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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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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唐瑩瑩灰溜溜地跟在時大隊長身後,往解剖室走的時候,一路上遇見的兩個小姐妹都在朝她擠眉弄眼。

唐瑩瑩不明所以,腳下不敢停,幾人背著時景舒無聲地比劃了半天。

最終唐瑩瑩掏出手機。

姐妹群的對話框裏,占據了一整頁的一段文字,繪聲繪色地描述了昨晚時大隊長向蘭法醫告白的現場。

唐瑩瑩猛地咳嗽起來,嘴裏的巧克力差點噴了出去。

時景舒腳步頓住,輕哼道:“怎麽,是方形的巧克力不符合您的口味?”

唐瑩瑩連連擺手,“哪能呢,快走吧,一會兒趕不上告白、啊不不不,解剖現場了。”

唐瑩瑩嚇得花容失色,旁邊的小姐妹也猛地轉過了身。

“哦?”時大隊長將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笑的意味深長,什麽也沒說繼續往解剖室走。

唐瑩瑩戰戰兢兢,背著手朝小姐妹晃了晃手機,幾人在線上重燃熱情。

到了解剖室,李木子和蘭天已經大致收拾好等在了準備間。

蘭天洗過了澡,頭發吹了個半幹,正在翻看打印出來的屍檢報告。

準備間的桌子上,還放著一盒拆封的餅幹。

“抱歉,比預想中還慢了不少。”見他們來了,蘭天抿起唇,打起了精神。

陸文博身上的傷痕數量之多,出乎了他們的預料。

僅對身體表面的受傷情況逐一編號描述,就花了將近五個小時。

蘭天梳理片刻,剛準備細說,就被時景舒打斷。

“都這會兒了,先去吃個飯。”

蘭天自是聽他的,以為是時景舒兩人等餓了,收拾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李木子半小時後還有一次集體學習,和幾人聊了兩句,就率先離開。

蘭天設置好通風換氣的時間,松了口氣,朝兩人道:“好了,走吧。”

沒想到一開始說要去吃飯的人,這會兒反倒原地不動。

“這餅幹…好吃麽?”時大隊長拿起桌子上還剩一片的餅幹,看上去很是好奇。

奶油味道的夾心餅幹,是蘭天特意拿來防止低血糖的。

“嗯?”蘭天邊關燈邊回頭,“挺好吃的,你嘗嘗。”

時大隊長故作惋惜,“手有點臟,還是算了吧。”

蘭天聞言,立即明白了時景舒的意思。

“等下。”

說完,他轉身進了閑人免入的解剖間。

解剖間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還有消毒的聲音。

在唐瑩瑩的微妙臉色下,時大隊長笑得格外張狂。

半分鐘後,蘭天捏著一把小鑷子,把餅幹送到了時景舒的口中。

時景舒面無表情,幹巴巴嚼著嘴裏的餅幹,慎重地思考在小學弟眼裏自己到底算什麽。

蘭天略帶得意,特意解釋道:“別擔心,這個是專門用來夾零食的。”

有時候解剖時間太長,得補充點能量,然而在中途用手去拿,蘭天實在克服不了心理那關。

靈光一閃,就專門備了個夾零食的小鑷子。

還在底部貼了皮卡丘的防水貼紙。

時景舒被餅幹噎地不行,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哦。那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唐瑩瑩捂住嘴,想笑又不敢笑,一整個臉色扭曲。

去吃飯的路上,唐瑩瑩時不時憋的臉色奇妙,落到兩人身後不知幹了什麽,再追上來時又是一副輕松的模樣。

下午兩點多,食堂已經關門,三人選了一家警局旁邊的小餐館,點了幾個炒菜,進了包間。

菜還未上,時景舒瞪了一眼還在偷樂的唐瑩瑩,幽幽道:“要不...這會兒就說說吧。”

“啊?”唐瑩瑩沈浸在群聊中,擡頭沒明白時大隊長在說什麽。

蘭天倒是恍然,望向時景舒,“對啊,讓我想想...”

“死者死亡時間約莫是在前天晚上的十點鐘,身上一共有59處傷口,分別是…”

唐瑩瑩“唰”地睜大了眼,原本高漲的食欲被瞬間勸退。

蘭天斟酌片刻,取舍道:“先說表面損傷吧,像是最簡單的擦傷,主要分布在後背、雙臂後側和腦後,傷口表面附著有碎屑、沙粒和塵土。”

沙粒和塵土自是不用說,在拖動屍體時必然會粘上。

而碎屑在經過初步判斷,應該是一些生銹的鐵質。

“死者的受傷部位都集中在身前和四肢。”蘭天講的津津有味,還適當比劃起來,“根據雙手的勒痕和擦傷的分布,我覺得死者應該是被雙手反綁,捆在一個鐵質物體上。”

時景舒聽得饒有興味,補充道:“一會兒讓檢驗科那邊看看死者的衣服,如果真是那樣,衣服後背應該也能蹭上。”

蘭天點了點頭,“接下來比較輕的是徒手造成的損傷,集中在面部,先於臉部的劃傷。”

拳頭造成的傷害有限,最重的一拳也只是導致了死者的視網膜破損。

時景舒進一步確認,“你的意思是說…這種傷,僅出現在他的臉上?”

得到肯定答覆後,時景舒若有所思。

身體作為武器,是最簡單直接的發洩方式。

兇手這樣做,意義和指向性都變得十分明確。

他憎惡陸文博。

但就目前而言,在親屬和同事的眼中,陸文博都是一個受人喜歡的人。

這個憎惡,究竟是從何而來...

等了一會兒,見時景舒沒有再問,蘭天由輕到重,接著說:“其次比較嚴重的就是銳器造成的損傷,有十一處。”

這個銳器不僅把陸文博的臉劃得面目全非,還在前胸和四肢留下了數道窄長的梭型開放性傷口。

“不過這些傷口只切斷了淺表的血管,造成的出血並不嚴重。”

聽了半天,唐瑩瑩居然聽了進去,忍不住插話道:“那這是用的什麽兇器啊,傷口淺,他是故意的麽,故意不用力?”

蘭天很高興唐瑩瑩能加入他們的討論,勾起唇賣了個關子。

“是故意,也不是故意。”

“我們在那些傷口中,發現了一些細小的晶體,如果沒看錯,那應該是玻璃的殘渣。”

唐瑩瑩低呼:“那是用玻璃劃傷的?”

“對,而且這塊玻璃,應該並不算大。”蘭天比了個大小,緩緩道:“玻璃不便於著力,所以才造成創腔較淺,和傷口的寬度也對的上。”

“天啊,這都多少種傷了,這些都不是那個...”唐瑩瑩瞥見自家隊長,嘴巴一閉,不敢再提圓形巧克力的事。

蘭天:“這些傷口看著多,但是都不致命。

“致命傷...是最多,也是最嚴重的棍棒傷,分布在四肢和前胸,有二十處以上。”

蘭天淺淺嘆了口氣,為了區分這些重疊的傷痕,他和李木子可是花費了不少功夫。

棍棒的擊打不僅造成了表皮的損傷,還導致了死者肋骨和右臂粉碎性骨折,肝臟輕微破裂。

“兇器,應該是一個表面光滑,頭部圓潤的圓柱體,直徑大約是七厘米。”

“而死者的致死因,就是這個兇器猛烈作用於心前區,造成心臟震蕩,從而引起的心源性休克。”

“簡單點來說。”蘭天單手握拳,輕輕地砸在了身側時大隊長的心口,“就是物體猛地砸向心口,從而引起的休克。”

時景舒只感覺一團棉貼上了胸口,垂眼看著身前那只白凈的手,並沒說話。

倒是唐瑩瑩追問道:“什麽圓形?”

蘭天不厭其煩地又重覆了一遍:“心源性休克。”

這種損傷的形態學改變輕微,但是在死者的心臟處,蘭天發現了散在的小竈性出血,還有心肌纖維的淤血水腫。

心臟震蕩造成的損傷,比陸文博身上其他所有的損傷加起來都要嚴重。

由此可以斷定,陸文博就是死於心臟震蕩。

蘭天剛欲收回拳,隨即輕“咦”了一聲,把手張開,貼在了時景舒心前。

掌心下,屬於成年男性的心跳一下一下抵著手心。

沈穩有力,愈來愈快。

蘭天詫異地擡眼,撞進了時景舒覆雜的眼神中。

時景舒不發一言,握住他的手,滑到了桌子下方。

蘭天左手被制,像是被握住了智慧源泉,張了張嘴,一下子忘了該說什麽。

包間不大,兩人的“小”動作一覽無餘,唐瑩瑩選擇性眼瞎,“蹭”地低下頭開始扣手機。

一時間,包間裏一片沈默。

蘭天試探地抽了抽手,反倒被握得更緊。

他沒再試著縮回,反而把手又往時景舒的手心裏送了送。

時景舒一瞬間笑意更甚,從心頭到指尖都湧上一片連綿的滾燙。

良久後,時景舒輕咳一聲,用調情的語氣回到了正題,“這些傷,能判斷出是單人造成的還是多人?”

正在桌子下偷偷拍照的唐瑩瑩脫口道:“不能吧,這一看就是圍毆。”

時景舒挑眉,“那可不一定。”

蘭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的不平靜,躊躇片刻,又恢覆了那個學霸形象,肯定道:“是一人所為。”

“所有的傷口,力道都不算重,骨折處也是多次擊打累計造成的,如果不是那下擊打剛好正中心口,有七成概率,陸文博並不會死亡。”

蘭天其實還有個想法,兇手在一開始,並不是要置人於死地。

比起直截了當的殺人,兇手更享受的是對陸文博施予的虐打與折磨。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些損傷力道都是從左往右,這也就是說...”

唐瑩瑩快一步搶道:“兇手是個左撇子?”

“有這種可能。”蘭天望向時景舒,思索道:“死者身體右側的傷痕遠大於左側,施力也更重些。不過一個人制造這麽多傷口,最少需要一個小時的時間。”

時景舒瞇起眼,也就是說,兇手對陸文博的暴行持續了一個小時。

那麽至少,案發地對於兇手來說,是一個相對有安全感的地方。

思考間,包間的門被推開,老板娘樂呵呵地給他們上菜。

順著打開的門,外面客人抽的煙味一點點飄了進來。

蘭天皺了皺鼻子,電光火石間,他記起了剛才忘說的事情。

“對了,在死者小腹處,還有好幾處煙頭的燙傷。”

“當啷”一聲,老板娘盛飯的手一個打滑。

“哎呦,知道你們職業特殊,咋吃飯都不歇歇,聽嬸子的,先把飯吃了。”

唐瑩瑩簡直不能再讚同,連連跟著點頭。

等老板娘出去後,時景舒占夠了便宜,主動松開蘭天的手,給他夾了些愛吃的菜,“先吃飯吧,吃完飯再說。”

蘭天左手空空,心下不免有些失落,他活動了一下略微發麻的左小臂,開始給餐具消毒。

蘭天不是很餓,吃了幾口菜就放下了筷子,給自己盛了一碗醪糟小湯圓舀著吃。

時景舒吃得很快,在唐瑩瑩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開啟了飯後消食。

“說到煙頭…”時景舒忽然想起早上在走廊裏那一幕。

“早上我在檢驗科待檢物品裏也見了幾個煙頭。”

“那個我知道。”蘭天擡起頭,昨晚他在現場對屍體進行初檢的時候,在屍體附近就有幾個煙頭。

原本像是涵洞這樣的地方,有煙頭和雜物再正常不過。

那些煙頭又臟又舊,不少陷進泥裏,瞧著都不知道在那兒呆了多久。

但是像這種有DNA殘留的物品,檢驗沒多猶豫,也一並裝進了密封袋。

其中有個煙頭,還是蘭天從屍體手邊遞過去的。

“不過那些,應該沒什麽用處。”蘭天並不抱什麽的希望,搖頭道:“那些看起來都太舊了,和死者身上燙傷形成的時間相差太大。”

蘭天愁眉苦臉,連小湯圓吃起來都沒以前那麽甜了。

時景舒低笑一聲,又給他盛了半碗湯,“不急,等找到案發現場,這些東西都會有跡可循的。”

“只是目前還有一個問題。”時景舒撐著下巴看蘭天把湯喝完,才說道:“死者身上這些傷,有沒有死亡一段時間後造成的?”

蘭天心思敏捷,舔了舔唇,點明道:“你是想問,兇手二次返回現場對屍體做了什麽?”

時景舒笑了一下,沒說話算是默認。

“除了背部的幾處擦傷,死者身上所有的傷處,都是在尚有生命體征時形成的,而且也沒有二次移動的跡象。”

也就是說,除了整理衣服,目前沒有發現兇手二次返回還做了什麽。

時景舒在心裏打了一個重重的問號。

要麽是兇手還做了什麽事情,目前沒有發現。

要麽兇手單純就是為了擋住傷口,從而整理了死者的衣服。

但這和兇手的前期的行為完全相反。

發洩暴力和展露愧疚,這完全是兩種心理狀態。

時景舒垂下眼,眸光裏意味不明。

還有最後一種可能...

就是這個案子,還牽扯到了第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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