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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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

火葬場內的兩名接應人員和皮卡車司機已經被警方完全控制了起來,面對著現場的一車屍體,三人根本無從辯駁,哆嗦著向警方交代了實情。

大約六七年前,原本快要倒閉的火葬場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在巨額的金錢誘惑下,他們幾個嘴比較嚴的員工開始秘密地幫客人處理著一些無名屍體。

他們隱約知道自己這是在犯罪,但人又不是他們們殺的,況且,他們從來沒有拿過這麽輕松的錢。

白天多燒一個爐子,便能拿到好幾萬。

他們心照不宣地,從一開始的忐忑不安,到後來的不以為意...

最早,他們一個月只需要處理那麽一兩具屍體,但最近兩年,屍體運送的頻率和數量卻越來越多,而且屍體的模樣...簡直讓人觸目驚心。

他們當中有人已經怕了,但事已至此,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老板給他們加了錢,甚至請他們每個人都到焚化爐裏“感受”了一下...

今夜,突然被一群警察包圍時候,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驚慌多一些,還是解脫多一些...

經幾人交代,運送屍體的車基本上是夜裏兩點半出發,三點半返回,也就是說,在藥廠有所察覺之前,留給警方的,只剩下了不到半個小時...

在時景舒和孟雲趕到現場後,參與抓捕的小劉便將情況告訴了二人,“...事情就是這樣,火葬場的老板和他們的另一個同夥,朱隊長已經派人去抓了。”

“不過在藥廠門口看守的兄弟們說,剛才並沒有見到有車輛出來,所以今天這輛車,恐怕不是直接從廠子裏出來的。”

“時隊!”朱興朝大半夜地依然精神十足,跑了過來,道:“事不宜遲,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去藥廠?”

雖然很不得立馬破了工廠的門,但時景舒還是道:“先等等,問清楚具體位置。”

通過他下午時的觀察和小劉剛才所說的話,他懷疑,藥廠當中一定存在著某個另有出口的隱蔽空間。

這個空間要麽藏得很深,隱匿在他們今天看到的三棟建築中,要麽...甚至根本就不在廠區。

藏匿蘭天的位置,和藥廠藏匿這些屍體的位置,很有可能就在那裏。

孟雲快步走到皮卡車司機跟前,踹了他一腳,“說!屍體是從哪裏運上車的?”

“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司機雙手抱頭蹲在地上,看不清臉,“我每次去的時候都是在門口開的車,裏面那些...都是廠子裏的人裝的,我只負責把車開過來啊,警察同志,車裏、車裏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無辜的...”

司機拽著孟雲的褲子,開始胡攪蠻纏起來。

時景舒沒興趣聽孟雲罵人,朝朱興朝道:“走,帶我去看一下屍體。”

“好。”朱興朝連忙走在前面引路。

不遠處,在火葬場院內的水泥路上,依次擺放著六具狀貌詭異的屍體,黃龍區的法醫正眉頭緊鎖,一臉嚴肅地蹲在一邊。

來的路上,時景舒不是沒有想過,一家制藥工廠頻頻鬧出人命,躍入他腦海的第一個詞語就是試藥...

但當他真正見到屍體的一瞬間,便徹底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想法。

這六具屍體四男兩女,渾身赤裸,死狀各不相同,但顯然能看出生前曾遭受過虐待,甚至身上還被刻下了一些侮辱性質的話語。

時景舒一一掀開屍體身上蓋著的白布,越看越覺得心驚,最後,在看到一具剛死亡沒多久的男性屍體後,他明顯感受到了心臟處傳來的震動。

原因無他,這具屍體的樣子實在讓他無法不多想。

他看得出來,這具屍體曾經被惡意剖開過身體,但在此之後,又有人將那些原本不規整的刀口,盡量整齊地縫了起來...

會去做這件事情的,只有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針線不合適,針腳不像他往常縫的那麽漂亮,但是,時景舒還是一眼就認定,這是蘭天所為。

只有蘭天,才會在身處危險的情況下,依然努力地想要還死者一份尊嚴。

確定了蘭天還活著,時景舒心裏最大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但看著眼前這些死狀可怖的屍體,他又逐漸憂心了起來。

如果可以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想讓蘭天經歷這些,但事已至此,目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盡快將人從藥廠裏救出來。

時景舒轉向一旁的法醫,問道:“有什麽發現嗎?”

法醫從朱隊長的態度上大致猜出了時景舒的身份,配合答道:“不太好說,但是...”

他向時景舒展示了幾具屍體手臂上的針孔,又指了指那具無臂死者肩胛處黏著的動物毛發和一些碎肉組織,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看法,“兇手很有可能是在利用他們做某種研究。”

“能大致判斷第一現場在哪兒嗎?”時景舒道。

“這...”法醫面露難色,“只能初步確定是在室內,其他的...”

“那你過來。”時景舒打斷了他的支支吾吾,快速道:“看一下這具屍體,能不能看出什麽?”

時景舒徹底掀開了那具被縫合的屍體上的白布,法醫不敢怠慢,連忙換了雙手套,蹲下仔細地看了起來。

可看了沒兩下,法醫便長長地“嘶”了一聲,隨後脫口而出:“這個手法...完全就是同行啊!”

“不過縫合用的針和線都不對,中途斷了好幾次,都很好地補救回來了。”法醫不禁感慨,“雖然用的方式是最簡單的,但能看得出來,這人功底恐怕不是一般地紮實。”

“不對啊。”他感嘆完才想起來,“這不是犯罪分子麽,咋還有這本事呢?”

法醫的話進一步證實了時景舒的猜測,他沒有猶豫便坦白道:“罪犯那邊綁架了我們隊裏的一名法醫,所以,很有可能是他縫合了這具屍體。”

朱興朝站在一旁,頭一次聽說這事,眼睛瞪得老大,心想怪不得東城那邊要親自派人來查,原來是被人得罪到了頭上。

沒去理會朱興朝的詫異,時景舒看向法醫,隱隱還有另一個想法,“我想請你重點看一下這具屍體,雖然不能確定,但我想,他既然能接觸到這具屍體,就有可能為我們傳遞出什麽信息,法醫方面的事情我並不是很懂,還是要拜托你。”

“噢,好的,我明白了。”法醫被時景舒突如其來的客氣弄得不太自然,連忙到一旁拿出工具,小心地對屍體全身各部位進行查驗。

時景舒替他把工具箱搬了過來,再一次道:“辛苦了。”

法醫被客氣地不行,迅速忙碌了起來,沒兩分鐘,孟雲便一臉晦氣地找了過來。

皮卡車司機確實對屍體藏匿的地點一無所知,依孟雲看來,現下只能先立即擒了藥廠的負責人,再逼問蘭天的下落。

雖然從效率和風險上來看,這麽做只能算是中下之策,但遲遲不動手,待藥廠那邊察覺起來,恐怕事情會變得更加覆雜。

時景舒將幾具屍體的情況告訴了孟雲,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法醫。

三點二十一分,距離皮卡車返程的時間僅剩下了不到十分鐘。

時景舒深吸了一口氣,下了決定。

再等十分鐘,如果法醫這邊依然沒有發現,他就和黃龍區警局一起趕赴藥廠。

為了一條不確定存在的信息,從而冒險延誤救人的時機,絕對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時景舒表面平靜,內心早已焦急萬分,他不止一次地想直接上車出發,但冥冥之中,他始終還是覺得,蘭天所做的,不單單是縫合屍體這麽簡單。

受目前情況所限,法醫只能對屍體表面進行檢查,如果蘭天是將什麽線索藏在了屍體內部,恐怕...也只能等到回了警局才能將線索“取”出來。

時景舒神色緊繃地站在一旁,像是在賭一種可能。

三點已經過半,孟雲毫不猶豫地拿起對講機,叫小劉準備開車。

就在這時,法醫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麽,頭也不擡地喊道:“給我一支筆,還有紙!”

沒等時景舒發話,朱興朝便立馬派人去取。

法醫匆忙起身,手套都沒來得及摘,拿起筆和紙便立馬開始塗畫。

屍體的外部,只有那一條長長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縫合線異常惹眼,用的是他們最最基本的一種縫合方式,只不過...

“以這種縫合方式來說,有五個地方的走線不太對,分別形成了特殊的形狀,不是失誤,應該是刻意這麽下的針。”法醫將寫好的紙遞給時景舒,道:“大概...是這個樣子。”

紙上,從上到下依次畫著幾個圖案:三角、豎道、叉號、豎道、尖角。

時景舒接過紙,將這幾個圖案拼到了一起,赫然發現這是一個拼音。

地下。

蘭天在告訴他們,他被關在地下...

...

作者有話說:

太長了,拆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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