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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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景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僅僅寫了“鄭媛”兩個字。

周嘉言在一開始提到鄭媛時,瞬間流露出來的不安難以掩飾,對於嚴昊之死,他的愧疚與難過顯而易見,但他內心深處一直在害怕著什麽。

而此時他強裝鎮靜的表現又可以說明,他害怕的這件事,只要嚴昊開口不說,就無人可以查證。

是僅存在他們二人之間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是不能被鄭媛發現的。

時景舒在心裏把今早鄭媛的言行過了一遍,捏著中性筆的尾端晃了晃,突然問道:“周嘉言,你剛才說今早是一覺睡到了八點?”

“是,周末的鬧鐘定的就是八點。”周嘉言被問地一楞,不明白時景舒為什麽要問這個。

八點的時候,他們的工作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鄭媛一家也離開了現場。

“所以說,嚴昊的行程表,鄭媛也有一份,是嗎?”時景舒偏頭望著他,明顯看到周嘉言瞬間張大的瞳孔,他放下筆,在心中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今早現場是鄭媛提到的天水酒店,如果不是通過嚴昊本人,就只能是通過周嘉言知曉的。

怪不得,周嘉言情緒外顯,容易被引導,並不是一個做助理的好選擇。

但他卻跟了嚴昊四年,除去什麽合眼緣什麽狗屁不通的理由,或許容易拿捏才是他上位的真正理由。

周嘉言自從大學畢業就在嚴氏,對公司忠心耿耿,又知根知底,安排他到自己兒子的身邊,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看著周嘉言坐立難安的模樣,時景舒心下感嘆,不知鄭媛有沒有想過,周嘉言於她而言是個好拿捏的對象,於嚴昊而言又何嘗不是。

嚴昊和周嘉言二人,不知不覺間,背著鄭媛有了二人自己的秘密。

周嘉言深吸口氣,行程表這件事瞞不過去,警方去問鄭媛就會知道,他含糊地“嗯”了一聲。

“鄭媛行程表有問題?”時景舒說完就否定了自己,“不對,假的行程表太明顯,但如果像昨晚一樣,嚴昊先是去了天水酒店,又借故離開,這樣的話,行程表就亦真亦假。”

時景舒註視著周嘉言緊張的雙眼,饒有興味道:“只要你們不說,酒店裏的人不多事,鄭媛就永遠不會知道。畢竟聽人說她退居二線多年,平常最不喜別人上門拜訪,自是不會有人觸她的黴頭。”

“而公司內部,鄭媛的眼線絕不止你一人,他們看到或者說證實的,就只有嚴昊昨晚去參加宴會這件事。對內不對外啊,你說是不是?”

良久,周嘉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緊繃的身子一垮,他自嘲一笑,低聲道:“對,你說的沒錯。”

“自從小嚴總回國繼任,他每周的行程表我都會發給鄭總一份,這是鄭總要求的,小嚴總本人也知道這回事。”他清了清嗓子,勉強一笑,“我知道這麽說不合適,但是鄭總對小嚴總管教地格外嚴,呵,直到去年,家裏還有11點的門禁。”

唐瑩瑩打字的手一頓,有些詫異,周嘉言苦笑一聲:“說實話,這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了。”

“鄭總現在不參與公司的事務,不過但凡是重大的決策,第二天都會有人向她匯報,她領導了嚴氏將近二十年,在公司的勢力可謂是盤根錯節,就算是現在,想討好她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時景舒:“所以你就和嚴昊做局,替他在公司內部隱瞞行程?”

“不,警官,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周嘉言急於否認,解釋道,“其實最早一次是司機臨時家裏有急事,我便開車載小嚴總去開會,誰知道到了會場,會議又臨時取消了,當天下午,小嚴總就放了我的假,說他自己也好久沒休息了,想一個人轉轉,還叮囑我別告訴別人。”

周嘉言微微出神,其實那天下午他應該如實地報告給鄭總,但看著連日來投身工作的嚴昊久違地露出愜意的笑容,他想,或許這才是嚴昊想要享受的生活。

不知是出於私心還是嚴昊的叮囑,他隱去了當天下午會議取消的事情。

之後,嚴昊有時候會在不重要的宴會或是酒局上借故提早離開,他也默契地不提此事。

時景舒問道:“那你還記得最早這次是什麽時候?”

“大概是二月底,三月初那個樣子吧。”

時景舒心下一動,“那昨晚的偏頭疼,會不會也是嚴昊為了提前離開而想的借口?”

“不,我覺得應該是真的。”周嘉言搖搖頭,他不這麽認為。

“為什麽這麽說?”時景舒沒想到周嘉言會這麽肯定。

周嘉言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一來是我們這周的工作任務很重,連續兩個新產品上市反響都不太好,小嚴總雖然沒說,但我能看出來他壓力很大,周四的時候他的狀態就不太好,那時候我就擔心他會犯頭疼。二來,之前幾次,都是事情差不多之後,他才會提前離開,那樣不會有什麽影響。”

相反昨晚,他們是一到會場,嚴昊就身體不太舒服,堅持和主家見了面送過禮物後,宴會還沒正式開始就匆忙離開。

時景舒反問:“但你們沒帶司機,他堅持不讓你送他回家,不是麽?”

“是。”周嘉言面露苦色,“司機老家有白事,請假回家了,小嚴總讓我先替著,左右不過這幾天。”

“昨晚、昨晚可能是聽到我和女兒打電話了,她一直鬧著要去游樂場,她媽媽哄不住她。小嚴總可能聽到了,就讓我回家陪女兒。”

時景舒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沒說自己信或是沒信,“周嘉言,嚴昊幾次借故離開,你覺得他有可能是去做什麽?”

“我覺得小嚴總就是壓力太大,想自己休息一下。但是...”周嘉言擡頭看了一眼時景舒,在心裏做著判斷,“但是後來,也就是最近這幾個月,小嚴總有時候心情會格外的好,也更註意穿著了,我就在想,他是不是談戀愛了...”

“當然這只是我的感覺,沒憑沒據的,原本我是不想說的。”周嘉言快速說道,有些自暴自棄,“剛才你們問我昨晚小嚴總為什麽不回家反而去西郊,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西郊度假區,但那個項目去年已經通過了,現在正在建設,沒什麽事情是需要小嚴總親自過去的。”

說完,周嘉言半晌不吭聲,時景舒貼心地替他下了結論,“嚴昊去西郊,如果不是為了公事,那就是私事了是麽?”

周嘉言點了點頭,“小嚴總在那兒預留了一棟花園別墅,我想可能,可能是去見什麽人了吧。畢竟鄭總管的嚴,明確說過三十歲前是不允許小嚴總處對象的。”

“但我真的只是猜測,小嚴總從來沒跟我提過,作為下屬,我也不好去問這種事。警官,我知道你們可能不信,我自己有時候都不信。”周嘉言撓了撓頭,有些後悔和警察說了這些,額外生些事端。

“這不剛才這位姑娘說想到什麽說什麽,我知道跟你們說話要講證據,我也確實沒什麽證據,要不這樣,你們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

周嘉言雙手扶額,閉上眼嘆了口氣。

時景舒和唐瑩瑩對視了一眼,後者朝周嘉言笑了笑,安慰道:“你放心,查證這些事情是我們警方該做的,也很感謝你為我們多提供了一種思路,最後還需要你幫我們辨認幾樣東西。”

周嘉言睜開眼,唐瑩瑩從一旁的檔案袋裏拿出幾張照片,依次擺在桌面上。

屍體的照片沒有拍到臉部,身上衣物破爛焦糊,裸露的皮膚遍布灼傷,依稀還有斑斑血跡,這是周嘉言在新聞上未曾見到的照片,他一瞬間身體緊繃,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色,難以想象嚴昊生前遭遇了什麽。

唐瑩瑩安撫地看了一眼周嘉言,溫柔的嗓音帶著些許撫慰的力量,她輕聲道:“這是我們發現嚴昊時他所穿的衣服,想請你看看和昨晚的衣著是否一致?”

周嘉言看了許久,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沙啞道,“一樣的,是國外品牌的定制款西服,袖口和領口都有兩道暗紋,照片上看不太清楚,你們可以再留意一下,應該是沒錯的。”

“那這兩樣東西你認識嗎?”唐瑩瑩指著從嚴昊手上取下的手表和手鏈的照片,問道。

“這個是小嚴總昨晚帶的手表。”周嘉言皺著眉頭看了半天,“至於這個,應該是手鏈吧,損壞太嚴重了,不過應該是差不多的。”

歪歪扭扭的一條金屬鏈,已經沒有曾經的光彩,像是幾節串聯在一起的生銹的鐵絲。

“這個手表和手鏈從哪裏來的你還有印象嗎?”

“手表是在一次拍賣會上買到的。”周嘉言努力回憶了一下,“應該是去年年初,一個慈善拍賣會,拍品都是由一些收藏家的私藏,這塊表就是當時小嚴總拍到的。”

“手鏈的話,要麽是天耀、要麽是可尼的,這個不是小嚴總自己買的,應該是這兩個品牌送來的。”周嘉言思考片刻,篤定道。

唐瑩瑩疑惑道:“為什麽這麽說?”

“小嚴總的一些飾品,像是手鏈、戒指、袖扣這些,不少都是定期由這兩家品牌送來的當季熱款,一來是雙方在有些領域互有合作的地方,搞好關系,二來也是互相宣傳。這條手鏈應該是六月份送來的的,至於是哪個品牌的,我還真有點分不太清。”

嚴昊在公司有一間不小的休息室,裏面有一個衣帽間,放著幾套定制西服和部分飾品,為了更好的應對各種場合。

如果他沒記錯,這條手鏈是放在公司的衣帽間裏的。

“嚴昊經常佩戴這些飾品嗎?手表和手鏈什麽的。”唐瑩瑩在警校接觸一幫糙漢子多了,居然對男人帶手鏈這件事有些費解。

“對,手表是每天都會佩戴的,但款式經常會換。其他的飾品其實都是些小東西,幾乎每天都會換。不過這條手鏈,這幾天小嚴總一直帶著,可能是比較喜歡吧。”周嘉言心底嘆氣,要不是如此,他可能也認不出這條手鏈來。

唐瑩瑩聞言努力多看了這條手鏈幾眼,竟也從中看出幾分精致來,她掏出最後一張照片放在桌面上,是一把殘破的黑傘。

沒等她問,周嘉言看過之後自覺回答說:“這是我們車上放的應急傘,昨晚那輛車上也有一把。”

周嘉言神情疲憊,唐瑩瑩收起所有的照片,朝他感激的笑笑,囑咐他近期不要出市後,禮貌地把人送走了。

回到三隊辦公室,已經臨近午飯時間。

唐瑩瑩晚睡早起的後勁湧了上來,雙眼困澀,剛想攤在椅子上趴一會兒,一旁對著穿衣鏡整理一番的時景舒見她回來,神清氣爽道:“走,去法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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