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終章

關燈
安歌是真心不打算叨擾陸離所以駁回了人資的流程。

然而, 事態的發展, 遠遠超過了她的想象。

頭一天, 安歌只是偶爾路過茶水間,聽到有人資的妹紙再分析申請為什麽會被駁回。第二天,財務老大就送來了幾大醫院的對比報告, 以此表明自己絕對沒有中飽私囊,如果有偏差,那一定是人資那頭出了問題…又過了兩天,人資老大戰戰兢兢地重新做了一份報告, 親自送到辦公室…

看人家一把年紀還被嚇得口舌哆嗦, 安歌於心不忍。

也意識到了, 身在高位, 一言一行都應該謹慎, 任何私人感情, 都不能帶入工作。

為表示自己並沒有懷疑人資跟財務拿了回扣, 安歌最終還是選了申醫大。

她想著,反正到時候她不去參加體檢就行了。

然而, 突來的事故再度讓安歌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造化弄人,事與願違…

因為酒店這邊選了申醫大,總部那邊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偷懶省事,居然也把員工體檢放到了申醫大…

體檢前一天,老孟讓安歌跟公司高層們一道去。

當然,安歌當然能體會,老孟此舉, 是為了讓自己樹立關愛員工身心健康這一良好形象,但…她實在沒有勇氣告訴老孟,她已經跟陸離分手這一事實。

更沒有勇氣面對可以預見的尷尬場面。

推托幾次無果,安歌只能硬著頭皮上。

不過,聰明的她還知道去之前,提前發短信通知陸離,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沒多久,就收到這樣一條回信。

——散交情不散買賣,放心,我會公事公辦。

這是近兩個月來,他們第一次聯系。

安歌看著屏幕,突然想送自己四個字,自作自受。

因為這條短信,安歌酗酒到天明。

自從搬回自己的窩,安歌就一直處於無人認養的狀態,通宵游戲,通宵喝酒那都是家常便飯。脫離束縛,盡情撒歡的糜爛時光,她過得很享受。

約好體檢的時間,遲到成為了必然。

健康中心離門診中心不過十米距離,停車時,安歌左顧右盼,小心謹慎得猶如做賊,而後反應過來…人家都說散交情不散買賣了,她還顧忌什麽?說難聽點,她還是他們家醫院大客戶呢…

安歌的擔心仿佛成了多餘,一上午的體檢,她沒有碰到一個熟人。

所謂的公事公辦,安歌算是領教到了。

坦白說,安歌有點心塞。

她知道陸離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但她沒有想到他居然還能做到這麽不拖泥帶水。

出了體檢中心,安歌才從邱叔叔那兒得知老孟去了老幹所。幾乎是在一瞬間,安歌條件反射似的奔向了老幹所。

她不想讓老孟知道她跟陸離已經分手了。

跑到老幹所門口,沒看到老孟,倒碰見了陸子藝。

陸子藝看到安歌,陰陽怪氣地酸了一句,“這不是小富婆孟總麽?今天怎麽有空來這裏晃悠?你們家小馬總呢?前兩個月還只是單純的同事關系,沒幾天就共赴愛巢,您這進度還挺快的啊,今天該不會是來做婚檢的吧?”

“小丫頭,好好說話行麽?”安歌頭疼,低頭,忽然看到了她手裏的簽證文件。

“你要出國?”

陸子藝特意揚了揚手,得意洋洋地笑道,“不是我,是我哥,我哥已經決定跟容敏姐一起去美國了,再也不回來了。孟安歌,你不要我哥,他多的是人要!”

有那麽幾秒鐘,安歌體會到耳鳴。

世界一下全沒了聲音。

幾秒後,嘈雜的蟬鳴震耳欲聾。

安歌抽了抽嘴角,說,“是嗎?那是好事,幫我祝福他。”

“祝福什麽?”

安歌一回頭,老孟一臉鐵青地站到了她身後。

那天,老孟帶安歌回了孟家老宅,難得安歌沒有反抗…

一路上,她一句話也沒有說,任憑孟義夫大發雷霆。

程慧文不在家,孟安童也不在家,這種情況不常見,但此刻的安歌沒在意,徑直回了房間,倒頭就睡。睡到十二點,起床喝水時,被坐在客廳裏悶不吭聲的老孟嚇了一大跳。

老孟看著茶幾上的二鍋頭,問,“要喝一杯嗎?”

安歌從來沒有跟老孟一起喝過酒,但這會兒能拉到一個酒伴就已經很不錯了,安歌也不挑,屁股剛落座,抄起瓶子就開悶。

老孟是做好了絕對不發飆的準備的,可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比個男人還能喝之後,火氣蹭蹭蹭直往上冒。

“舍不得就去把人留下來,光顧著喝酒,有什麽出息!”

安歌看了老孟一眼,轉過身子繼續借酒澆愁。

“問你為什麽吵架又不說,你是存心要急死人吧!”老孟急了。

安歌還是不說話。

正當老孟要跳腳時,安歌忽然哭著說,“爸,你不是老想著張羅我去相親嗎?多安排幾個吧,我沒什麽要求,能看得上我就行…”

安歌背對著老孟,老孟只能聽到安歌斷斷續續的哭聲。

那細細的,脆弱的哭聲,澆滅了老孟滿腔怒火。

安歌上一次在他面前哭,還是很多年前…那時他把她放在外婆家念書,原本一直好好地,突然有一天晚上,她哭著求他幫她轉學。

那一次他處理的不好。

安歌從外婆家回來之後,幾乎變了一個人。仔細想想,他們父女之間的關系也就是因為那件事,越走越遠的吧…

這一次,他一定要慎重。

“那你總得說說基本要求吧?比如說身高,要比那小子高還是差不多?工作呢,要醫生嗎?長相還是硬朗一些比較好,我一看那小子就不行…”

老孟自以為是的絮絮叨叨吵得安歌心煩。

她幹脆整個人趴到了沙發上。

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老孟越發頭疼,偏偏打不得罵不得,只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完全沒有安撫失戀女兒的經驗,也從不知道,原來女孩兒家失戀,是這般模樣。

哭了十幾分鐘,才終於消停了一些。

老孟忽然來了一句,“我跟你慧文阿姨辦了離婚手續。”

安歌一驚,忙起身,轉向老孟,“離婚?為什麽?”

老孟沒說話,一臉悵然若失。

安歌看了心煩,“舍不得啊,舍不得別離啊,可別說是為了我,要是真的為了我,早幹嘛去了?再說了,我可沒說不讓你再婚,更沒想過棒打鴛鴦!”

“是她要離婚的。”老孟說。

安歌楞住了…程慧文會先提離婚,開什麽玩笑呢!

“當初,如果我更加慎重一些,也許我們家不會走到這步田地。”老孟看著安歌說,“你不會因為我再婚怨恨我,她應該會嫁給一個體面又對她好的男人,安童也會有一個完整的家。”

安歌有點不太習慣老孟的深沈。

她感覺到了老孟不開心,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該不該安慰。

父女倆陷入一片沈默。

好久,安歌才抱著膝蓋,輕聲說了一句,“其實,你不覺得你有點渣嗎?”

“渣?”

“就是…不太負責任…”

就算不為程慧文可惜,對孟安童,安歌還是憐惜的…孩子有什麽錯呢…此刻的安歌顯然是忘了,平日裏最愛欺負孟安童的,就是她自己。

老孟頓了頓,然後說,“所以,你要跟我一樣,成為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嗎?”

安歌又楞住了。

“哥,忙完了嗎?一起去吃飯吧!”

剛給林邁可送完資料的陸子藝躥到醫生值班室,沖陸離喊了一句,卻不想,此刻的陸離臭得跟什麽似的…

“你動了我的微信?”

陸離聲音冷得像坨鐵,陸子藝哪裏還敢吱聲…

“說!”

一聲咆哮嚇得陸子藝如受驚的鵪鶉,“昨天孟安歌給你發了一條微信,說她爸爸今天要來這裏體檢,我想著反正你也不會去給他們做檢查,順手就刪了…”

陸離收緊拳頭,青筋凸顯。

陸子藝大氣都不敢喘,心驚膽戰了半天,才聽到陸離說,“我跟她之間的事,不許你再插手,不然就給老老實實滾回美國。”

說完就走,絲毫沒有停留。

陸離走遠了,陸子藝才拍拍自己胸口,給自己壓驚。

林邁可溜了進來,皺著眉問,“你哥最近到底是怎麽了,沒日沒夜的加班就算了,還在醫院發這麽大的脾氣…怎麽,他跟安歌吵架了?”

林邁可看熱鬧的模樣激怒了陸子藝。

“有病啊,見不得人好?我告訴你,讓您失望了,他們倆感情好著呢。”說完,狠狠剜了林邁可一眼,走了…

因為怕挨罵,陸子藝特意在外頭晃倒十二點才回家。

然而,路過陸離房間,他房間裏的燈,依然亮著。

陸子藝站在原地猶豫了好幾分鐘,最終還是咬了咬唇,萬分糾結地敲開陸離的門。

陸離正坐在電腦前工作,看到她,頭都沒擡。

“那個…今天我在醫院碰見孟安歌了。”

陸離敲著鍵盤的手頓時僵在了空中。

“我一時氣憤,跟她說你要跟容敏姐一起去美國,對不起…”陸子藝老老實實地認了錯。即便,她最開始的初衷,只是想激一激孟安歌,看看她會不會回心轉意…

誰知道那個狼心狗肺的家夥,居然一點反應沒有。

這些就沒必要讓陸離知道了。

“她說什麽了?”陸離終於開了口。

陸子藝昧著良心,搖了搖頭,“我話還沒說完,她爸爸就來了…她爸好像還不知道你們分手的事,生了好大的氣,扭著孟安歌耳朵就走了…”

說著說著陸子藝就閉嘴了,見陸離半天沒有反應,弱弱地關上了門。

重重地嘆了口氣。

房間裏的陸離好久才拿起手機,翻開微信。

他的微信,安歌從來都是置頂的,之前被陸子藝刪了,今天他又重新設置了一次,只是,裏面所有的聊天記錄,都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陸子藝特意早起,做了簡單的早餐獻媚。

然而路過的陸離卻分毫沒領情。

陸子藝見陸離要出門,忙問,“你不去跟她解釋嗎?”

回應她的,只有‘砰’一聲。

那頭安歌也起得很早,盡管宿醉讓她頭疼欲裂,但只要一想起那些還沒處理完的公文流程,她就一秒都睡不了。

下樓碰上老孟吃早餐。

“這麽早去公司嗎?吃點早餐再去…”

話還沒說完,連個影子都沒瞧見了。

才上車,安歌隱約覺得肚子有些痛,也許她真的應該吃點早餐再走的,但人都已經上車了,安歌也就懶得再返回了…

而且,經過昨晚,她跟老孟的關系,變得有些微妙。

安歌總覺得再見老孟,有些尷尬,有些不好意思。

剛到公司樓下,就接到了陸子藝的電話,本以為又要挨一頓罵,沒想到,小妮子居然說要請她吃飯,當面道歉。

道歉?

得了吧,當面興師問罪還差不多。

不過,安歌到底還是沒拒絕陸子藝。再安歌眼裏,陸子藝就是個沒長大的任性小孩兒。

走進辦公區,眼見辦公區稀稀拉拉的幾個員工,安歌這才發現,今天是周日…

她真是個敬業的好老板!

齊松今天值班,看到安歌第一句話是,“孟總,你今天臉色有點不好看。”

安歌摸了一把臉,“是嗎?可能這兩天沒睡好吧。”

齊松一臉不敢茍同。

關上門,安歌只覺得肚子又痛得更厲害了一些。

中午時分,齊松邀安歌一起用餐,安歌想著陸子藝,沒去。

又等了十幾分鐘,陸子藝那廝還是沒來。安歌肚子疼得厲害,起身想著接杯熱水,然而,才走了兩步,劇烈的腹痛便疼得她直不起腰…

正好陸子藝來了電話。

安歌用盡了全力,才勾到手機。

“餵,孟安歌,我到了你們公司門外,前臺不讓我進去…”

“陸子藝,幫我叫救護車。”

陸子藝嫌棄,“叫救護車做什麽?”

“我肚子疼,疼得不行了…找你哥…”

話還沒說完,就沒聲了,陸子藝楞了楞神,待反應過來,直接沖進了辦公區。

去醫院路上,安歌疼醒來了一次,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了陸離。

她看到陸離抓著她的手,抓得很緊。

“陸離,我疼。”

然後,她看到了陸離眼裏的焦急,他皺著眉,吻著她的手背,俯下身子,在她輕聲說著,“馬上就到醫院了,堅持一下。”

“我真的好痛,陸離…我這是怎麽了?”

陸離哪還管得那麽多,只把人輕輕地摟緊懷裏,柔聲安慰,“好些了嗎?”

有溫熱的液體順流進了她的脖子裏,安歌不禁打了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許多,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不合時宜且不太光明磊落的想法…也許,這是個趁機收覆失地的好機會。

“陸離,你別走,成嗎?”

“我不走,那都不去。”

“諾貝爾獎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對不對,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安歌又勸道。

安歌聽到陸子藝小聲嘀咕了一句,“哥,她該不會是裝病吧。”

安歌眉頭一皺,“好疼。”

陸離微微收緊手臂,完全投降,哽咽著道,“我什麽都答應你,什麽都可以不要,別說話了,休息一下,行麽?”

當然好啊。

其實,她是真的很痛,痛到滴汗如雨,痛到以為自己真的命不久矣…

耳畔隱約傳來熟悉的呼喚,喚醒了猶如在迷霧中沈睡的安歌。

安歌睜開眼睛,一眼看到了陸離。盡管他帶著口罩,帶著手術帽,她還是一眼就把人認出來了,她覺得自己好像叫了一聲‘陸離’,但是又不確定…

陸離很激動,摘下口罩,偷偷親了她一嘴。

安歌覺得自己好像還在手術室裏,她不知道這樣有沒有違反規定,她想說話,但是開不了口,想擡擡手,壓根沒有動不了…然後,另外一個聲音又傳了過來,“手術很順利,別怕啊,小陸一直陪在你身邊呢。”

安歌意識還不是很清楚,只是輕輕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離才把她推出手術室。

手術室外,老孟已經紅了眼,雖然早就收到了陸離傳來的手術順利的消息,沒看到安歌出來,他的心始終提在嗓子眼兒上。

他知道割闌尾不是什麽大手術,可他就這麽一個女兒…

老孟伏在床邊,見安歌只能傻乎乎地望著她,一下急了,沖陸離吼道,“怎麽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麻藥還沒完全醒。”陸離好脾氣地說道,“先回病房吧。”

回到病房後,老孟霸占著床頭,陸離只能遠遠站著…老一會兒,老孟才冷冷地開口道,“還站在這裏做什麽,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陸離看著安歌蒼白的臉,說,“伯父,我從來沒同意分手。”

老孟微微一楞,有些糊塗了。安歌最近一直郁郁寡歡,所以,他理所當然的以為,提出分手的應該是陸離。

如果不是他…

老孟看了一眼床上的安歌,微微嘆氣。

他自己的女兒個性有多別扭,旁人不了解,他還能裝不知道嗎?

從安歌出手術室起,陸離的眼神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他也是年輕過的人,怎麽能看不出陸離到底什麽心思…

“你也辛苦了,去休息一會兒吧。”老孟語氣已經柔和了許多。

“沒關系的,伯父,我想陪著她。”陸離說。

“隨便你。”老孟松口。

老孟陪到了晚上七點,才趕回公司開會。

倒不是因為那個會有多重要,而是因為他相信陸離,看陸離細致入微地照顧安歌,老孟驀然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明知安歌母親病得很重,卻還是選擇了事業…

面對陸離,他自愧弗如。

老孟走了,陸離握著安歌的手,再一次,虔誠地吻了安歌額頭。

“抱歉,是我沒能照顧好你。”

陸離說,“我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了。”

完全清醒,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安歌是被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睡在病床上。昨晚,陸離在她耳邊說了幾乎一整晚的話,她大概知道自己腹痛是因為急性闌尾炎,手術已經做了。

當然,她還記得陸離說的那句,他從來沒同意分手…

這真是個讓人甜蜜又欣慰的好消息。

“那個就是陸醫生女朋友啊,長得好漂亮,難怪陸醫生那麽寶貝。”

“自己女朋友,當然寶貝不。”

“聽說陸醫生把女朋友送到手術室前,都哭成淚人兒了。”

“不可能吧,闌尾炎又不是什麽大手術。陸醫生自己就是專家啊…”

安歌正甜甜蜜蜜地張著耳朵聽著,陸離忽然出現了,禮貌地請走了門口圍觀的阿姨,安歌有點失落…她還想知道陸離哭成淚人兒的相關細節。

她還從來沒見過陸離哭哩…

陸離靠近時,安歌不自覺地閉上了眼。

她有點不好意思。

陸離恰好看到了,微微一楞。

他走到床頭,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感覺好些了嗎?”

安歌心想陸醫生情商是真低,她都裝睡了,要怎麽聽到他的聲音,要怎麽回答?自打耳光的事兒叫她怎麽幹得出來…

安歌堅持裝睡,陸離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一會兒,醫生查房,安歌聽到了孫主任的聲音,“小孟還沒醒?”

陸離還沒回答,安歌十分慵懶地動了動肩膀,睡眼惺忪,“孫主任,早啊。”說著,還打了一個哈欠…

陸離唇角微動。

“睡得這麽好?感覺怎麽樣?”孫主任笑瞇瞇的問。

“恩,還行。”安歌不經意地看了站在孫主任身側的陸離一眼,不知怎地,忽然有些臉熱,她仿佛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了…

“還行就好,有什麽不舒服要及時告訴陸醫生。”

孫主任看著陸離,笑得意味深長,“別不好意思。”

主任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實習生,一個一個的,都憋著笑。

安歌略囧,只好另找話題,“主任,我昨天好像聽到你的聲音了。”

“那當然,我給你動的手術,你肯定得聽到我聲音啊。你是不知道,我昨天難得陪女兒去看展覽,半路上就被某位醫生叫了回來…”

“咳咳,主任,您還有很多病人。”陸離輕聲提醒。

“哦,某醫生臉皮薄,那行,我先走了。”孫主任斂笑,再次囑咐,“有什麽問題直接問陸醫生,陸醫生還是很專業的。”

出了病房,安歌聽到有個沒憋住的實習生笑得像豬叫。

陸離把門關上,回頭,同安歌兩兩相望,好久,才問,“起來走走嗎?”

安歌有點失落,她想問陸離為什麽沒親自幫她動手術,卻始終沒有問出口,只輕輕點了點頭。

陸離攙扶著安歌在走道裏緩慢地走著,陸離會隔三差五地詢問她的感受,除此之外,兩人就像是一對真正的醫患,毫無交流。

安歌難受。

走回門口時,安歌看著陸離說,“陸離,你去工作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陸離有些詫異,他剛剛做錯了什麽?

“我真的可以的!”安歌再一次強調。

陸離拉著她的手,很認真的看著她,“安歌,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放手的。”

雖然陸醫生情深款款的樣子很是勾人,說出來的話,也讓安歌很感動,但現在真的不是互訴衷腸的時候…安歌焦躁地甩開了陸離的手,“陸離,你好煩,我要去洗手間。”

她要去排氣!

陸離再一次楞住了。

安歌在醫院住了好幾天,這幾天,陸離幾乎衣不解帶地陪在她身邊,安慰她,照顧她。他的辦公室其實離得不遠,可他仍然堅持把辦公地點搬到了她的床邊。晚上,他就在病床裏支一張小小的床。那床太小,以至於安歌嚴重懷疑它能不能支撐陸離的大高個兒,可他每晚都睡得很好。

有天晚上,安歌終於忍不住,問他睡得舒不舒服。

陸離說,“不舒服,但是很踏實。”

頓了一會兒,又說,“你走了之後,我落下了失眠的毛病。”

短短一句話,讓安歌心一揪。

剛開始同居的時候,陸離也是常常睡不好,她睡相不好,替他一腳,給他一拳是常有的事…後來他們是怎麽磨合,變得和諧起來的?她都快忘了…

“陸離,我們以後再也不吵架了,好嗎?”好久,安歌才細細地說了一句。

她從床沿伸出的手,被陸離輕輕握住。

“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陸離說。

淚水陡然湧到了眼眶,安歌說,“好說,好說。”

擦了擦眼淚,安歌覺得自己不能一味自私,於是很慎重地做出了一個決定,“陸離,我想明白了,你要是真想回美國發展,你就去吧。但只有一點,每個月四天的假,你必須無條件的全部留給我,如果你忙,我可以去美國看你…還有,結婚證必須先領了…”

“誰說我要去美國的?”陸離皺眉,稍微一思考,就猜到了答案。

“你別管是誰。”安歌說,“我知道救死扶傷是你的夢想,我不應該這麽自私,把你綁在我的身邊,你應該有更遠大的志向。”

安歌說了很多違心的,漂亮的話,陸離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了,才按著她的手心說,“傻瓜,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他起身,坐到小床上,溫柔地看著安歌,看了好一會兒,才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輕聲告白,“我愛你,你就是我的夢想。”

出院前一天,陸離忽然沒了蹤影。

安歌堅強的一個人收拾好了行李,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陸離,她有一點點生氣,但是想著陸離可能遇上了什麽要緊的事兒,就寬了心。

護士走了進來,安歌有些詫異,“我今天還要打針”

“沒有沒有。”護士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說,“這是陸醫生托我轉交給你的。”

說完,小護士笑嘻嘻地走了。

安歌摸著這盒子,有點想不通,什麽禮物陸離不能親自給她?這盒子大小,也不像是戒指項鏈什麽的…

安歌揭開盒子,看到了盒子裏頭放著兩本記事本。

隨意挑了一本,翻開,安歌楞住了。

那是一本厚厚的日記,陸離的日記。日記裏他在美國求學生活的經歷與心情。以陸離沈穩內斂的性子,安歌本以為,無論在哪兒,他都能很快的適應…而在日記裏,她看到的,是他的不安與忐忑。他在日記裏說,他對未來感到迷茫,也不知道母親的病能不能治好。他還說…

他還說,他不知道那個姑娘有沒有哭…

安歌微微低頭,過了好幾秒,才平靜的繼續翻開下一頁。

日記記錄了陸離的每一次特別。

他第一次參觀他父親的家,第一次看到他妹妹,他媽媽的第一次手術,第一次腦子裏冒出放棄畫畫的念頭,第一次給病人動手術,第一次,送走自己至親至愛的母親…幾乎每一篇日記裏,他都會問一句,你呢,你還好嗎?

安歌想,那個‘你’,應該是自己。

日記的最後一頁,他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孟安歌,我回來了。我還欠你一個交代。

那一刻,安歌潸然淚下。

被他感動,也為了這錯過的十四年…如果他能早點坦白,也許他們早就再一起了,說不準,連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或許,還有另外一種可能。

那時並不成熟的他們,可能會因為各種瑣事、個性差異而吵架,沖突…還沒學會包容的兩個人,可能會冷淡地任由那段感情逐漸消弭…

還好,還好。

“你還要哭到什麽時候?”

安歌擡頭,陸離不知道時候站到了自己跟前。

他緩緩地蹲下,仰著頭,伸手輕輕擦掉安歌臉上的淚水,笑著說,“原本只是想讓你感動,沒想讓你哭。”

“你回國前就沒想過,也許我早就結婚了?”

“想過。”陸離說,“我想過成千上萬種情況…不過,還是決定回來。如果我沒有給自己一個答案,我想,我這輩子可能都沒有辦法接受另外一個人了。”

安歌把頭側向一旁,擦淚。

又回過頭,笑著問,“那你現在有答案嗎?”

如果他現在求婚,安歌想,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嫁給他。十四年,他們沒有多少個十四年的青春年華可以再浪費了,她想跟他在一起,不虛度任何時光。

陸離只是指著另外一本小冊子,說,“不再看看了?”

盡管有些不情願,安歌還是翻開了另外一本厚厚的,四四方方的小冊子,才翻了一頁,就被驚住了。

那是一幅漫畫,漫畫裏有個站在陽光裏的長發女孩,女孩身邊站在課桌前。課桌另一側,有個男孩。

“這是我們?”安歌哽咽著問。

“不然呢?”陸離握住她的手,說,“你這麽翻,我還不知道要等什麽時候才能求婚…”

他快速翻開漫畫,安歌才知道,這是一本手翻書。

一本主角是她跟他的手翻書。

手翻書上有他們的相遇相知,有他的離去時的不舍,還有,她並不知道的,他們的再一次重逢,那時她喝多了酒,哭著拉著他的衣服說,“陸離,你不要別人結婚…”

原來,他們的所有細節,他都記在了心裏,畫到了畫上。

曾經那個死活不願意為她作畫的倔強男孩,如今,用整個青春畫滿了她。

手翻書最後幾頁,沒有了畫,只有一句,你願意嫁給我嗎?

封底上粘著一個鉆戒。

陸離說,“孟安歌小姐,請問,你願意…”

話還沒說完,安歌猛地撲到了他身上,邊哭邊笑著大叫,“我願意,陸離,我願意嫁給你!”

之後,很多人從門外湧了進來,有他的同事,有病患,還有她的家人們。老孟遠遠的站在門口,安歌看到他偷偷轉過頭拭淚。

所有人都在道賀,老孟沒有出聲。

但她聽到了他的祝福。

安歌松開懷抱,陸離望著她的眼神,無限溫柔,“請問,我可以給我的新娘帶上戒指了嗎?”

“戴吧。”

安歌很主動的伸出手,引來大家一片哄笑。

陸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指環,牢牢地,神聖地栓到了她的中指上。

戴好戒指,他擡頭,說,“你好啊,陸太太。”

“恩,陸先生,同好。”

那一刻,安歌笑靨如花。

作者有話要說: 可菌開新文啦,期待小仙女撒花留評收藏!

【文案】

顧小白,你喜歡小狼狗還是小奶狗?

顧小白說,我難道就不能喜歡...人?

那你覺得隔壁那個小鮮肉怎麽樣?

顧小白說,先把毛長齊了再說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