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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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龍區第一人民醫院。

距離警方淩晨在藥廠的搜捕行動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

孟雲忍著心疼在醫院食堂吃了頓昂貴的晚飯,想到病房裏那個一步都不願意離開的男人,又齜牙咧嘴地打包了一份。

孟雲沒有想到,時景舒居然真的將蘭天從地下帶了上來,而蘭天的模樣,也讓他差點沒能認出來。

印象裏那個細皮嫩肉的講究小孩兒,此時穿著沾滿血汙的臟衣服,全身各處都帶著傷,手心上的創口更是讓人觸目驚心。

別說是急紅了眼的時景舒,就連他看了都心裏難受。

孟雲嘆了口氣,提著打包好的晚飯,剛走到住院部,隔得老遠,就看到了病房門外探頭探腦的兩個人。

唐瑩瑩和於向陽下了班後便急忙從東城趕了過來,一人捧著束花,一人拎著幾袋水果,明明是光明正大地來看望病人,卻偷偷摸摸地扒在門邊,瞧著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幹嘛呢這是?”

孟雲的突然出現嚇了兩人一跳,唐瑩瑩趕忙把手指比到唇邊,朝孟雲長長地“噓”了一聲,於向陽站得筆直,輕聲地喊了聲“孟隊”。

“咋了,蘭天醒了?”孟雲見兩人這架勢,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

走到門邊,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口,孟雲看到屋內的情景和他走時基本沒什麽兩樣。

蘭天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已經被仔細上了藥,穿著嶄新的病號服,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姿勢靜靜地睡在病床上。

唯一不同的是,某個強撐著的家夥終於還是沒忍住,趴在床邊闔上了眼。

屋內靜悄悄地,似乎連晚風都變得輕柔了起來。

孟雲搖了搖頭,輕嘆道:“你們隊長這兩天也累壞了,讓他休息會兒吧。”

幾人沒再進屋,到走廊的休息椅上坐了下來。

“怎麽這麽晚還過來一趟?”孟雲掏出一根煙,剛要點燃,想起這是醫院,又默默把打火機收了回去。

“我們有點擔心蘭法醫,就想著過來看一看。”唐瑩瑩在孟雲面前還有些拘謹。

孟雲笑了笑,道:“放心吧,幸好都是皮外傷,醫生說休息一段時間就行,不會落下什麽問題。”

“那就好。”唐瑩瑩松了口氣。

兩名護士從幾人身邊走了過去,於向陽停了一會兒,道:“孟隊,這次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啊,他們為什麽要綁架蘭法醫?”唐瑩瑩有些想不通,“這案子和他又沒什麽關系。”

況且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綁了人什麽訴求都不提的,這回能順利地找到人,簡直讓她感到不可思議。

孟雲把煙咬在嘴裏,沒有立即回答兩個人的問題。

說實話,今天一整個白天,黃龍區警局幾乎是調用了所有的警力對藥廠的地下空間進行了探查。

淩晨那會兒,在時景舒跳下去後不久,消防便匆忙趕到了現場,配合著孟雲兩人將蘭天搭救了出來。

誰能想到,在藥廠平平無奇的地面之下,居然藏著一個至少三千平米的偌大空間。

消防立即想辦法切斷了地下的通風,同時謹慎地派人到地下進行查看,在確定火勢的同時,對其他可能存在的被困者進行搜救。

在經歷了一番艱難的封堵後,地下的火勢才終於逐漸被撲滅。

幸好地下的氧氣並不充裕,除了幾間屋子燃毀得比較嚴重外,其餘地方只是墻面被熏得焦黑,並沒有受到太多的波及。

兩臺大功率的排煙機持續工作了一個小時,將下面的煙霧排了個幹凈,隨後,警方便在地下的西北角發現了一個秘密通道。

沿著通道一直走,出口處便是距離藥廠一公裏外的一片隱秘樹林。

地上多條雜亂的輪胎印展現了之前在這裏發生過的一切,犯罪分子早已潛逃,而這場火災的起因也變得難以琢磨起來。

就在眾人有些灰心之際,消防員從地下擡出了一個明顯窒息而死的男人,同時,還有一個活著的、奇怪的“東西”。

那“東西”彼時正坐在一個巨大的、灌滿了水的、像是膠囊一樣的玻璃容器裏。

從外表上來看,它就像是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有著人類的四肢和五官。

但在它的臉頰兩側,卻長著兩塊扇形的魚鰓,兩條腿先天就長在了一起,腳背寬大,只會像魚尾一樣擺動。

它長長的頭發在水中浮散開來,纏繞在他未著一物的身體上,就像是神話故事裏罕見的人魚。

由於地下溫度過高,“人魚”貼在玻璃上的皮膚被燙的通紅,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縱使消防員見過無數大場面,也不由地對眼前的場景感到傻眼。

但再怎麽說,這也是地下唯一的“活物”,消防員想了想辦法,用了一大車水,才緊急把“人魚”轉到了附近最權威的醫院。

因著這條“人魚”,地下空間裏的那些實驗器具和先進機器,看在眾人眼裏,仿佛都多了些不一樣的意味...

直到現在,小劉都還在黃龍區警局跟蹤後續。

孟雲思索片刻,將藥廠的情況給二人講了,包括地下眾多的實驗室、存活下來的“人魚”和頻頻運往火葬場的屍體...

“關於這個藥廠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人心驚。”

“蘭天是和秦星闌一同被綁架的,綁匪的目的是誰還不好說。”而且,現在蘭天被救出來了,而秦星闌卻...

孟雲緊皺著眉頭,道:“很多事情我們現在都還不能確定,要等蘭天醒來再說。”

唐瑩瑩和於向陽沈默著,都在消化孟雲所說的話。

“對了。”孟雲忽然想到,“關於你們那個福利院的案子,能再細細跟我說一遍麽?”

“噢,好。”唐瑩瑩這兩天一直在整理資料,想了一下後,仔細地開始給孟雲講述起來...

...

病房裏,蘭天原本綿長的呼吸陡然一滯,睜眼的那刻,他以為自己只不過是在做夢。

天花板上不再是一成不變的刺眼白光,這裏有窗戶,能聽得到鳥鳴,有柔軟的床鋪,能讓人感到溫暖。

蘭天轉動著自己的眼珠,試著尋找“夢”裏的破綻,直到他看到床邊趴著的人,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他不自覺笑了一下,扯到了臉頰上的傷口。

疼痛襲來的那一刻,他又一次發自內心地感到了安心。

手心處的傷口疼得發麻,蘭天的小臂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這一下驚動了淺眠中的時景舒,他唰地睜開眼,下一秒就對上了蘭天水潤的眸子。

時景舒瞬間清醒,連忙站了起來,按響了床頭的呼叫器。

他聲音放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醒了?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蘭天只是看著他不說話,很快,病房裏一股腦沖進來了很多人。

孟雲幾人站在門邊,盡量給醫生騰出位置。

醫生和護士圍在床邊,檢查著蘭天的情況,確定沒事後,又向時景舒交代起了這兩天的註意事項。

在這期間,蘭天依然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一直望著時景舒,等醫生說到“可能會有些疼”的時候,蘭天的眼眶也跟著不爭氣地紅了。

時景舒再也沒心思應對醫生,半跪到床邊,湊到蘭天包紮嚴實的左手上親了親,輕聲問道:“疼不疼?”

蘭天先是小幅搖了搖頭,後來想了一下,改口道:“有一點。”

蘭天的嗓子被火災時的煙霧熏得有些發啞,出聲後止不住地想要咳嗽。

時景舒連忙把病床搖了起來,往蘭天身後塞了兩個枕頭。

醫生尷尬地被晾在旁邊,被唐瑩瑩有眼力見地拉了過去詢問醫囑。

等醫生和護士走後,蘭天靠在時景舒的肩頭,臉色變得比一開始要好了很多。

“蘭法醫,你沒事吧,可嚇死我們了。”唐瑩瑩心疼地看著蘭天身上的傷,扭頭讓於向陽多拿些水果去洗。

蘭天沒說話,只是淺淺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沒事。

孟雲把打包好的晚飯放到桌子上,笑著道:“醒了就好,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時景舒剛想說再等一會兒,就感覺到懷裏的人似乎是咽了咽口水,小聲道:我想..咳,喝點粥。”

在時景舒楞神的功夫,孟雲已經把粥端了過來,“來來,吃多點才能好得快。”

熬得濃稠的小米粥配上色澤金黃的南瓜,看起來讓人充滿食欲。

蘭天吃得並不快,拿著勺子一點一點地把粥喝了個幹凈,連以前不愛吃的南瓜都沒有剩下。

孟雲樂呵呵地站在一旁,什麽都不知道,只誇蘭天胃口好。

可時景舒心裏卻清楚,如果放在平常,蘭天剛睡醒的時候,基本是什麽東西都吃不下的...

時景舒的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在蘭天喝完粥後,又挑選著給他剝了個雞蛋。

唐瑩瑩借花獻佛,把於向陽削好的梨雙手呈上,蘭天左吃一點右吃一點,胃裏才終於有了充實的感覺。

蘭天半垂著眼,窩在床上不願意動了。

片刻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臉色一變,著急地看向時景舒,喊道:“秦星闌,秦星闌還在他們手上,快,咳咳...”

蘭天一急,就咳得喘不上來氣。

孟雲剛要說些什麽,就被時景舒瞪了一眼,老實地閉上了嘴。

“別急,已經派人去找了,一定會有辦法的。”時景舒在蘭天的背後輕拍幾下。

“他是、他是為了讓我先跑,才沒有跑掉的。”蘭天面露難過,伸手去夠時景舒的袖口,求道:“你要幫幫他。”

“我明白了,你放心吧,交給我。”時景舒一直向蘭天保證著。

蘭天的呼吸逐漸緩和了下來,他此時的註意力還不太集中,沒能註意到一旁孟雲難言的表情。

對於秦星闌這個人,時景舒還是保持著中立的態度。

且不說秦星闌七八年前在黃龍區那次金額數大的秘密捐助,單聽蘭天所說,秦星闌是為了蘭天才沒能逃跑,這一點,完全不符合他先前對秦星闌的判斷。

只不過,既然蘭天這麽說,他自然是先答應下來。

過了一會兒,時景舒的電話嗡嗡震動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去理會。

隨後,孟雲的電話緊接著響了起來。

“餵?朱隊,對,我們還在醫院...”孟雲拿著電話,起身到病房外接聽。

註意到蘭天望了過去,時景舒附在他耳邊,簡單解釋了一下朱隊是何許人也。

“...黃龍區?”蘭天偏過了頭。

時景舒小聲地“嗯”了一聲,沒再多說,輕輕按揉著蘭天腫脹的手指。

蘭天想問問時景舒是怎麽找到的自己,但剛要開口,隨即想到了什麽,有些畏怯地抿起了唇。

大約三五分鐘,孟雲掛斷了電話,走了進來,看上去明顯有些為難。

他看著病床上憔悴的蘭天,挑了一個相對容易一些的話題,問道:“朱隊這邊想問,關於這起火災,你有沒有什麽記得的事情?”

蘭天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時景舒緊緊皺起了眉,不讚成道:“他才剛醒...”

孟雲也頗為不自在,要不是火災和藥廠那些人所做的事情急於定性,他也想讓蘭天多休息一段。

“沒事的。”蘭天搖了搖頭,禮貌地朝孟雲笑了一下,思索著回覆道:“具體怎麽著的火我不太清楚,那時候我在一個房間裏,睡醒的時候就發現不知道哪裏在冒煙...”

蘭天把著火之後,自己是如何被人帶出來,如何遇到的秦星闌,以及最後如何跑掉的事情一一告訴了孟雲幾人。

說到秦星闌將自己推出門外,獨自面對廖成泰他們時,蘭天的聲音都變得難過起來。

“我不知道秦星闌現在怎麽樣,那些人...是瘋子,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蘭天強忍喉嚨裏傳來的不適,小聲地咳嗽著,“咳,他們在那個地方囚禁了很多人...”

蘭天閉上眼,不忍回憶,最終,他還是緩緩道:“他們在利用這些人,做非法的人體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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