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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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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又一次湧上來, 季開再次全力推開,他的聲音有些吃力。

“你們恨我,說明你們不願意接受現在的命運。可就算我死了,這一切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們真的願意接受現在的結果嗎?放棄自己的意志, 成為法涅斯的傀儡!”

人們根本聽不進去, 人潮又一次湧上來, 季開又一次勉力揮出, 出手才發覺阻力小了很多,他望向一側,關歲理正好收刀,刀鞘揮出的風流將人群轟然退散,關歲理握刀, 再次揮出,沖他喊:“季開, 繼續。”

季開不禁笑了, 他再次堅定面向人群:“如果不願意接受, 就跟我一起反抗, 我會帶領你們, 重新爭取聯盟的自由。”

他和關歲理在人群中掙紮, 他聲若洪鐘:“你們真正要對抗的不是我,清醒一點。”

他不住勸導, 可他的話淹沒在憤怒的人群中, 人們前赴後繼, 幾乎只剩下了本能, 他門高喊:“殺了他!“

季開口幹舌燥, 終於停了下來, 他意識到這樣不行:“要先讓他們安靜下來。”

關歲理又一次揮出一刀:“人太密集, 強行鎮壓太危險了。”

“既然這樣,那就一個一個來。”

關歲理豁然似乎明白了什麽:“好。”

他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和季開同時動了,周圍人潮洶湧,他們卻各自沖了進去,和第一個人接觸到的一刻,他們提起這個人,往身後一帶,他們的身後幾乎瞬間出現一個透明的保護罩,將人裹在其中,他們奔跑,這個保護罩就牢牢跟在身後。

保護罩的人還在迷茫,他們已經奔向了下一個人,再次一拉一拽,身後又一次多了一個新的保護罩,新的人在保護罩中迷茫。

第一個保護罩中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憤怒地掙紮,可是怎麽都掙不破堅固的保護罩,他們氣得渾身發抖。

他破口大罵,可視野中,關歲理只看了他一眼,隨即,再次奔了出去,抓起一個個人扔到身後。

保護罩中的人只看到面前的保護罩越來越多,跟關歲理的距離越來越遠,幾乎很快就看不到了,他恍然意識到,他第一個被抓過來,他會是隊伍的末尾,他只會離關歲理他們越來越遠,他不能接受,他大喊:“你憑什麽把我扔到最後面!我跟你們拼了!”

他嚎叫半天,耳邊寂靜一片,他才忽然意識到,保護罩內外的聲音根本不互通!他喊了半天,關歲理他連聽都聽不到,他氣得罵都罵不出來:“算你們狠啊啊!”

關歲理還在奔跑,他顧不上關心被抓住的人們都在想些什麽,他的速度必須最快,不僅是為了盡快安撫他們減少傷亡,他們在混亂的人群中進行這樣的危險行為,幾乎每一下都面對無數的攻擊,他也必須快點,更快點,才能從亂刀中殺出去,抓住下一個人。

他身後的保護罩越來越長,逐漸成了隊伍,還在繼續拉長,逐漸……就像一條長蛇,可這條長蛇並不同於真正的蛇,他能動的部分只有最前頭的人,關歲理和季開,拖著身後越發笨重的隊伍,艱難地行動著。

他們的手臂抓取了太多次,幾乎在發抖,可依舊咬牙揮出去,將人拉入身後的長隊。

關歲理又一次將人拉到背後,面前忽然襲來的攻擊已經少了很多,他的壓力小了不少,他剛松了口氣,耳邊傳來季開的喊聲:“關歲理,往左。”

關歲理下意識往左挪動,卻什麽都沒有碰見,他立刻向後望去,就見身後的隊伍過於混亂臃腫,一部分已經即將越過安全線,進入季仁川的射程內,隨著他的移動,這些人迅速被拉了回來。

他這下立刻警醒,隨時註意起了隊伍的邊緣,抓人的同時還要控制隊伍的位置,再也沒有出過錯。

他的胳膊從顫抖到脫力,在後面幾乎是風流和刀鞘支撐著手臂在動,可是他的行動沒有片刻遲緩和猶豫。

他越來越快,周圍的攻擊越來越來少。

終於,最後一個人抓取入隊,所有的聲音被包裹封鎖,他耳朵中一空,身體隨著安靜下來。一片寂靜中,他看到了對面的季開,所有人都蒙入了一層模糊的罩子,所有的面孔都模糊不清,清晰的只剩下了彼此。

季開忽地一笑:“我就說,有我們兩個在,沒什麽做不到的。”

關歲理身上的汗水一點點滲出來,全身都脫力一般難受,可這一刻,確實沒什麽大不了的了,他一揮手,將身後的隊伍推了過去。

季開讓開身,身後的長蛇隊伍靜靜立在那裏,關歲理的隊伍撞上來,兩邊人尖叫吶喊中,兩條隊伍對接,合二為一,此刻,這裏所有的人都歸入了這條隊伍中,再沒有遺漏。

他們真的做到了。

隊伍一對接,季開立刻擡手一按,所有的保護罩同時一震,他的聲音出現在保護罩內。

“保護罩內的聯盟公民,我是季開,我不想傷害你們,你們不必恐慌,我身為聯盟議會的一員,有責任保護你們。”

“但是,我也希望你們知道,我並不害怕你們,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我不會稀裏糊塗,就隨隨便便讓你們殺了我。”

保護罩內的人在囚困中驚懼,此刻也後知後覺清醒過來,聽到季開的話,他們紛紛躁動不安。

“狡猾的政客,你以為我們會相信你!”

“快放我們出去!”

“你想把我們怎麽樣?”

季開鎮定自若,在無數人的質疑中平穩開口。

“你們以為我是十序列計劃的支持者,我是法涅斯的走狗,我要迫害你們,這並不奇怪,可我要告訴你們,我反對法涅斯的十序列計劃,反對了十年。”

“這十年來我經歷無數次挫折,我和我的友人們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可是我至今沒有放棄,因為我知道,和法涅斯的這場爭鬥,沒有妥協的餘地。退一步,人類將不覆存在。”

“我也曾被法涅斯控制,但我現在還是站在了這裏,我必須告訴你們,法涅斯並不是無法戰勝的,只要我們聯合起來,就有勝利的希望。”

“當然,誠懇地說,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但是我必須去,不然我們的命運就已經被安排好了,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我知道你們對如今的聯盟失望,對法涅斯感到恐懼,可是看看我們的聯盟,我們廢除了死刑,我們擁有最完善的福利體系,我們的法律健全而包容,在聯盟,我們每個人都渴望,也有資格追求自由和平等。我們修建了維斯特穆大學,修建了搖籃,我們的世界早就變得天翻地覆,我們每個人都以聯盟自豪。”

“聯盟也並不總是那麽糟糕,我們無數人努力建立了他,我們維護和支持他的發展,聯盟才走了今天這個地步,我們曾經擁有正確的道路。”

“我們如今確實錯了,聯盟出現了一些問題,可是這是我們的聯盟,他變成如今這樣,是我們所有人的責任和選擇。”

“他錯了,也是我們必須正視的地方,這個聯盟是我們所有人的聯盟,他如今是什麽樣子,未來又是什麽樣子,都依靠我們的選擇和行動。”

“如果什麽都不做,到時候才是最後悔的時刻。”

“只有抗爭了,改變了,才是我們自己的未來,無論發生什麽,哪怕最後面對最糟糕的局面,那也是我們人類自己選擇的結果。”

“你們……”

關歲理看著季開,耳邊一聲聲慷慨激揚的動員,他看著周圍人從憤怒到迷茫,再到如今的動容,他曾經的動搖和無助,都好像在這一聲聲的動員中煙消雲散了。

所有人都不自覺望著季開,他們眼底重新有光燃起,他們在絕望中仿佛也找到了新的方向。

關歲理望著季開,季開總是適合站在萬眾矚目的地方,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忽地,他餘光瞥見寒光一閃,他俶爾轉身,就瞧見一邊的保護罩破裂,一個士兵擡手舉槍,朝季開的後心扣下扳機:“代表法涅斯,消滅你們。”

關歲理渾身驟然一僵,他身體已經沖了出去:“季開,小心!”

槍響的剎那,季開後知後覺回身,他的胳膊伸出阻攔,卻沈重到失去了平日的速度,半道屏障在他面前緩慢出現,可屏障搖搖欲墜,彈道即將擊中。

關歲理離彈道還有十幾米,忽地,一道光從天而降,降準擊中彈道,兩相觸碰,轟然炸開,他們望向頭頂,艦隊的陰影再一次覆蓋了大地,婁聞站在指揮艙內收槍:“不用客氣,我應該做的。”

季開驚喜沖他揮手:“婁聞,謝了。”

婁聞笑得輕松:“法涅斯和你,我當然選你。”他忽然有些無奈,“我本來準備帶人在前面潛伏接應,可看來你用不上了。”

他一揮手,艦隊就呈包圍態散在了空中:“不過沒關系,我會負責高空防護,你們想做什麽,都可以繼續。”

季開說話間,動手卻半點不含糊,身體反應過來,他趕過去擒住了襲擊的士兵,關歲理也在此刻趕到,和季開聯手,幾下將人扣死。

季開提起士兵,語氣寒涼;“你隸屬是我最信任的隊伍,你宣誓對我效忠,為什麽背叛我。”

士兵怒目而視:“反對法涅斯的都該死!”

季開意識到,這個人或許已經被法涅斯幹涉過了,如今早就是法涅斯的傀儡,他跟這個人講什麽,都沒有了意義。

可知道的那一剎那,他卻越發憤怒,他的憤怒無處發洩,他提著人就再次提聲:“這就是法涅斯的幹涉,你不能再控制自己的想法,也不能決定自己的行為,你會對任何人拔刀相向,你們難道願意變成這樣嗎?”

“我告訴你們,我不願意,我絕對不允許人類的未來丟失在一個機器的手中,十年來,我從不妥協,未來我也不會妥協,告訴我,你們願意嗎?”

人們直直盯著他,說不出話。

“你們真的願意嗎?!”

終於,有人第一個舉起了手:“我們不願意啊,怎麽可能願意!”

“是啊,誰願意啊,我才不要變成怪物!”

“可是我們太怕了,太難了啊!”

“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我們,我們的朋友都死了,我們也要死了!”

“我想活,我想像個人一樣活著!”

季開振臂一揮:“既然你們都想要反抗,那我就會帶領你們,從今天開始,法涅斯的一切,我們一起承擔。”

“害怕沒有意義,只有勇敢站出來,我們才能像個人活著。”

“我向你們保證,一切過去,聯盟必定會蛻變,他不會再是讓人沈痛的模樣,該做的,該破的,我都會去推行。”

人群歡呼,季開再次高呼:“現在,我們就要沖出去,我們要去黑塔,去質問法涅斯,去向法涅斯奪回我們的自由。”

“打倒法涅斯,奪回自由。”

季開一指前方,他喊:“現在跟著我,沖啊,沖出去!”

人們齊齊應聲,跟在季開的身後,沖向封鎖的道路。

季仁川帶著軍隊攔在路口,就見季開帶著人浩浩蕩蕩殺了過來,頭頂陰雲遮蔽,婁聞的艦隊也隨時跟著他們,在高空虎視眈眈。

他撫摸杖首的手指一停:“居然真的被他成功了,”望向蜂擁的人潮,他一哂笑,“果然這些人,永遠都沒有自己的意志,別人說什麽,就相信什麽,跟被法涅斯控制有什麽區別?”

他擡手:“準備,”士兵們同時上膛,人群到了近前,他手落下,“放。”無數槍口同時火光噴湧。

季開望見季仁川的動作,立即提醒:“你們身上有保護罩,不要害怕,沖啊,沖出去!”

剛剛畏縮的人們立刻再次氣勢如虹,浩浩蕩蕩沖了上去。

季仁川紋絲不動:“火力,置換。”

士兵們同時一怔,他們下意識看向了季仁川,就對上季仁川深沈的眼,他們再不敢猶豫,手中的長槍一收,大口徑的炮筒出現在面前,他們訓練有素調整隊伍,片刻,就架好了炮筒。

季仁川眼都不眨:“放。”士兵們同時點火,轟隆隆的炮火炸了出去。

季仁川的炮火轟出來,季開等人都驚了一瞬:“果然,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他立即朝周圍喊:“保護罩加厚,都向我這邊靠,加厚保護罩。”

關歲理則已經游走在隊伍中,手中的保護罩一個個朝周圍扣上去。

季開招呼著人們行動,可隊伍依舊一往無前,他們面對著沖天的炮火,卻半點都不再畏懼。

“上啊沖垮他們!”

“打亂他們,一口氣沖過去。”

他們悍不畏死,不管身上的保護罩是不是撐得住,他們已經沖入了炮火中,第一波保護罩幾乎瞬間就出現了裂紋,他們依舊半點不停留。

“不要讓他們拿出更多的武器,拼了,沖啊!”

“今天就是死,也要沖出去!”

季開肅然起敬,身周防護罩一罩,就要沖過去,頭頂的陰影已經先一步掠過,婁聞的聲音傳過來:“交給我。”

艦隊的風彈同時裝填完畢,全數發射,恐怖的颶風轟然席卷,人群被吹得四散,在保護罩的作用下四處蹦跶,士兵和炮筒則全數被沖散。

第一發來時,他們堅持地扒在地上,可又一發風炮襲來,他們再也撐不住,七零八落歪倒在一邊,季開趁勢帶人沖刺:“沖出去!跟著我!”

季開和關歲理帶著人,突破了射程,直刺向七零八落的士兵。

人們歡呼吶喊,氣勢如虹,他們憤怒著紅著眼,要將面前的防線親手撕碎。

士兵七倒八倒,倉惶撤退,大批倒在了季仁川的面前,季仁川仿佛被打了臉,陰沈地可怕,可望向即將逼近的人群,他再次下令:“士兵,起來,死守防線。”

他的手杖一舉,迎面的颶風就被擋在了面前,隨即,逆向刮了過去,前面的人群被刮得東倒西歪,他在混亂的人堆後轉身就走,走得有些急躁。

沒幾步,被霍初先攔住了。

霍初先不滿:“還沒有結果,你不能走。”

季仁川似乎被這句話驚了一下,隨即望見了霍初先身上的白大褂,笑了:“抱歉,如果我有這樣可愛的想法,哪怕一次,我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

“如果你想留下,我會把軍隊的指揮權交給你,現在,請讓開。”

霍初先還想說什麽,隨即,就望見了季仁川的眼,季仁川笑著,可眼底是深不見底的陰翳,他悚然心驚,卻一步沒有退:“有你當權,真是聯盟的災難。”

季仁川的神情巋然不動:“是嗎?那聯盟真是多災多難。”他再不耽擱,一把推開霍初先,上了一邊的飛行器,“祝你好運。”

飛行器的風撲了霍初先一臉,霍初先本能擋住了臉,那陣風走了,他一個人站在原地,攥緊了拳頭,他霍然轉向逼近的人潮,一眼望見士兵和平民爭鬥,他揪心難耐。

他不理解:“為什麽一定要爭鬥,爭了千萬年,人類也沒有爭出一個結果,爭鬥究竟有什麽意義!”

“逼迫自己去拔刀傷害別人,目睹別人的痛苦,難道你們真的要願意一直這樣下去嗎?”

人們在他的質問中痛苦,可他們的回應,是更狠地落下一刀,他們此刻什麽都不想想,他們只知道:“我們絕對不要變成法涅斯的傀儡!”

“我們是人!”

霍初先不解痛苦,隨即,決然搬出了一臺儀器,他剛要啟動,一柄刀紮入了機器,擋住了他的手,面前是他最得意也最陌生的學生,霍初先滿面森然,指著身後的爭鬥質問:“你看看面前的一切,你要攔我,你確定你這麽做就是對的嗎?”

關歲理的行動一滯,可依舊牢牢護在機器面前:“我並不確定自己的對錯,我只是認為,我沒有改變別人思想的權利。”

霍初先跟關歲理對峙,不禁苦笑:“就是這樣,永遠都會有不同的思想,永遠都會有爭執,即使是你我,也永遠不可能統一,人類永遠這麽吵鬧。”

“因為這才是人類啊,”季開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身後,霍初先警惕半側身,就被季開和關歲理圍在了中間,季開灑然一笑,“您研究人類的生理和心理,我想您對人類其實是很了解的,您該知道,人類會思考,就會產生各種渴求和情緒,他們被這些東西驅使,才會去說話、做事、仇恨、愛慕,才會成為現在的人類。沒有了這些,您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堆血肉軀殼,行屍走肉一樣活著,不會苦笑,不會吵鬧,不會爭鬥,自然,更不會去思考什麽爭鬥到底有沒有意義了。”

“一切爭鬥,這些您覺得糟糕的東西,都由人類的思考產生,換句話說,您否定的,就是人類最自傲的、最區別於其他生物的東西,您否定的,是人類本身。”

“雖然這很殘忍,但是我還是要告訴您,人類就是這樣,永遠求不夠,永遠不會滿足,永遠都有可笑愚蠢的想法。”

“您妄圖去改變人類,還讓人類去認可您,這不得不說,實在是傲慢了。”

“之前他們是沒有辦法,在極大的痛苦面前,他們不得已龜縮自我保護,可只要有一點機會,他們就會不擇手段地反抗。”

“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是我們的求生欲啊。”

“您仔細思考一下,幹涉之後的人類是什麽樣,那真的還是人類嗎?”

“或者說,是法涅斯用血肉添加的額外部件。”

霍初先驟然一痛,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場面,他滿目悲愴:“難道……人類就只有這樣的結果嗎?這樣真的好嗎?”

他望向季開:“你們作為人類的引導者,也接受這樣的未來嗎?”

季開忽地被問到,他似乎忽然回憶起了很多東西,他才說:“確實,我們有時候無法理解公民的想法,公民們的誤會來得實在太容易,我們有時候甚至懷疑聯盟的教育體系偷工減料。”

“可是後來我知道了,要作為引導者,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接受,接受人類的本性,接受自己的局限,只有接受了,才知道如何去引導。”

“況且,這樣的人類也沒什麽不好。”

“就是因為人類不斷渴求,社會才會不斷進步,人類畏懼死亡,才會在殘酷的星際間繁衍蔓延,無數的磨難都沒有摧垮他們,才能支撐聯盟走到今天。”

“他們或許可悲,可依舊偉大,他們生生不息,在毀滅前,每一刻他們都將認真而努力地活著,他們已經足夠值得景仰。”

“就像現在,”季開望著身後的人群,目光罕見流露出了溫柔,“他們明知道面對的是怎麽樣可怕的對手,明知道妥協是最輕松的做法,可是依舊選擇站了出來。”

“因為他們想要延續下去,延續自己作為人類的執念,人類從古到今,其實只有一個念頭,像人一樣活著。”

霍初先不禁有些出神:“是嗎?”

“您不覺得,他們可敬可畏嗎?”

霍初先望向人群,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爭取一線生機,他們筋疲力盡,身上的保護罩已經破裂,可是依舊高喊著:“我是個人!”

“我要活下去!”

“活著,和家裏人在一起!”

“老師,”關歲理忽然出聲,“收手吧,你說過科研工作者,尤其是我們的研究方向,要永遠懷一顆敬畏之心,不然,就是在殺人。”

“這都是你告訴我的,我們能做的,只是幫助人們,從混亂紛雜的情緒中解脫出來,能獲得平靜,能繼續活下去,而不是完全地取代這個人。”

霍初先眼神不住放空,仿佛回到了當初教導關歲理的那個午後,可是太遙遠了,他腦海中已經記不太清了。

他在一個個情緒極端強烈的實驗者中走過,只覺得人類的情緒快要無可救藥了,仿佛永遠安撫不完。

他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沒有需要幫忙的實驗者就好了。”

可話一出口,他忽地清醒:“是啊,我一開始,只是想要幫助他們。”可是漸漸的,他的想法就就變了。

他像是察覺了自己的極端和瘋狂,簡直就像是那些失控的實驗者一樣,懊惱和悔恨接踵而來,他頭痛欲裂:“我都做了些什麽?”

關歲理想要去扶他,霍初先已經跌跌撞撞退開了幾步:“歲理,對不起。”

關歲理手一頓,霍初先認真看著他:“我只是覺得太難了,就想著逃避問題,把責任都扔到了你一個人的身上。”

“你是個勇敢的孩子,老師很高興。”

“抱歉我沒有幫上你的忙,現在這個樣子,以後也不能陪你了。”

關歲理心中忽地升起巨大的恐慌,他伸手去拉,霍初先已經從他手邊滑了出去,法涅斯的警告同時出現:“代號背叛者,停止你危險的行為。”

霍初先充耳不聞,義無反顧拋出了一個空間扣,扣子拋出去的瞬間,就在原地生成了一個巨大的時空洞,他站在時空洞的中心,自嘲一笑。

“背叛者,我當初給自己取這個名字,我明知道自己背叛了我們的堅持,真是愚蠢啊。”

他看向關歲理:“對不起,歲理,我在這裏,等你凱旋。”

時空洞中猛烈的吸力將附近的士兵們都吸了進去,連帶著零星的公民,以及……霍初先,都吸了進去,忽地,一切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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