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血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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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景舒眉頭微蹙,聽唐瑩瑩匯報著情況。

陳倩如老家帶回來的那封信,雖然內裏只有寥寥的幾個字,但在和陳玉茹的字跡進行比對後,基本可以判定,書寫者為同一人。

陳倩如在丈夫和兒子死亡後,不知經歷了什麽,化名陳玉茹在荷興鎮隱姓埋名生活了幾十年。

關於她的丈夫李繼明,能查到的事情並不多,只知道他生前在沿海地區十份活躍,手中掌握著巨額的資金,但名下卻從未有過固定資產。

“相較於自己動手,他顯然是更熱衷投資。”唐瑩瑩將一張紙遞給時景舒,上面列著三家企業的名稱,“這是幾家延續至今的航運或是海產公司,創始之初都曾有過李繼明的身影。”

時景舒伸手接過,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一家企業名稱:富順海運——孫燁名下的公司。

他心想,怪不得。

怪不得孫燁曾經和李繼明夫妻有過合影,究其根源原來在這兒。

唐瑩瑩不知道時景舒心中所想,繼續道:“除了富順海運,剩下的兩家公司已經在派人秘密調查了。”

“原以為陳玉茹這條線也就到頭了。”唐瑩瑩擡起亮晶晶的眼睛,朝時景舒眨了眨,“但是...”

後者眉頭一挑,猜道:“是信紙上的那塊刮痕?”

“隊長你怎麽都知道。”唐瑩瑩小聲嘀咕著,從身後抽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陳玉茹寫在信紙內側的那行字,字的上方,留有一小塊用小刀刮去的痕跡。

“這裏曾經寫過幾個字。”唐瑩瑩指著那塊刮痕

“技術那邊修覆了殘留的墨跡,最後得出了‘武洋市醫’這幾個字。”她將這幾個字念得格外慢,“武洋市是臨海的二線城市,‘醫’這個字指代性又太強。”

唐瑩瑩自覺論斷地無比正確,信心滿滿,“結合陳玉茹應該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寄出的這封信,那時的武洋市只有一家市級醫院,所以我們懷疑,她當時想要寫下的,應該就是那家醫院的名字。”

時景舒伸出手,唐瑩瑩自覺地將醫院的資料呈了上來。

資料是小劉整的,他站在一旁,快速地給時景舒講述著這家醫院的情況。

在介紹到歷任院長時,資料上,一個男人的名字被用紅筆圈劃了出來。

陸斐然,於1989年至2002年擔任武洋市醫院院長,2002年因意外去世,享年38歲。

時景舒看到這個“陸”的姓氏,心裏咯噔一下。

這個姓氏讓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陸晨元”,而2002年...

“隊長,零二年剛好是蘭法醫被接到荷興鎮的年份。”小劉的聲音傳來,“你昨天還跟我們說過,要多留意這一年發生的事情。”

小劉把陸斐然的資料找了出來,時景舒一把接過,動作中帶著一絲急促。

陸斐然,1964年出生,24歲時與一名名為柳瑤的女子結為夫妻,33歲喜獲一子,38歲時與妻子因被歹徒入室搶劫身受重傷,搶救無效身亡,其子在之後離奇失蹤。

時景舒在看到“陸晨元”三個字時就定住了,年齡和名字都對得上,這個陸斐然...極有可能就是蘭天的親生父親。

小劉將當年的報道和尋人啟事打印了出來,上面,陸斐然夫妻倆和孩子的照片清晰可見。

小劉面露糾結,道:“這個叫陸晨元的孩子,年齡和蘭法醫相同,而且我看這個照片,和蘭法醫也挺像的。”

“不吧,我覺得不像。”唐瑩瑩反駁道:“蘭法醫那麽瘦,這小孩兒臉圓圓的,笑得眼睛都要沒了,怎麽可能。”

不論小劉二人怎麽說,時景舒看了一眼那張照片,心裏就已經有了判斷。

體形會變,神態會變,但那五官的樣子,分明就是縮小版的蘭天。

時景舒伸出手指,在男孩肉肉的臉蛋上蹭了蹭,心想,原來蘭天小時候是個小胖墩,連酒窩都快要看不出來。

時景舒的嘴角剛揚起一個弧度,隨即便想到了蘭天現在單薄的樣子,眼中的笑意瞬間散去了一多半。

小劉和唐瑩瑩在時景舒來之前就在討論關於這個孩子究竟像不像的問題,小劉堅持己見,在於向陽攔下唐瑩瑩後,繼續朝時景舒說道:“隊長,既然陳玉茹和這家醫院有過淵源,那陸晨元最後到了陳玉茹那兒,倒是也...”

“好吧,也不是那麽說得通。”小劉惆悵了,“而且,我查了陸斐然當年的交友圈,並沒有發現有陳倩如或是陳玉茹這號人。”

如果陸晨元真的是蘭天,那他是為什麽會在父母死後離奇失蹤,又是怎麽去到了荷興鎮,最終和“毫不相幹”的陳玉茹生活在了一起...

小劉想不通,但是他卻堅信,陳茹玉不是無緣無故在信中寫下了那所醫院的名字。

雖然名字還未寫完就被她刮去,但對於一封家書,陳玉茹在下筆的時候,應該也是想傳達些什麽吧。

小劉的所思所想都寫在了臉上,時景舒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解惑道:“孤身在外,身陷囹圄,陳玉茹寫下後又迅速後悔的東西...應該是她所在的位置。”

如果信封裏藏起來的秘密沒有被“外人”發現,陳玉茹在落筆的那一刻,最想做的,應該是向家人求救吧...

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放棄,並用小刀將字跡細細地刮了下來,換作了一句“珍重”。

一筆十五萬的巨款,徹底結束了她與家人最後的聯系。

“陳玉茹寫信時是1980年左右,那時的陸斐然恐怕還在上學。”時景舒分析道:“但醫院的上一任院長姓柳,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柳瑤親人,陳玉茹不一定和陸斐然有交際,但她和柳瑤或許早就認識。”

他不好說為什麽蘭天最終會到荷興鎮生活,但相比之下,他有一件更加在意的事情...

“小劉,你去查一下陸斐然夫妻生前認不認識一位姓秦的人,...不對,也不一定姓秦。”時景舒頓了一下,改口道:“整理一份他倆生前詳細的資料,尤其是和什麽人有過來往,得罪了什麽人,這方面越細越好。”

秦星闌要找的人是“陸晨元”,而蘭天只在五歲之前短暫地用過這個名字,秦星闌和蘭天之間的恩怨,只能不斷向前追溯...

小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時景舒又給唐瑩瑩和於向陽分析了一下手頭的工作,等三隊幾人各自忙碌起來後,時景舒就前往了專案組。

淩晨四點,從海關秘密押運回來的男人終於抵達了東城。

王宏勝不到六點就進了審訊室,一待就是四個小時。

男人最初死咬著不肯承認,但在王宏勝的多次施壓下還是松了口,將他知道的情況交代了個幹凈。

包括另外兩個未被發現的海關口,其他幾家“供貨”公司的名字,“貨物”的數量以及最終流向...

拔出蘿蔔帶出泥,層層追查下,運輸這條線迅速被斬斷地七七八八,距離徹底清除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專案組的第一步——切斷對外路徑,把案件控制在國內的目標已經基本達成。

至於那些早已經被運至國外的孩子,外交部門正在盡全力與當地政府取得溝通,不惜一切代價查明那些孩子們的下落。

但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順利。

配合調查需要提供當地的諸多信息,部分國外政府對國內警方所說的“販賣組織”持懷疑態度,在溝通上始終有些回避。

為了能找到那些被拐兒童的去向,時景舒目前的任務,就是想辦法尋找一份證據。

一份足以證明這是個在多國紮根,極端龐大的犯罪組織的證據。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專案組的人和時景舒已經逐漸熟了起來。

時景舒和另外一人將目前掌握的線索梳理了一遍,可不論是CINO最終交出的幾份模棱兩可的客服對話,還是蘭天自述藥廠地下的外籍實驗人員,這些都不足以成為具有說服性的證據。

事情一時陷入僵局,最後,還是時景舒拿了主意。

只要找到那些被拐兒童曾在丟失後集中出現在貨運輪船上的證據,視頻也好,照片也好,無論他們被拐到了哪裏,當地警方都有配合調查的義務。

只要調查開始,就一定會產生新的線索,到那時,再反過來佐證他們目前的判斷也未嘗不可。

只是...那些輪船上的證據,是那些運輸公司最頂級的秘密,有沒有被銷毀還不好說,現下也只能先試上一試。

時景舒叫來於向陽,讓他帶上兩個人,想辦法找一找輪船上的證據。

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將近中午。

時景舒從食堂打包了些飯菜,準備到宿舍和蘭天一起吃。

舉報信事件後,蘭天在局裏徹底出了名,每個路過的警員都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時景舒知道蘭天心裏不舒服,盡量減少了他和其他人接觸的機會。

一上午的時間,蘭天一個人在宿舍也沒覺得悶,洋洋灑灑地寫了二十幾頁手稿。

通篇覆雜的專業詞匯看得時景舒腦袋發暈,在心中默念了好幾遍術業有專攻。

他研究生前,他的另一半研究死後,總體來說,也是非常般配的。

時景舒飛快安慰了自己,隨後在蘭天略帶疑惑的目光中,把一整盒的水煮魚片炫了個幹凈。

飯後,兩人收拾好了東西,時景舒將蘭天拉到床邊坐下,猶豫了一陣後,還是將早上的發現告訴了蘭天。

“...所以,你和陳玉茹之前並沒有血緣關系,她原本的名字叫陳倩如,只有一個丈夫和一個兒子,並且兩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去世了。”

在蘭天楞神之際,時景舒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了兩張照片,認真道:“我知道,關於小時候的事情你有很多都記不清了,但你看看,對於這兩個人,你還有沒有印象?”

蘭天尚且還沈浸在外婆的真實身份帶給他的沖擊中,直到他順著時景舒的動作低下頭,看到了那兩張照片。

他首先註意到的不是小時候的自己,而是那一對看起來就十分登對的男女。

蘭天下意識地接過那張照片,心中產生了些許異樣。

時景舒說,這對夫妻很有可能是他的父母...

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自己父母長什麽樣子。

外婆總說,死了就是死了,沒什麽好牽掛的。

他那時不懂什麽是死,哭過幾次後,漸漸也就明白了。

他比別人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是就算他再聽話,未來賺再多的錢,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蘭天直直地盯著照片上的兩個人,直到眼眶發酸也不願意眨眼。

良久後,蘭天想起了什麽,看向時景舒,聲音幹啞道:“所以,那些人一直要找的陸晨元...是我?”

“是。”時景舒點了點頭,“五年前,我就曾經懷疑過,到陳玉茹家中的人是去尋找‘陸晨元’的下落,而那裏,被陳玉茹和宋山極力遮掩的人只有你。”

蘭天就是陸晨元的事實,是毋庸置疑的。

“可我對這個名字,一點印象也沒有...”蘭天啞然,他拿起那張寫著陸晨元名字的尋人啟事,上面的男孩分明就他自己。

他將男孩的照片放在那對男女的身前,拼湊出了完整的一家三口,但是,他的父母卻...

“入室搶劫?”蘭天一字一頓地喃喃道。

對於這點,時景舒有話要說。

可這次,還沒等他開口,蘭天就率先猜了出來,艱澀道:“他們是不是...並非真的死於入室搶劫?”

時景舒訝異於蘭天的敏感,遲疑道:“沒有證據,我們也只是推測。”

陸斐然家中殷實,只要夫妻倆有些應變能力,雙雙慘死在劫匪手下的可能性並不大,更何況在事後還丟了一個孩子。

相比於意外,時景舒更傾向於那是一場被偽裝了的蓄意謀殺,只是下手的人,他暫且還沒有頭緒。

而且,陸斐然生前偏偏是一家醫院的院長...

這個職位,放在他們目前來說,可實在不是一件好事。

時景舒擡眼看向蘭天,蘭天垂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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