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開氣得都有些過頭, 他意味深長：“親愛的，有時候，決勝的關鍵並不是武力。”

話音落下的同時，身後的山區傳出驚天動地的震響, 吶喊和躁動透過地面, 傳到遠處人的心裏。

砰, 槍響了。

關歲理一驚, 就要回去看看情況，季開攔住了他。

“親愛的，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你不能阻止他們。”

關歲理看向了他：“你早就知道他們會反？”他立即反應過來，“你根本不是來談合作的。”

季開並不驚訝：“G6這裏的人, 本身就是比較兇悍的性格，也只有瘋狂壓著騙著才能馴服, 早就到極限了。”

“不然最開始那個山長就會直接殺了我, 而不會給我機會, 讓我說出那麽多話, 那個時候, 他就已經輸定了。”

“這群人, 只要有一個機會，就一定會牢牢抓住。”

“反正也不會更壞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 身後的地平線上漸漸走出一身鮮血的人, 一開始只有一個兩個, 漸漸鋪滿了地平線, 他們沈默地朝著季開走過來。

他們破釜沈舟, 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接近的路上卻依舊審視著季開, 他們在季開身上壓上了太高的籌碼，也自然會要求足夠的回報。

他們在最後判斷季開有沒有資格。

季開在無數渴求審視的視線中怡然自若：“親愛的，就算我真的打不過你，哪怕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動手，我也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他被人群逐漸簇擁包圍，就像一個天生的王。

關歲理卻並不認同，他環顧了一圈人群：“你招來的或許是麻煩。”

“放心，這是我的工作，我比你更清楚，稍有不慎，他們就會聯合起來，勒斷我的脖子，就像勒斷他們之前的山長。”

關歲理不置可否，斂下眉目，季開卻適時上前一步，關歲理不得不擡頭看他。

“哪怕真有那麽一天，我也一定會撐著，撐到你傷好，等你來救我。”

季開凝視著關歲理的雙眼：“親愛的，你會來救我嗎？”

關歲理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廢話。

季開不禁呼吸沈了：“親愛的，你不能這樣，要是知道你會給我兜底，我動手就更沒有顧慮了。”

關歲理實在不理解季開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玩意。

季開忽地認真看著他：“就像你會保護我，對應的，我也不希望你出事。我不需要你拖著傷來幫我，我會讓我們都能活下去，再相信我一點好嗎？”

季開目光隱約露出後怕：“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受傷了。”

關歲理終於還是知道自己確實托大了，他嘆了口氣，那口硬撐著的氣吐出來，他身上也顯現出一股疲憊。

“我知道了，”只是這種感覺實在讓他茫然，他說，“辛苦你了。”

季開笑了：“對我而言，只要能讓你睡一個好覺，我做什麽都願意。”

季開的話直白到讓人無所適從，關歲理根本不知道怎麽回答，迅速調轉話題：“他們過來了。”

季開的視線也同步落在了終於靠近的人們身上，人們遠遠停了下來，打量著他，

季開對著人群一笑，那一刻，他舉手投足都是神采，就讓人覺得，跟著他死了也願意。

“所有同胞們，今後的人生，你們都會感謝現在的決定。”

“你們跟隨我的第一件事，我現在就會帶你們拿到屬於你們的物資。”

“興奮吧，這是你們將要獲得的第一份足額的物資，今後還會有源源不斷，一次又一次足夠的物資。你們的人生，從這一刻改變了。”

哪怕是最冷漠最精於謀算的人，此刻看著季開的神情都像是崇拜神明。

他們驚訝看向季開，隨即被他身上的氣勢感染。

季開振臂一呼：“歡呼吧！”

他們情不自禁吶喊狂喊，仿佛已經看到了光明的未來。

關歲理站在一邊，不禁也一陣恍惚。

季開確實並不需要他強撐著的幫助，季開在聯盟首席執行官的位置上坐了那麽久，又在十序列中掙紮活了這麽多年，這個人遠比他以為的，要更可靠些。

他或許真的可以稍微休息一會了。

人群歡呼著，情緒高昂到了極點，季開用力一揮手，大喊：“跟我走吧，去領取屬於你們的物資！”

人群就浩浩蕩蕩跟著他上了路，這一刻，被熱血沖昏的他們已經顧不上考慮路程有多遠，什麽都不帶會不會餓死在路上。

他們一心只有季開的話。

至於關歲理，並沒有跟著他們一起，他確實太累了，另外也得告訴傅松柏一聲，把他們的物資搬過來，他們暫時會在G6待上一段時間了。

他跟季開分開行動。

季開他們行動看似沖動，或許可能折戟沈沙，可季開也不是毫無準備。

G6離他找到的物資點並不遠，這麽短時間，那個物資點也不可能搬走，異常幸運的是，風也沒有再來。

他們一路直沖物資點，警告聲響起：“站住。”

他們聽到冰冷的警告，看到荷槍實彈的包圍圈才忽然冷靜下來，他們就這麽沖過來了？萬一惹惱對方怎麽辦？對方真的會給嗎？

就在對方鳴槍警告的時候，季開走了出來，他一亮手上的腕表，對方認出了他，放下了槍。

警衛為難地看著他：“尊敬的先生，恕我沒有足夠的權限放這麽多人進去。”

季開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安撫人群，大踏步走了出去：“叫你們的負責人出來，這裏每一個人，我都要領足夠的物資。”

警衛脫口而出：“這不可能。”

季開沈沈看著他：“這可由不得你。”

警衛忽地對上季開和身後浩浩蕩蕩的無數雙眼睛，這些人身上沾著鮮血，殺氣騰騰，他可以後背一寒，迅速進去通報。

季開友善來了一句：“我們都沒有帶夠吃的，已經奔波一路了，希望貴方不要讓我們等太久。”

警衛跑得更快了。

警衛沖進負責人的山洞，不等度責任呵斥，最快語速匯報完畢。

負責人立刻一拍桌子：“他是哪個區的？不懂權限協定嗎？”

警衛都快急瘋了：“沒見過，他剛剛領過物資。”

物資官也跑了進來，立刻回答：“第一次領，應該是剛流放過來的，”一邊說一邊翻記錄簿，“叫white。”

負責人冷哼一聲：“又是聯盟那幫人，一來就給我惹事。”

她一揮手：“把人趕走，不可能！告訴他，沒有！”

警衛更頭疼：“趕不走！他帶了人，少說有幾百號，比我們這個物資點的人都多！從來沒人敢破壞權限協定，我們根本沒準備那麽多人！”

物資官立刻插話：“關鍵他可能根本還不知道權限協定。”

負責人快把自己的石桌子捏碎了。

警衛焦急道：“他帶的人都不好惹，沒準剛反了哪個區域，都是一幫瘋子，而且他還說……”他瞥見負責人臉色已經黑透了，還是繼續說完，“不要讓他們等急了，八成會闖進來！”

“簡直反了天了！”

物資官凝重：“而且他的權限實在太高了，就算他知道，權限協定也不一定能約束他。”

負責人焦頭爛額：“我知道，不用提醒我！”

他立刻站起來：“我們沒想到會有這麽高權限的人過來，這事情我們必須上報，已經不是我們能解決的事情了。”

警衛遲疑：“可他們現在還在外面堵著。”

負責人閉眼揮手：“給，給他們，讓他們拿了東西趕緊滾蛋，把信息都登記清楚，跑了一個我就找你。”

警衛立刻兩腿一緊，抱著武器出去了。

山洞裏物資官後知後覺也跑出去：“我要去準備物資了，長官，祝你好運。”

負責人啪地坐下來，半響，才翻出筆開始思考措辭。

White，很好，從今以後她最討厭的就是白色。

***

G6的人們跟在季開身後，隨著時間過去，他們心底卻越來越慌，不由竊竊私語起來。

忍不住看向季開，卻見對方依舊是那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又只好按捺住。

警衛出來，所有人立刻盯住了他，警衛被盯著發慌，硬著頭皮說：“尊敬的先生，我們負責人同意您領取物資，但是希望您配合登記。”

季開一挑眉：“當然，”他一揮手，“排好隊進去領物資，讓說什麽說什麽，知道嗎？誰要是惹事，想搗亂，害大家都領不到物資，就別跟著我了。”

人群都驚呆了，沒想到竟然真的能領到物資，他們望著陌生的物資點，這輩子都不知道裏面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他們大腦還混沌著，身子已經自發排起了長隊，安安靜靜等著。

能和平獲得物資，誰願意動手。

警衛也驚訝於季開對這些人的控制力，他之前還思考過，如果出現什麽混亂還可以趁機壓價。

可沒想到，季開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警衛這才意識到，季開並不是一個單純有權限的人，這個人簡直深不可測，他禮貌地側身：“請。”

季開笑笑：“同胞們，進去領物資吧。”

警衛們放行，人群戰戰兢兢進去領物資，他們一開始還畏懼周圍的武器，可季開就一直在最裏面坐著，他們頓時就覺得有什麽好怕的了，季開比誰都待得久待得深，出事也是季開先出事。

領到物資的時候，沈甸甸的一包，他們簡直被壓得要笑出聲來。

記憶中，他們從來沒拿到過這種重量的東西，背在背上的時候，眼淚都不禁流了出來，他們竟然真的能過上吃飽的日子了。

季開在一邊看著也百感交集，這群人究竟過的是什麽日子？

因為有季開監督，物資官也配合，警衛更是想趕緊送走這幫瘟神，分配物資的過程十分迅速，幾乎不到天黑，他們就回到了G6。

關歲理和傅松柏聽到動靜，從山洞出來等在那裏，默默迎接這群無聲的人們。

他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也為面前的一切震撼，能感受到每一個人身上的激動。

山區中的混亂還沒清洗幹凈，到處狼藉一片。

風塵仆仆的歸來客們站在一地狼藉中，無聲地抱著自己的背包，渾身都是跟周圍格格不入的喜悅。

即使背包沈重無比，即使他們疲憊饑餓到快要昏厥，還是想一直背著這個背包，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今天，短短一天，他們都經歷了什麽。

天翻地覆，他們懷疑自己在做夢。

季開走了出來，人們無聲凝望他，忽然有人哭了出來：“謝謝你啊，謝謝山長！我們以後就跟著你了。”

人群呼和，哭聲一片。

季開神情覆雜，他擡手一壓，壓下了無數雜音：“你們不必感謝我，這本來就是你們應該得到的。”

“你們首先要意識到，自己是一個有人權和自由的人，我只是會幫你們拿回屬於你們的東西。”

“今後，屬於你們的，你們都會一樣一樣，都拿回來。”

“這一次，你們可以盡情歡呼了。”

哭聲歡呼聲，響徹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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