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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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走回去坐下, 她這時候裝起矜持來:“你說個理由, 如果能說服我, 我就留下。”

資臨半坐在床上,手裏擱著剛扯開的草莓餅幹盒, 像在發呆。宿醉後的遲鈍令人無可奈何, 他唯一能做好的就是牢牢盯緊少女笑顏。

歲歲等不及,她湊近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快說呀。”

資臨撇開目光, “我——”

難為情的話剛要出口,便聽得少女一陣驚呼:“資先生,你臉好燙。”

資臨垂下眉眼,恢覆平時的冷靜淡然, 他幾乎可以預見她下一句要說什麽,搶先道:“我沒在害羞。”

“我沒說你害羞。”歲歲捂上去,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臉上隱隱透出的酣紅始終未曾消除。從昨夜開始就這樣,她以為是他喝酒臉紅的緣故,並未在意他身體逐漸發燙的事。

現在一摸,絕對不是喝酒發燙的緣故。

歲歲急急忙忙找來房間裏放著的醫藥箱,體溫計一測, 39.5攝氏度。

“資先生, 你發高燒了。”

資臨沒什麽反應, 輕描淡寫地回她一句:“嗯, 我知道了。”他想起什麽, 問她:“你在做什麽?”

歲歲翻出備用的新手機,正在安裝電話卡:“我打電話,讓人接你去醫院。”

資臨:“我不去醫院。”

歲歲打趣:“資先生,你不是小孩子,怎麽能害怕去醫院呢?”

“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他忽然聲色俱厲,歲歲嚇一跳,擡眸望過去。他已經不是昨晚那個醉酒的資臨,他冷著一張臉,眉眼間再無半分脆弱,他又重新戴上了面具。

歲歲猶豫半秒。

她並未像平時那樣撒嬌威脅他,而是耐心同他道:“發高燒也是會死人的,你需要被人照顧。”

他看過來,深沈的目光仿佛蔚藍大海,海上無冰山,只有洶湧而來的暗潮。他語氣有所松動,聲音弱下去:“不是還有你嗎?”

“你想要我的照顧?”

“如果你不願意,現在就可以回去,我不會怪你。”

“你聽起來陰陽怪氣。”歲歲毫不客氣地戳穿,繼續往下說後半句:“好了我不再逗你,為了不讓你病入膏肓,我會留下來照顧你。”

來不及等資臨的感謝,歲歲走出去打電話,交待她昨晚沒來及處理好的事。

宋明頌應該很生氣,可是他再生氣,卻還是沒能掛斷她的電話。

宋明頌什麽都沒說,只問了她一句:“什麽時候回來?”

歲歲愧疚地答道:“對不起,我今天可能回來不了。”

他像是沒聽到,固執地問她:“什麽時候回來?”

歲歲咬咬下嘴唇。

透過半開的門,她往屋裏睨。

資臨正坐在床上發呆。他眉頭緊皺,似乎有些緊張。大概是察覺到她從門縫裏偷窺的目光,他猛地掃過來。

歲歲立馬移開視線。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我要照顧病人,一時半會脫不開身。”

“病人該由醫生照顧,我可以幫你。”

許久,歲歲緩緩道:“或許他只認我這一個醫生。”

電話那頭沈默。

歲歲心裏難受,“宋明頌,對不起。”

“向來都只有我對不起你的份,哪有你對不起我的時候?”

電話掛斷。

歲歲久久未曾反應過來。

宋明頌用看隋穗的眼神看她,用對隋穗的腔調待她,現在連說出來的話,也和對隋穗說的話一樣。

過去她讀不懂,死過一次再次相逢,這才明白,原來宋明頌目光裏多出的那抹喜悅是什麽。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將她當成了替身。

屋裏的男人出聲喊她:“歲歲,歲歲你還在嗎?”

歲歲深呼吸一口氣。

煩惱太多她顧不過來,唯有活在當下。

譬如說,房間裏那個緊張兮兮的男人。

歲歲關掉手機屏幕,朝屋裏走去:“我在,沒走。”

照顧一個病人,猶如照顧一個小孩子。

端來熱水,找出退燒藥,病人卻不配合。

“我想吃點東西,你去樓下食品間找找,好嗎?”

歲歲驚訝:“我們還有食品間?”

“總得有專門的地方貯存空運過來的新鮮食材。如果你肯花時間看一眼堡壘結構布圖,就會發現,這裏多得的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堡壘太大,我只用關心睡覺質量和食物口味就行。”

“也是,你只喜歡睡覺和吃喝。”

歲歲臉紅,有種被人訓斥的羞恥感,她立馬反擊:“哪像你,只喜歡喝酒和……”

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事塞進去。

他為她續上:“和接吻。”

歲歲噎住。

這時候竟然希望他能多醉一會,發燒不足以令他神志不清,他還是喝醉酒更可愛。

這話自然不能告訴他。

輸什麽不能輸氣勢。離開房間準備去食品間時,她站在床邊,像個家長那樣訓他:“以後不準再喝酒。”

他的配合不太討喜,像叛逆少年那樣,問:“為什麽不讓喝酒?”

歲歲撅嘴。

心裏碎碎念,喝,盡管喝,下次再讓她碰見喝醉酒的他,絕不會輕易放過。被酒精麻痹後的他實在太好擺布,她幾乎可以對他為所欲為。

“還不是為你好。”她低聲呢喃一句,“天知道我會對你做出什麽事。”

如果不是他身上的傷疤,昨晚她大概會讓他學狗熊刨土或是讓他學小奶狗叫,她有自信,只要哄他,他什麽都會做。

“你的眼神裏透著陰謀。”床上的男人拋來一句。

歲歲轉身往外走。

他繼續擲話:“以後我不會喝酒,如果這是你的願望。”

歲歲哼一聲,眸裏卻涔出笑意。

什麽願望。

真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口是心非的男人。

沒有了傭人的堡壘,沒了它往日的吸引力。

食品間需要特殊門卡才能進,但那張門卡似乎被負責它的人不小心帶走了。

歲歲聽著資臨說食品間裏提前備好的美食,雖然需要用微波爐加熱不如現吃那樣爽快,但足夠聽得她垂涎三尺。

此時他們正躺在偌大的家庭影院裏看樣片。是歲歲剛演完的那部《涅槃》。

歲歲一邊欣賞自己的美貌和演技,一邊聽資臨在耳邊報菜名,她心裏癢癢的,鼓起腮幫子同他說:“好啦,你別說了,反正我也吃不到。”

她想到什麽,揉揉肚子,問:“晚上吃什麽?”

資臨指了指他手邊放著的面包,“我不介意同你一起分享。”

歲歲撇撇嘴。

食物有限,他們早上中午,已經共享零食,剩下的食物只有一小點。

說出來別人都不會相信,他們竟然開始過起流浪漢的生活,連食物都要一起分享。

吃的時候還挺開心,他們兩個一人一口,像是一對落難夫妻,她甚至設置了情景臺詞,扮演諾亞方舟著陸後地球上最後的人類夫妻。

玩了一天,她已經和他離婚十次。

資臨柔聲道:“其實你可以點外賣,雖然是大年初一,但是只要錢給夠,總會有人送貨上門。”

歲歲輕聲嘟嚷:“網絡出了問題,手機信號也不好,突然就這樣了,早上打過電話之後,就出問題了。”

資臨:“這樣啊,那沒辦法了。”

歲歲瞪過去,“我怎麽覺得你一點都不擔心,好像還挺開心,被困在這裏沒有網絡沒有食物,你還發著高燒,難道就不慌張嗎?”

他點了點她的鼻尖:“我又不像你,喜歡看末日電影,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想到喪屍出現這一步了?”

歲歲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喪屍,光是想一想,都會渾身一個顫栗。

她捂住他的嘴,“不準說。”

他笑了笑,在她放松警惕的瞬間,猛地一下紮下去,埋在她的脖頸間,“吃人啦。”

歲歲委屈地推開他:“不準嚇我!”

資臨忍住笑意,將人抱牢,“好了,不嚇你。”

歲歲氣哼哼地用腦袋頂了頂他。

抱了一會,他忽然說:“我很喜歡這樣。”

歲歲皺眉,“你好莫名其妙,喜歡什麽?”

“你留最後一口食物餵給我吃的樣子。”

歲歲義正言辭:“因為我們只有這麽點食物,你是病人,我必須照顧你。”

他緊緊抱著她。

一閃而過的狡黠被深深埋起來。

夜晚,他們從客廳回房間。

資臨先進房間,歲歲為了給他拿藥,慢一步才踏進去。

剛走到門邊,聽見他喊:“歲歲?”

歲歲應下,“怎麽啦?”

話音剛落,整個堡壘忽然斷電。

歲歲連忙進門,黑暗中聽見他的聲音從衣帽間那邊傳來:“歲歲,小心點,別摔著。”

因為白天扮演世界末日的緣故,歲歲有些害怕,腦海裏總冒出來喪屍的事。

都怪電影看太多。

歲歲摸黑,顫顫地喚:“資先生,你在哪,你快過來。”

溫暖的手掌摟住她的腰,男人低沈的聲音令人安心:“我在這,你是不是害怕了?”

歲歲伏過去,顧不得他病人的身份,捶了捶他的胸膛,“都怪你白天要提喪屍,不然我才不會怕黑。”

他淡定自若地說道:“是了,你從不怕黑。”

感受到男人即將抽離的動作,歲歲連忙攥緊他:“我現在怕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是在享受她的依賴。

歲歲察覺到不對勁,低喚:“資先生?”

資臨回過神,“我現在抱你上床睡覺。”

他們躺在床上聊家常。

歲歲問:“怎麽忽然一下就停電了哦?”

“不知道。”

歲歲挪了挪,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樣,手牽著男人的手,苦惱地問:“等會我要上廁所怎麽辦?”

他的回答輕快愉悅:“我陪你去。”

“上廁所的事倒是小事。”歲歲嘆口氣:“你的高燒還沒退下去,這裏沒有暖氣,你不能再受凍。”

他似乎是在等著她說這句:“我們抱在一起取暖,我不會受凍。”

歲歲悶了悶。

她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她不是個小氣的人。

數秒後。

她解開睡衣紐扣。

沒有衣料的阻礙,她將他抱在懷裏。

資臨的聲音有些木楞,喚她:“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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