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開他們十分熟練地守在小屋旁邊, 他們對這附近哪塊石頭的視角好，哪棵樹睡起來舒服，都有了不小的心得。

當然這裏面不包括刀胳膊，聽說要跟季開離得那麽近一起守著, 他就迅速說自己還可以去打聽消息, 找找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帶著人跑了。

那腳力和速度, 季開很懷疑這片草場沒一會兒就能被他們全踩個遍。

就連季開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但他的愧疚實在太短暫了，轉頭一瞧關歲理，說了句話，就把刀胳膊拋在了腦後。

當然, 刀胳膊也並不想被他記住。

他在草原上追小生物們追得可歡快。

夜，小屋邊, 關歲理和季開靠著石頭, 靜靜聽著裏面的動靜。

寂靜, 長久的夜始終安靜著, 甚至叫人在這安靜中犯了困, 就連藤蔓都掙紮得筋疲力盡, 倒了下去。

關歲理卻忽然醒了，他望著平靜的屋子, 一皺眉, 直接踹門而入。

並不厚實的木板門倒地, 地面的浮塵從四面蕩起, 屋子中間站著的人瞬間變得朦朧。

熟睡的闖關者同時驚醒。

關歲理邁步進了屋子中, 近了, 他從煙塵中看到了一個站著的影子。

園長手裏拎著一堆扭曲的東西, 關歲理進來，那東西受到刺激，動得頓時更歡快了，可即便如此，箍著他的手也紋絲不動，那人轉過了頭，沾血的臉上露出白日裏截然不同的猙獰。

“你還是進來了，”園長的語氣中滿是遺憾，但更有一種毛骨悚然的雀躍，“來了正好。”

他踏出一步，手上一個猛力，那藤蔓就瞬間劇烈掙紮著，碎成了湮粉。

關歲理這才發現，他的腳邊，密密麻麻的藤蔓堆了一地，間或蠕動著匍匐在地面墻壁上，朝著關歲理的方向緩緩靠近。

整個草場上，那大量遍尋不獲的藤蔓都在不知不覺間，被集中到了這個屋子裏，被這個不知道要做什麽的園長。

尤其在這昏暗中，他看到了沙發，團子無知無覺躺在那裏，睡死了過去，大量的藤蔓就纏繞在他的身上，幾乎織成了一張毯子，鋪散迤邐開來。

尖刺徘徊在他的脖頸邊緣，貪戀著註視著他。

就好像，這些藤蔓都是為他而來。

園長也跟著偏頭瞧了一眼團子，笑了聲：“你們這位小朋友，看來藤蔓很喜歡他。”

關歲理根本沒有想跟他廢話半句，他動了，他沒有管被壓著的團子，他的拳風獵獵，園長應聲而退，原本匍匐的藤蔓瞬間拔地而起，擋在了他的面前。

園長一副惋惜的樣子：“看來你也不是很在意這位小朋友，我想他可能不會太高興。”

他話音落下，藤蔓迅速纏結，頃刻間就成了一面堅實的墻面，關歲理的拳頭撞上，就像撞上了銅墻鐵壁，震得胳膊一陣發麻。

關歲理一側身要繞過去，園長就跟著退一步，更多的藤蔓就補到了另一邊，將關歲理的路擋得死死的。

關歲理接近不了他，跟園長隔著一堵藤蔓墻對視著，園長露出一個歉意的笑：“既然你不算好孩子，這些麻煩的東西，就交給你了。”

誰也沒有註意到，一再被攔著，關歲理的眼中似乎起了風暴，他一抿唇，再次握了拳，只是這次的拳頭上，裹上了風流，那一拳再轟下去，整個藤蔓墻壁瞬間打散。

散開的藤蔓掙紮狂舞，有些在潰逃，有些卻還在重新集結，甚至有一些鬼迷心竅了，直接朝著關歲理刺了過去，想要纏上他的胳膊大腿。

關歲理臉色更不好了，他隨手一抓，那些藤蔓就全數被他抓在了手裏，一根不落，關歲理一眼沒有多瞧，拽著這些藤蔓就又一拳砸了下去。

才形成的藤蔓墻並不穩固，這一拳又落下來，整個徹底崩塌，關歲理收回拳頭，這才發現，被他抓在手裏的那些，已經寸寸盡斷。

他眉眼並不兇厲，可他的行動舉止，沒一刻不讓人覺得，他的脾氣實在不好，簡直跟他那張臉完全不同。

科學家不都該修身養性的嗎？

可惜沒人回答園長的問題，關歲理和他的距離迅速拉近，他下意識一腳踢出去就要趁機退開。

可他一腿劈到關歲理的腿側，就像踢到了鐵板，關歲理紋絲不動，他還沒來得及覺得不妙，關歲理的手已經死死攥住了他的脖頸，巨大的力量將他直接摜在了墻面上，整個屋子跟著一震。

關歲理這時候才終於說了話，他只問了一句：“你要幹什麽？”

半空中被轟散的藤蔓終於墜落在地，又被巨大的震響顛得滾落一旁。

團子也骨碌碌從沙發上滾下來，終於醒了。

園長被關歲理抵在墻上，關歲理分明看起來不算太有力量，可手臂卻像鋼鐵鑄造一樣，任憑他怎麽掙紮，也一動不動。

關歲理手更攥緊了，他的聲音也更加冷漠：“你要幹什麽？”

短暫的缺氧之後，團長卻並不慌張，眼中忽而閃過一種刻骨的惡意：“想知道？”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關歲理轉頭，數根藤蔓瞬間朝著團子刺去，團子才醒，還沒有完全醒過來，眼前就是即將紮入血肉的尖刺，他叫都叫不出來了。

關歲理眼瞳瞬間緊縮，可他只是一刻的分神，手就更用力把人往下一壓，攥著脖子的手收緊，語氣幾乎森然：“說。”

園長後背被砸在地面上，一陣暈眩，睜開眼看著關歲理卻是意外的憎惡，甚至還有失望：“原來你是真的不在意……我看錯……”

只是隨後，他的話戛然而止，一陣劇烈的風席卷一切，甚至不需要這些風，在那人出現在屋子裏的一刻，周圍所有的生物都被壓在了地面上。

刺向團子的藤蔓忽地被拽開，季開攥著那些藤蔓，對關歲理挑了下眉，像是也頗有些意外。

但隨後他笑了，手一攬，周圍那些奄奄一息的藤蔓就全數到了他的腳邊，他看著關歲理的眼神意味深長，忽然說：“你這還是第一次求我，我很高興。”

聽到這話的關歲理只覺得心裏一陣古怪。

他從來不計較季開這些故意找事的話，但今天也實在忍不住：“做好你的事。”

季開卻像是聽不出他的諷刺，欣然退了半步，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如你所願。”

下一刻，那些散亂的藤蔓忽然被分開，一條一條理得整整齊齊鋪在地面上，就像是他送出來的一塊毯子，他看了關歲理一眼，像是在問夠不夠。

關歲理攥著園長的手下意識更用了力，園長面色瞬間青白。

關歲理懶得理會季開，耐心告罄，壓著園長：“你把這些藤蔓召過來，到底要幹什麽？”

團子驚魂未定，就聽見關歲理的質問，他幾乎瞬間就要起來求情，可身子卻像壓了塊石頭一樣，怎麽都爬不起來。

他順著壓著自己的力氣看過去，就對上兜帽下季開堪稱和善的眼神：“不該你管的事，別給他添亂。”

團子不自覺吞了下唾沫，咬著牙不敢再看了。

季開滿意地站起來，朝關歲理那邊走了過去，園長咬著牙一聲不吭，季開並不意外，他活動了下手腳：“這件事不如也交給我，這方面我還是很有經驗的。”

他早就看這個人不順眼了。

關歲理就瞄了他一眼，他不知道真的把人扔出去，季開嘴巴裏還能蹦出來什麽石破天驚的話。

可他確實不擅長這個，除非他動用……

但不等關歲理考慮清楚，園長仿佛預感到了什麽危險一樣，停頓片刻，他嘆了口氣，垂下頭：“我說。”

關歲理就和季開同時看向了他，季開還有點不死心：“他現在肯定不好好說，等我先跟他聊聊。”

趁著誰都沒反應過來，他一拳就要砸下去，園長氣得猛拍地面：“季開，你不要太過分。”

關歲理這才松開了手：“說吧。”季開只好遺憾推開。

園長呼吸驟然通暢，不住地咳嗽，他坐了起來，好半天才緩過來。

他看著面前的關歲理和季開，這兩個人看起來都沒有任何的防備，甚至離他都還有一點距離，他仿佛隨時都能跑出去。

可經歷剛剛那一切，他根本不相信關歲理是個善茬，至於季開，更是隨時隨地都準備找機會揍他一頓。

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沒什麽不能說的，我負責餵他們，不過是給他們找點食物。”

他抓了把地面的藤蔓，那些死去的藤蔓卻在他抓過去之後，散成了一灘，他找了個容器撒進去，就跟他堆在墻角容器裏的那些，餵給那些小生物們的一模一樣。

周圍人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麽，團長又去一邊的櫃子上拿了個杯子，一共兩個，外觀沒什麽差別，他習慣性拿了最外面的一個。

季開就在一邊打量著他，視線在那兩個杯子上轉了圈。

團長拿了杯子，從一邊的木罐子裏取出幾片茶葉，沖開了一杯香氣馥郁的茶，輕輕啜了一口。

回來時，他從容器裏抓了一把那些黑色的粉末，往茶裏一摻：“直接吃也可以，但是茶裏會更香一點，我習慣這樣，”頓了頓說，“他們也挺喜歡。”

到了這裏，他們才知道，園長說的要請人喝茶，喝得究竟是些什麽東西。

所有人就看著園長面不改色喝了那杯茶，下意識退了一步。

園長了然地喝完了手裏那杯茶：“我一開始也喝不下去，”他轉頭掃視了眾人一圈，“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能活下來，但我要活著，就只有這一條路。”

他喝完那杯茶，垂著頭盯了會兒杯子，嘆了口氣：“我把他們都召過來，就是為了這個。”

“你把他們放出來，就是為了把他們收回去，然後做成食物？”季開笑了聲：“我是該說你為了這些藤蔓好呢，還是該說你對這些生物好呢？”

園長苦笑了聲：“不管你怎麽說，如果我不想看這裏的生物們全部餓死，這都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的身上，又恢覆了第一次見他時的溫和，誰也不會相信他會傷害任何人，團子在一邊已經為他嘆息。

他說：“我也不想跟你們為難，我雖然能控制他們，但是要殺他們也不容易，正好你們來了，只是順手找你們幫個忙。”

“幫忙？”關歲理一直沈默著，忽然，他擡頭直視著園長，“要是我們不小心死了，是不是才算真的幫了你的忙。”

聯想到最近種種，他們心中一驚，不自覺看向了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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