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被遺忘的人

關燈
============================================

“兇手曾經屢次犯案?”梁弘唯問。

“不,從他的心理角度來看,這不是一起謀殺案,受害者在他眼裏是件藝術品,而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洗滌靈魂的汙垢。”

梁弘唯疑惑:“你的意思是這個變態瘋子對人體的處理方式.....”

“神賦予人類人性,殺戮是摧毀生命力最簡潔的方法,兇手在某種程度上,對死者心存極大的尊重,我們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理解他的行為,相反他們的同理心跟負罪感比常人弱許多,當一個人沒有相應的道德觀,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宸羽醍醐灌頂,刻意壓低聲音說:“升華,兇手是在以凈化的方式升華死者的靈魂,馬鞭草的花圃,聖水的覆洗,褪去的人皮,夏喬沒有被兇手開膛破肚,初步揣測,因為她是個處女。”

梁弘唯跟著他一字一句的論述,下意識地微皺了下眉頭,正巧沈亦然就在這微乎及微的細節上看出端倪,此時跟他對話的,不止一個人。

隨之沈亦然的視線轉移到宸羽所站的位置,銳利的眸光仿似利箭疾穿而過:“是的,我預見了夏喬的死亡,在出事前最後的一通電話,是我打的。”

“故且我相信你的供詞,那麽你怎麽解釋夏教授的死因,以及兇手行兇的動機。”梁弘唯問。

“夏喬的闖入僅僅是個不合時宜的契機,無論在遠古時代,還是近代的宗教道德價值觀裏,處女象征著聖潔的存在,兇手對夏喬是抱有愧疚的,十字架上的聖女,剖除皮相仿若重生,他在試圖賜予她新的生命。但是夏博文則相悖的,兇手認為他是個汙穢羞恥的容器,他褪去他的衣衫,將他跪坐在馬鞭草的花圃裏,雙手被綁,這個時候,兇手是憤怒的,兩者虐殺的方式則大相徑庭。”沈亦然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下一刻靈魂即將從體內抽離,沖破堅硬的壁壘,將隱藏在玻璃後面的真相剝繭抽絲袒露在面前。

冰冷的審訊室,沈亦然淺色的瞳孔投落在黑沈沈的單面玻璃上異常的亮灼,渾身散發出不同尋常氣息,宸羽忽然覺得沈亦然變得陌生了,說不上是哪裏變了,那雙溫沈的眼簾線條逐漸變得尖銳,平添了幾分正氣的威嚴,給人一種拒人千裏的冷漠感。

“對不起,梁警官,剛才我的情緒有些失控。”沈亦然淡淡道。

“沈先生,你的面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吧?。”

沈亦然立刻否認:“我的睡眠質量一向不太好。”

“雖然你的分析在理,可僅靠荒誕的說辭確實很難令人信服。”能巧妙地說出一連串行兇細節,除了兇手外就是幫兇,沈亦然的供詞,無疑加大了自身嫌疑將自己推向懸崖的邊緣,如果沒有更有力的證據證明,耗到最後,他將會成為眾矢之的。

“屍檢報告最遲多久能出來?”沈亦然問。

“最晚48小時內,最早也需要5至到6小時。”

這時,有位小警員輕輕敲了敲門,走到梁弘唯身側,低聲說:“小區內的監控錄像沒有拍到有可疑人物的出現,正巧平時照顧夏博文的護理員有事外出了,兇手才有機可乘。”

梁弘唯猶豫了下,正準備去法醫那邊看看屍體的初步鑒定結果,沈亦然卻忽然開聲了:“潮濕陰冷是非常適合藏身的地方,夏博文教授後院的停車房有一個監控死角。”

梁弘唯微瞇起眼,看著沈亦然平靜的臉色,頓了頓道:“麻煩沈先生再逗留一下。”他擺了擺頭,示意警員帶沈亦然到會客室休息。

片刻,沈亦然起身走出審訊室門外,突然他聞到走廊裏縷縷飄散的煙霧中摻雜著熟悉的香水味,如果嗅覺不敏銳的人是壓根聞不出來的,然而沈亦然不同,直覺告訴他,這種冷冽成熟的氣息,是屬於缺失記憶中那個虛幻朦朧的側影。他失識般地望著宸羽剛才所站的位置,直至平頭小警員突兀的喊聲,才訥訥回頭,跟著他走。

兇手最終在警方電毯式的搜查中,拘捕歸案,從案件發生到結案,警方僅僅用了10個小時,其旋風般精銳的偵查能力,同時加大了鱗城鎮府執法系統的公信力。

法醫出的屍檢報告與沈亦然口供描述的行兇手法一致,也跟痕檢員現場勘驗到的兇手DMA吻合。

尹正華,年齡35歲,身高164,面相清秀,一雙明亮的眼睛生得很幹凈,是景湖小區內一名不起眼的電力工人,之前是一名獸醫。面對眼前這位青澀白凈的年輕小夥子,很難想象出這位看似文弱的男子,竟會揮動寒厲的刀刃剖開他人的身體。

在警察們連番壓迫的審問,尹正華的精神狀態非常冷靜,仿佛是跟鄰裏間無事扯聊般的閑話家常,在談及被害人的過程中,他空洞的眼神才乍然發亮,嘴角翹起,露出遂心的笑意,甚至對自己的作品引以為傲。警察們將他歸類了精神變態,尹正華卻開始反駁了。

“事不關己高高掛,你們這些條子,少站在道德的高臺上指指點點,惺惺作態,當大家都擁有地位跟權力,不到迫不得已之時,誰又想在黑夜中執法?”“砰砰”尹正華兩手套著手銬,睜大眼睛,直直對與梁弘唯對視,眉眼間洩出的狠戾慢慢變得恐怖邪獰:“我們家很窮,母親很早就不在了,家裏每月都靠著父親在工地建築的錢茍活,你們根本不懂,吃飯對著廁所的那種滋味,我曾經試圖去做一個好人,可惜事宜願違,父親因為修覆工程的欄桿松弛,連同幾名倒黴的建築工人墮摟,當時的地產商,承建商後面有人撐腰,最後這事就草草了斷了,人善被人欺是真的,善惡終有報,報應在哪裏,那些表面正義凜然的家夥,不是活都得肥頭大耳?”

此刻站在審訊室外,沈亦然半閉著眼直視著單面玻璃內映出的面孔,尹正華身體袒露的皮膚燃燒起幾簇滾燙的火團,五官淬融的仿佛火心般焦黑。他下意識地用餘光斜斜掃了眼幾位警員,發現一切如常,瞬間才恍然明白過來,那是地獄之火,燃得是活人的罪孽。

尹正華不是兇手,不,準確來說,他只是主裁者行事過程中借的一把刀。

“沈先生,謝謝你的合作。”梁弘唯熱切虔誠地伸出手,停在半空,見沈亦然沒有回握的意思,他尷尬地低頭咳了兩聲,趁旁人沒瞧見,忙訕訕收回了手。

“梁警官相信世上有鬼嗎?”沈亦然這個問題,問得貌似隨意,卻意有所指。

梁弘唯當然信,雖然普羅大眾倡導科學驗證,唯物主義,可鬼神之說貫穿古今中外,仍是未解之謎,杜撰的傳說更多也是無法考究的。他生的一雙陰陽眼,睜眼就是陰陽兩界,說不怕倒顯得虛偽自大,只有真正見過鬼魅的人,才能洞悉那種悲涼的孤寂,以及在萬丈深淵中窺見光明的艱辛。

往往徘徊在凡間兇殘暴戾的厲鬼,大多都是因暴死和枉死之冤,而含著一股郁郁難洩的怨氣所生的惡靈,這些年來,梁弘唯親眼目睹過很多被兇手摧折的肢不成體的亡魂,心理承受能力遠遠超出常人範圍。

梁弘唯微笑,不置可否:“世間本就有許多難以解析的事,沈先生,你要相信我們警方的實力。”

“尹正華只是幕後主使者來行兇的替代品。”沈亦然擡眸與梁弘唯對視:“有關邪祟作案,大概已經超出警官們勘察的能力界線了吧?還是說,此類案件,梁警官已經轉托給伏魔獵人偵查了?”

梁弘唯登時語塞,腦袋短路接不上說。

“我先回去了。”話落,沈亦然禮貌性朝他頷首致謝,便徑直走到停車場,駛車離開了。

昏黃的燈光此起彼伏地映落在他溫潤如玉的側臉上,沈亦然若有所思地望著馬路上穿梭而馳的車輛,忽地,翕動雙唇,念了一個名字:“宸羽”

這個名字太陌生了,然而卻匪夷所思地一直烙在腦中,回想起當時白承瀾在他淡然的回應下,眉眼間無意露出的那點不自然,沈亦然就隱約察覺出個中的蹊蹺,好像他應該是認識宸羽這個人一樣,加之遇到夏喬後,讓他更加篤定,他絕對是認識宸羽。

腦海裏某段被強行清除的記憶裏,即使已經洗滌的幹幹凈凈,分不清那個滯留在黑暗中漸行漸遠的背影是誰,但是鮮活的感覺是不會騙人的。

--------------------

再等等,攻受快見面啦,有助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