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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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漸灰暗,在距離地面二百多米的樓頂,似乎比其他地方更顯陰沈。

時景舒帶著三隊幾個人握著槍,摸上天臺的時候,曹奇文正垂著頭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麽,一盞白織燈亮在不遠處,成為了整個天臺唯一的光源,陳冬半邊身子隱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夜色帶給了行兇之人些許安全感,也令受害者無比恐慌。

曹奇文瞥了一眼陳冬的右手,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拿著刀子刺過來。

直到樓梯口傳來一陣動靜,他猛地擡起頭,心臟狂跳。

看見警察的那一刻,他幾乎沒忍住自己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剛想呼救,下一秒,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腦後。

陳冬拿著刀子在曹奇文身後隨意地劃弄著,刀尖撫過他裸露在外的皮膚,引來一陣戰栗。

“你們來的可真慢。”陳冬語露抱怨,他拿刀尖對準曹奇文的頸間,成功讓時景舒幾人站在了原地。

面對警方的槍口,他沒有絲毫的懼意,只是淡淡道:“把槍放下。”

見警方沒有動作,他刀尖一擰,在曹奇文的哀叫中,地面上頓時滴落兩朵血花。

“好,聽你的。”時景舒先是確認了一下人質的狀態,隨後把槍緩緩放到了腳邊。

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四周,身上攜帶的針孔攝像頭把天臺的情況實時傳遞到指揮中心,在陳冬不知道的地方,各路人員已經在加緊到位。

而目前對時景舒來說,穩住陳冬的情緒,拖延時間,才是他最重要的任務。

看警方這麽好說話,陳冬不屑地笑了一下,把註意力轉到了樓下。

他早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警報聲和愈發嘈雜的議論,警方動靜這麽大,想來已經不少人猜到了這個地方。

直播網頁中不停有人提到“嘉盛悅玩城”這個地方,雖然很快被禁言,但消息還是沿著各種路徑傳播了出去。

“樓下的人越來越多了。”陳冬聲音輕快,像是興奮道:“你看,他們都是為我而來。”

他看了眼黑洞洞的天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和小時候在福利院裏看到的一模一樣。

“從小的時候我就在想,未來有一天,我一定要成為最出色的人,讓所有人都羨慕。”

他喃喃道:“不論在什麽地方,讓人們都能看到我。”

尤其是對於那些曾經拋棄過他的人。

只不過...

陳冬自嘲一笑,又一次壓低了帽檐,牢牢地遮住額上的胎記。

雖然和以前想的完全不同,但是至少,他也達成了小時候的願望。

他依舊出了名,以這種不堪的方式。

直播頁面的人數還在陸續增加,已經將近八十萬人。

或許陸文博他們沒說錯,他骨子裏就是個卑劣的小人。

陳冬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中的刀子,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他,是早上曾經見過的那名警察。

“陳冬。”時景舒適時出口,商量道:“把直播關了,我們來談一談。”

陳冬看了眼直播的頁面,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可能。”

時景舒:“你有什麽訴求可以提出來,趁現在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那步,及時收手,把人放了。”

“最壞的那步…”陳冬輕笑一聲,在他眼裏,警察簡直是虛偽到了極點。

“你都們已經知道了吧。”陳冬揚聲,坦蕩承認,“對,陸文博是我殺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在直播頁面投了一顆雷, 曹奇文震驚地擡起頭,一顆心頓時墜入了冰窟。

時景舒瞇起眼,沒料到他會直接承認,然而這並不是一個好的預兆。

陳冬又笑了兩聲,只不過笑容陰冷,令不少人心底發毛。

“我做過什麽我不會否認,可他們呢?”

他一把抓起曹奇文的頭發,讓那張可恨的臉暴露在鏡頭下,厭惡道:“他們害我退學,背上那些惡心的罵名。”

陳冬表情扭曲了一瞬,“可他們卻活的好好的,這麽多年,在別人眼裏還是個頂個的好人。”

“好人?”陳冬怪笑一聲,不自覺地把刀子抵在曹奇文頸間,忍不住低吼:“這讓我怎麽能接受!”

“你問我有什麽訴求?”陳冬死死盯著時景舒,一雙眼充滿戾氣,“好,我告訴你,我的訴求就是讓他們下地獄!”

陳冬表情冰冷,他不僅要讓他們死,而且還不能是做為無辜的被害者去死,在死後還要賺取不明人士的眼淚。

哪怕是賠上自己的一切,他也要讓別人日後回想起這兩個人,就像當初對待他一樣,避之不及,充滿憎惡。

“而且…”陳冬陷入回憶,自言自語道:“這保不準就是天意呢。”

天知道那日一早,他在早餐店忙得疲憊不堪,還遇上刁難的客人。

本想賠個笑了事,那人卻不依不饒。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卻驚愕地發現,這人是他十幾年來噩夢的源頭。

那日的陸文博西裝革履,和滿身油汙的他截然不同,過上了光鮮亮麗的生活。

那原本,應該是屬於他的生活。

打那時起,他的一顆心就再也無法平靜。

他徹夜無法入睡,每當想到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滿腦子都是要劃爛他的念頭。

“我就是要揭開他們的真面目,讓他們和我一起下地獄。”陳冬聲音轉低,看著直播頁面裏四百多萬的人數,顯然,他的目標已經達到了。

時景舒一直靜靜聽著,拖延著時間,聽到這兒,他忍不住出聲試探,“如果你殺了他,外面這麽多人,你跑不掉的。”

“誰說我要跑。”陳冬惡劣地勾起唇,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就沒打算活過今天。”

聞言,時景舒心中難免多了幾分壓力。

這種情況的綁架最為棘手,嫌疑人拒絕談判,甚至沒有求生的意願。

他相信,要不是陳冬想要通過直播把曹奇文他們當年的罪行落實,恐怕沒等他們找到這裏,曹奇文就早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時景舒頓覺頭疼,兩秒後,無線耳麥中傳來一道聲音。

“時隊,特警已經找好位置,可以從頂樓翻上去,狙擊手也已經就位,等你信號,可以執行擊斃任務。”

“都先待命。”時景舒低語一聲,狀似不經意地瞥了眼陳冬身後,在天臺的一角,一個特質的鉤子已經牢牢攀上了外墻邊緣。

只是天臺空曠,在陳冬身後沒有任何遮蔽物,從外墻到人質身邊有三十多米,只要陳冬有所察覺,割斷人質的脖子,就只是一瞬間的事。

至於擊斃…

時景舒不禁握緊了拳。

目前陳冬尚且處在能溝通的階段,人質情況也還可以,如果條件允許,他不願意走到最後那步。

各路人員已經到位,時景舒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陳冬,當年那些事情究竟如何,我可以和你保證,一定會查明真相並且公之於眾。對於任何涉案的人,我們一個也不會放過。”

時景舒強調著最後一句話,明顯地察覺陳冬臉上的解脫之意霎時僵住。

時景舒了然,緩聲道:“應該不止他們兩個吧。”

對於校園暴力這樣的案子,往往牽扯到的都是幾個小團體。

陸文博和曹奇文,或許只是帶給陳冬傷害最大的那兩個。

時景舒抓住機會,引導道:“如果你願意配合,把刀放下,後續我們一定負責到底,並且會全力給你爭取酌情處理。”

“但如果你依然堅持…”時景舒話鋒一轉,驟然淩厲道:“狙擊手已經就位,我能夠保證,只要你敢動手,先死的那個一定是你。”

“並且對於以前的事情,失去了當事人,警方也不會再過多追究。”

“搭上了性命,曹奇文依舊活的好好的,其他人的惡行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我想,這應該不是你想要的結果。”

時景舒言辭懇切地給陳冬分析著利弊,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裏一閃而過的猶豫,試探性地往前邁了一步。

“別過來。”陳冬高聲喝止時景舒的動作,心底的情緒覆雜交錯,手上失了輕重,不免又緊了幾分。

這時,曹奇文實在是忍不住了,哆嗦道:“對對,你就聽他的吧。”

他無視時景舒警告的眼神,強忍著懼意開口,“維護正義這種事情,還是交給警察來做。”

“正義?”陳冬嗤笑一聲,低頭看著曹奇文害怕的模樣,心頭湧上一絲快意,狠聲道:“我的正義只能我來維護。”

反正他已經殺過人了,相比於親手殺死對方,那些什麽狗屁正義都顯得不再那麽重要。

內心搖擺的天平又一次向仇恨傾斜,陳冬看向曹奇文的眼神中不含半點溫度。

曹奇文驚懼萬分,被刀子抵著喉間,他此時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淌了下去,模糊間,他甚至懷疑那是他身上流動的鮮血。

他希冀地看向警察,不明白為什麽狙擊手都到位了怎麽還不下令射擊。

他腦中轉的飛快,垂眼看了看那把閃著銀光的刀,忽然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是不是只要他再次受傷...

他深吸一口氣,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他心一橫,閉上眼正準備找個好點的角度撞過去,與此同時,陳冬殺意已決,握緊了手中的刀。

“等等。”時景舒看情況不對,無視耳麥中頻頻的請求,快速喊道:“那為什麽還要留下線索?”

“什麽?”陳冬一時沒明白,手下力氣一松,曹奇文猛地睜開眼睛,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時景舒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緩緩重覆:“既然你選擇自己報覆,為什麽還要引導我們找上你?”

“我沒有...”

“那個煙頭。”時景舒打斷了他,不賣任何關子,索性攤開來講,“我們在涵洞底下,準確地說是在屍體手邊,發現了一個煙頭。”

“經過檢驗,那個煙頭是死者在初中時期留下的東西,會去收集這個煙頭的人,陳冬,只有你。”

時景舒直直地望向陳冬,沈聲道:“如果不是你放的,那還能是誰?”

聞言,陳冬的左手不自覺一抖,整個人楞在了原地。

“原來是這樣...”

陳冬雙眼發漲,視野間驟然有些模糊,他咬緊了牙關,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露出了不一樣的神情。

他就說麽,怎麽警察這麽快就找上了門。

這麽多天,原來他自以為很好的偽裝,在那人眼裏不過是一個跳梁小醜。

半晌後,陳冬低笑了幾聲,索性道:“是我...”

話還沒說完,不遠處,一道粗糲的聲音打斷了他。

“是我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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