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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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在人們的生活還未步入正軌的時候,互聯網上已經炸開了鍋。

四個小時前,東城市公安部發布了一則通報。

前些日子鬧得人心惶惶的女性連環失蹤案,案件終於告破。

夜貓子們扛著夜色在網上沖浪,先是睡眼惺忪地點了個讚。

隨後點開圖片詳情,想要象征性地瀏覽一圈。

然而看到第二行的某個犯罪嫌疑人的名字,所有人都滿腦袋問號,熬到半夜湊出來的丁點睡意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們先是確認了消息發布的官方賬號,緊接著又確認了這則消息的通報內容。

嚴昊名字後面的括號裏清楚地標註著年齡,籍貫和職務,根本不存在同名同姓的可能。

前幾日離奇死亡的嚴華企業執行總裁,是連環殺人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這個事實讓所有人如夢似幻,在淩晨兩點多燃起了強烈的傾訴欲。

半個小時後,這則通報的轉發評論量就超過了三千。

各大媒體人深夜從被窩裏爬起來,抱著鍵盤加入了戰局。

經過一夜的運轉,天邊初亮時,各種新聞報道已經如海浪一般湧入了大眾的視野。

“驚!公安部通報!嚴華總裁實為連環殺人兇手!”

“內部消息!嚴昊高中疑似致女友墮胎死亡!”

……

其中,某家媒體的一篇報道一騎絕塵,被數萬人轉發,熱度居高不下。

報道采用了一系列配圖。

先是嚴昊在出事當晚參加生日宴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文質彬彬,和他人握手時,腕間的手鏈從袖口滑出,露出了尾部幾顆閃閃發亮的鉆石。

緊接著,是上一名失蹤女子秦夢家屬發布的尋人啟事,隨身物品那一項中,赫然也貼出了同款的手鏈。

翻到最後,則是一張是嚴昊出事時的監控動圖,畫面上的人先是擡手不知看了什麽,隨後狂風肆虐,在其奮力去拽雨傘的時候,雷光乍起。

文章的結尾,作者只寫了寥寥幾句話。

“根據通報內容,犯罪嫌疑人嚴昊已於上周五因雷擊意外身亡,引雷物為雨傘和隨身佩戴的金屬飾品。”

“而監控畫面中,嚴昊死前幾秒曾擡手看過袖口。巧的是,當晚在其手腕上,有上一名失蹤女子的同款手鏈。”

“我不去揣測二者是否為同一條手鏈,以及這條手鏈是否為通報中所說的引雷物品。”

“但如果是的話,我只能說,善惡到頭終有報,天打雷劈,大快人心。”

文章被上班途中的人們熱議,以極端的速度擴散。

……

九點半,股市開盤後,嚴華的股價瞬時跌到了冰點。

警局會議室內,唐瑩瑩開會摸魚,津津有味地刷著網上的各種消息。

不得不說,這屆網友,還是有點子東西在身上的。

“…同時在酒窖中,發現了大量嚴昊與被害人的DNA數據。”時景舒站在會議室最前方,向一眾領導和同事做案件匯報。

酒窖前的監控早已被拆除,但通過周邊走訪,拿到了幾個附近工廠的監控視頻。

技術部的同志們花了一整晚,把兩個月來的監控仔細過了一遍。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隱秘的攝像頭,記錄了嚴昊每次來酒窖的時間。

大多數時候,嚴昊都是步行路過,步調悠閑,沒有絲毫緊張的神態。

而在綁架、或是拋屍的時間前後,則會駕駛一輛工廠的車,暢通無阻地從貨運通道出入。

“過年前後,在嚴昊名下的銀行卡內,發現了兩筆現金取出,數額上疑似裝修用款,但因為是現金交易,無法查詢流向。”

“技術部正在對嚴昊的手機和筆記本電腦進行核查,意在找出當時酒窖改造的施工方。”

嚴昊本人已經死亡,施工方的證詞也能成為有力的側面證據。

“至於昨天救出的四名被害人。”時景舒話音一頓,“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證詞上可能還要再等些日子。”

他合上本子,目光在偌大的會議室掃視一圈,聲音低沈,“但根據目前來看,嚴昊確為4.17案件的最大嫌疑人,鑒於嚴昊已經死亡,後期在證據收集充分的情況下,會直接遞交結案申請。”

在一陣簡單的掌聲中,時景舒回到了座位上。

這起時間跨度長達三個月,涉及九名被害人的連環案件,總算是有了一個交代。

臺上,局長坐在長桌前,臉色陰晴不定,“讓你們低調辦案,盡量降低社會影響,現在可倒好,像是個什麽樣子。”

他一想到今早上班時,警局門外蹲著的那些記者,就覺得一陣心梗。

“不過這也不怪你們。民眾都不敢去想的事,卻有人真的敢這麽做。”局長搖了搖頭,“這是他自己做的事,我們也沒必要替他隱瞞,只不過…”

局長話音一轉,瞪著時景舒,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下次在發通報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匯報一聲,嗯?”

天曉得他今天一早接到省裏的電話,毫不知情大笑著跟對方問候的樣子有多狼狽。

時大隊長輕咳一聲,偏過頭小聲解釋,“我匯報了的。”

“如果你說的是淩晨兩點的一條短信。”局長拳頭捏的梆硬,警告道:“時景舒,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出去跟那群記者好好匯報匯報。”

時大隊長自知理虧,沒再說話,他剮了一眼偷笑的三隊幾人,朝蘭天可憐地眨眨眼。

4.17案件一直苦於沒有突破口,在三隊加入後,短短幾日便峰回路轉,算是了卻了局長的一樁心病。

他無意在小事上多做計較,簡單總結了幾句後,對案件中表現出色的部門和同志依次給予了表揚。

連日加班的技術部和檢驗科、頂著群眾壓力辛苦排查的警員、和面對特殊情況,參與救援的幾名女同志…

“當然,法醫科更是功不可沒。”局長笑著看了一眼蘭天,語氣讚賞,“是三組的法醫發現了關鍵性證據,把幾起案子聯系在了一起。”

“後生可畏啊,雖然是剛組建的法醫小組,但我相信,未來一定會成為法醫科的一個頂梁柱。”

局長話音剛落,時景舒帶頭鼓起了掌。

蘭天作為一名學霸,對類似的誇獎早已麻木。

但這次,當他感受到來自周遭或羨慕、或鼓勵的視線,他的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

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和他們眼中優秀的三隊隊長之間,距離又拉進了幾分...

……

會後,法醫科科長寧普笑瞇瞇地拉著蘭天說了半天話,看到時景舒走近時,嫌棄之情溢於言表,罵罵咧咧地背著手走了。

仿佛晚走一步,就會招惹到什麽奇怪的東西。

蘭天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時景舒。

時大隊長個子高,對寧普發頂的情況一覽無餘,他想了想昨晚的失敗溝通,心想這人怎麽就不聽勸呢…

明明之前唐瑩瑩也給寧普推薦過洗發水,也沒見後者有這麽大反應…

時景舒自認為沒毛病,聳了聳肩,和蘭天聊起了剛才開會的事。

“對了,關於那名男性屍體,查的怎麽樣了?”蘭天抿起嘴唇,低聲道:“還能,找到他的家人嗎?”

那具年輕男孩的屍體,無名無姓,至今還存放在冰凍櫃裏。

再過不久,就會被移交殯儀館,當做無人認領的遺體進行後續的處理工作。

時景舒步子微頓,小學弟這麽聰明,應該是已經猜到了什麽。

他沒想隱瞞,把技術部那邊的調查結果告訴了蘭天,最後道:“資金流向查不出來,只能寄希望於其他途徑,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樂觀。”

沒有任何的通訊或是溝通渠道,嚴昊像是憑空做下了這筆交易。

聽到時景舒的說法,蘭天最後的一絲希冀被打散,心中不免劃過一絲失落。

這名男孩,恐怕無法在親人的陪伴下,和這個短暫來過的世界告別。

“我們會持續追查下去的。”時景舒掩下眼底的冷意,溫柔地說:“不要擔心,有你,還有我,不論幕後之人藏得有多深,我們一定會把他揪出來。”

蘭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並肩回到了三隊辦公室,一整天的時間,都在忙著案件的後續工作。

臨近下班,小劉直勾勾地盯著電話,在心裏默默倒數。

距離六點還差三分鐘。

別再響了別再響了…

唐瑩瑩也是一臉真誠,對著蘭天的方向雙手合十。

火鍋…她好想吃火鍋…

半小時前,時大隊長發了話,今晚沒什麽要緊事就不加班,準時下班帶他們出去聚餐。

兩人神神叨叨,就差在辦公室擺陣做法。

許是老天爺可憐他們這幾天過得辛苦,直到下班,也沒再接到任何電話。

時大隊長大手一揮,定了一家有名的火鍋店。

男人多的飯局無肉不歡,時景舒把菜單上的肉類挨個劃了個遍,象征性地加了幾個素菜。

只出去接了個電話的功夫,回來時,桌上就多了幾瓶啤酒。

“哦?”時景舒眉頭一挑,“我猜猜,是哪位小可愛帶頭飲酒?”

目光在小劉和唐瑩瑩中間打轉時,身側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是有規定不能喝嗎?我不知道…”

時景舒這下是真的有些詫異。

得,還真是個小可愛。

“下班喝倒也不違反規定,就是怎麽突然想到要喝酒?”時景舒心下好笑,在他記憶中,可沒見過小學弟喝酒的模樣。

“呃…瑩瑩說火鍋和冰啤酒比較配。”蘭天毫無知覺地把唐瑩瑩賣了個幹凈,眼睛亮晶晶的,“現在也不是在學校,我就想著試一試。”

似乎每個男人都會對第一次飲酒抱有期待,蘭天也不例外。

時景舒睨了一眼試圖隱身的唐瑩瑩,眼神中透著下不為例的警告,打開一瓶啤酒,掂量著給蘭天倒了半杯。

蘭天往桌子上放了一包消毒濕巾,給時景舒和自己的餐具仔細擦拭幹凈。

玻璃杯中似乎半杯都是白沫,無數細小氣泡在橙黃的液體中漂浮起來。

蘭天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冰涼涼的,似乎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味道。

他又把那雙明顯加長的筷子擦了一遍,伸長耳朵聽著桌上眾人的談笑。

除了在蔣教授家外,他幾乎沒有參加過什麽集體進食活動。

對上一次吃火鍋的記憶,似乎還停留在外婆尚在人世時。

他們和隔壁叔叔湊在一個大鍋前,在跨年夜對著電視機上的小品傻樂。

面前的銅鍋已經沸騰,比當年小木桌上的火鍋精致百倍,店員端著一盤盤切好的肉,一邊介紹一邊放在了架子上。

蘭天眼尖,精準地點出幾盤,湊到時景舒耳邊,“這個肉明明不是手切的,還有那兩個肉,也是被冰凍過的,為什麽他們說…”

時景舒憋著笑,小聲道:“店家應該是太忙了,沒事,一會兒這幾盤給小劉他們吃。”

蘭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學著大家的樣子在鍋裏涮肉。

肉片切的很薄,在煮沸的湯底中過兩圈就可以入口。

肉質鮮嫩,配上香辣濃郁的底湯,蘭天兩眼放光,又夾了一片肉按進鍋裏。

時景舒一邊和幾人聊天,一邊幫蘭天涮肉,兩人都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火鍋越吃越辣,在喝空一瓶冰啤酒後,蘭天手裏被塞了一盒酸奶。

盡管如此,在眾人酒足飯飽後,蘭天不可避免地有些發懵。

他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一句話也不說,安靜地跟在時景舒身後,看他打電話叫來兩名代駕。

顧及著是工作日,大家都只喝了幾口,遠遠到不了醉酒的程度。

幾人嘻嘻哈哈地互相道別,夜晚的微風帶來十足的舒暢。

“這輛車最後開到公園小區,鑰匙放到門衛就行,…不用管我,我陪朋友走一走,把他們幾個送回去就行。”時景舒和代駕已經混了個臉熟,笑道:“辛苦了,路上慢點。”

蘭天聞言迅速地站到時景舒身後,搶占了“走一走”的名額。

三隊眾人還沒來得及上車,火鍋店一樓大堂傳出一陣騷動。

門口的保安仔細聽了一下耳麥裏的內容,焦急地朝同伴說道:“好像是有小孩兒吃東西卡住了,那個海什麽法的你會不會?”

倆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決定先進去看看。

他們剛邁開腿,門口一名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比他們更快。

年輕人身型矯健,從臺階下一躍而上,動作堪稱瀟灑。

他們驚嘆一聲,隨後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悶頭向前沖,徑直跑到了飯店的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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