜媛下來，姜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雖然之前就已經收到姜媛要晚一點的消息，但畢竟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心性難免浮躁。

“教同學廣播體操，耽誤了點時間，”姜媛在樓梯口停下，“好了，走吧。”

“好……”姜木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就停住，他視線越過姜媛頭頂，看見在她之後下來的梁琦，認出了那張臉，“哎？就是那姑娘啊？”

姜媛擡眼看了眼梁琦，很快收回目光：“嗯。走吧。”

姜木手指掂量著籃球，邊走邊問：“姐，她好像是你同桌吧？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姜媛：“這學期才認識的，暑假那次是意外，她中了暑我才帶她回來的。”

姜木：“喲呵，這麽有緣啊？”

梁琦聽著兩人的對話，一路都走在兩人身後，安靜得像只鵪鶉。

離開學校的路就這一條，姜媛和姜木要走，她也要走，沒道理她要刻意回避。雖然……她似乎靠得太近了一點。

於是在等紅燈時，姜木停下身，轉身看向停在一步之外顯得有些孤零零的梁琦，壓低聲音對姜媛說：“姐，你同桌好像跟咱們一條路回家。”

姜媛側過頭，不期然撞上梁琦目光。

梁琦背著書包站在她幾步之外，深棕色的發絲隨風輕揚，被夕陽暈染成一幅油畫，金色的光芒灑落在她肩頭，像是給油畫燙了一層絢爛的金粉。

她就這麽安安靜靜站著，不同於往常的熱情大膽，看上去竟有幾分楚楚可憐，就像是……被姜媛故意拋下的一樣。

姜媛：“……”

梁琦：“……”

相對無言。

氣氛莫名尷尬。

“姐，既然同路幹嘛不一起走？這樣怪尷尬的。”姜木心直口快，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當場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我怎麽知道……”姜媛的話只說了一半。她看了眼不遠處的梁琦，心裏莫名有種被算計了的感覺，偏偏說不上哪裏不對，偏偏又解釋不清。

她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同桌？

無奈之下，姜媛只好捎上梁琦：“既然順路，就一起走吧。”

梁琦頓時面露喜色，偷偷朝姜木眨了眨眼睛：“好呀。”

雖然姜媛吝於辭色，但她弟弟的性格卻和她截然不同，相當陽光健談。

“你是我姐同桌啊？”姜媛的位置就在窗口，姜木昨天來找她時就對梁琦有點印象。

“是啊，”梁琦餘光留意著姜媛的臉色，“她幫了我不少忙呢。”

“也沒幫什麽。”姜媛突然插嘴，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感情。

“人家都說幫了，”姜木挑眉，毫不留情地拆她的臺，“又不是幹壞事，幹嘛否認啊？上次幫芝姐和瑤姐的忙也是這樣。”

“順手而已，幫就幫了，用不著一直記著。”

“姐，你對別人這樣也就算了，不過對煙姐可別這麽藏著啊，她會不開心的。”

梁琦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字不差。

芝姐和瑤姐應該指的是姜媛靠進火箭班前的朋友，慕芝芝和柳嘉瑤，那這個煙姐又是誰？也是盛江一中的嗎？

梁琦看得出來，姜媛姐弟關系很好，因此姜木連姜媛身邊的朋友都了如指掌。盡管梁琦和慕芝芝她們不熟，但僅僅是從姜木話裏，她就能感覺得出姜媛和她們很要好。

一旁姜木平穩地轉著籃球，不時將籃球拋起，落下的一剎那又穩穩頂住，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同齡少女的註意力。

上輩子梁琦和姜媛認識時，她的母親和弟弟都早已經離世，幾乎從不提及過去的事情。但梁琦清晰地記得，姜媛剛搬去她家同居時，她幫姜媛整理行禮，曾在她的行李箱裏發現過姜木的病例。印象中，姜木似乎是罹患骨癌去世的。

骨癌是一種很難治療的惡性腫瘤，誘因有骨損傷和感染，晚期可能出現貧血、消瘦、食欲不振等癥狀，需要頻繁進行化療，甚至需要截肢。

看這小子現在這麽精神的樣子，梁琦實在很難想象他後來會因為那樣的病癥離世。

後來……發生過什麽嗎？

她忽然回想起姜媛家裏的那尊佛像，還有姜木手腕上佩戴的佛珠。

會和這些有關嗎？

貿然詢問別人的家事過於不禮貌，梁琦自然不會這麽做，她把所有好奇心都壓進心底，想著等以後有機會再想辦法弄清。

走到第三個紅綠燈時，梁琦和姜媛的方向有了分歧。

梁琦停下身，指了指右邊，又朝她揮揮手：“我要往那邊走了。那……明天見。”

姜媛點頭：“明天見。”

風華裏就在這條街走到頭的位置。

梁琦在小區大門前停下，還沒來得及刷卡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嬌氣卻有些囂張的聲音。

“梁琦。”

這聲音有些耳熟，梁琦轉過身，發現叫她的人竟是岳素馨，不禁有些訝異。

岳素馨怎麽會在這裏？

記得第一次告訴姜媛她住風華裏時，姜媛對她的態度明顯變得冷淡，再聯想到姜媛和岳素馨之間的恩怨……難道說，岳素馨也住在風華裏？

岳素馨沒有帶跟班，這次只有她一個人。

她的氣焰不似平時一般囂張，眼中神色卻依舊倨傲：“梁琦，有空麽？我們聊聊？”

梁琦見她這副架勢，猜不到她想幹什麽，卻還是洗耳恭聽：“聊什麽？”

岳素馨微微揚了下唇，看向她身後的高檔小區，目光停了幾秒，又回到她身上：“不瞞你說，我也住在風華裏。我爸爸給學校捐過好幾棟樓，這你應該知道，我們兩家的家境也算是旗鼓相當。”

語氣充斥著濃濃的優越感。

梁琦望著她，隱隱從她的話裏意識到她是來找自己談什麽的。

她沒有立即拆穿。

“所以呢？”

“我想你應該不了解姜媛的背景吧，她爸媽離婚，爸爸早就再婚了，以至於她媽媽為了照顧她和姜木辭了工作。姜媛和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岳素馨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她覺得梁琦之所以會一直幫著姜媛，是因為對她和姜媛的家境不了解。只要她把事實告訴梁琦，以梁琦的聰明頭腦，一定能權衡得出其中利弊，選擇她這一邊。

於是她又特意補充道：“我覺得我們沒有做敵人的理由。與其一直互相針對，倒不如考慮和我做朋友。”

梁琦不由笑了，以一種近乎嘲弄的語氣開口。

“抱歉啊，我沒興趣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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