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墊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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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立冬抱著胡向明在雨裏焦急的等待徐長輝的到來。當你急需幫助時,不管他的動作有多快你都會覺得不夠快,韓立冬就是如此。她每隔五分鐘看一次手表,看得胡向明這個真正需要救治的人都忍不住勸她。

韓立冬伸手替他抹掉臉上的雨滴,說:“能不急嗎,這要是我自己的腿斷了,我反而不會像現在這麽著急。”

胡向明說:“我知道,這說明你善良,但是也說明你一直把我當成外人。”

韓立冬安撫的拍拍胡向明說:“誰說的,我一直把你當弟弟看呢。”

胡向明笑了笑,沒再說話。他跟隨韓立冬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卻看的異常清楚。韓立冬骨子裏是個和人有距離感的人。別看她能夠很快結識各種人,例如程縈,比如他自己。但是沒有人能真正走進她心裏,也許有一個人例外——徐長輝。

韓立冬終於等到了徐長輝的電話,說他們馬上就到了,讓韓立冬保持手機暢通以便能及時聯系上她。緊接著隱約能看見山下樹叢中有十幾道光束閃動,韓立冬高聲呼喊,對方聽見後也高聲回應,並且開始向韓立冬所在的位置移動。

韓立冬長長松了一口氣。

徐長輝第一個上山,氣喘籲籲的站在韓立冬面前。見面第一句話就問:“沒事吧?”

顯而易見,胡向明肯定是有事的那個,所以徐長輝問的其實是韓立冬。

韓立冬自然明白,可惜她聲音哽咽難以成言,於是搖搖頭,視線貪婪的黏在徐長輝臉上和身上。

徐長輝雖然穿著一次性雨衣,但是褲子和鞋已經又濕又臟,哪裏還有半點風度翩翩的樣子。韓立冬就更是狼狽了,外套讓給了胡向明,韓立冬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羊絨衫,被雨水淋濕後緊緊裹在身上。

徐長輝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韓立冬身上,韓立冬堅決不許,徐長輝當年受重傷身體抵抗力變得很差,著涼後很容易引起並發炎癥。

這時當地警察和救護人員已經給胡向明做了簡單包紮,並用擔架擡起來開始下山。

徐長輝和韓立冬走在後面。兩個人什麽都沒有說,默默下山。韓立冬走在徐長輝身邊,心裏開始回想,她在徐長輝身邊這麽多年了,雖然沒有犯過大錯但是小毛病也不少,尤其才當秘書時業務不熟練沒少被頭頭腦腦們投訴,可是徐長輝一句重話都沒對她說過。哪怕是今天韓立冬不管不顧私自跑上山還讓胡向明受傷,徐長輝也沒有一句責備。

韓立冬悄悄擦了擦眼角。快走兩步到徐長輝身側,伸手攙住他的胳膊。徐長輝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下山後,韓立冬很自然的上了徐長輝的車,然後整個車隊直接開向濱江市醫院。

車上,徐長輝讓韓立冬把毛衣脫了,換上徐虎的外套。

韓立冬不肯。

徐長輝眉頭一皺:“趕緊的,聽話!”

韓立冬還是不動。

徐長輝無奈的說:“我把眼睛閉上,行吧?”說完真的閉上眼睛。

徐虎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韓姐,我可不能閉眼睛。不過我發誓我不看。”

韓立冬扭頭沖徐虎瞪眼,徐虎趕緊收起笑一本正經的開車。

韓立冬看了看雙眼緊閉的徐長輝,嘴裏小聲嘟囔道:“我不是怕你看,我是怕你看不清楚。”說完睜著眼睛盯著徐長輝的嘴角,果然看見他嘴角輕輕扯出了一個弧度。

韓立冬滿意了,快速把是毛衣脫下來然後穿上徐虎的外套,拉鏈一直拉到脖子上,歡快的說道:“我換好了。”

徐長輝睜開眼睛瞥了她一眼:“居然敢半夜往荒山裏跑,讓我說你什麽好。”

韓立冬沖他呲牙一樂。

徐長輝搖頭,不說話了。

醫院早已接到通知,骨科最好的專家已經等候在手術室。經過兩個小時緊急手術後,胡向明的骨折得到了修覆,但是需要在病床上靜養至少兩個月。

韓立冬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胡向明心中異常愧疚,胡向明反而安慰她說沒關系,他十八歲就出來當兵還從來沒有休息過兩個月呢,其實是因禍得福。

韓立冬對胡向明承諾會找最好的人來照顧他,徐長輝則說會盡快安排他家人過來。

韓立冬聽見徐長輝的話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其實心細如發,只不過他習慣把沈默當語言,導致許多人誤會他淡漠冷清。

離開醫院會酒店的路上,徐長輝說:“胡向明不能負責你的安全了,讓徐虎跟著你吧。”

韓立冬猶豫了一下說:“不用了吧?我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

徐長輝想了想,以前他最擔心的是梁有功,如今梁有功要長期在富強縣發展,應該不會輕易動這種歪門邪道。想到這裏他於是點點頭說:“也好。”

同一時間,梁有功的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梁家司機前來接人,梁有功說了一聲回西山。車子在夜色中離開機場向京西駛去。

到達西山梁家別墅已經是夜裏十二點,梁有功下車前吩咐司機把連城送回家,有對連城說:“等我電話。”

連城點頭。

梁家別墅一層的客廳裏還亮著燈,秘書正在沙發上打盹,見梁有功進來立刻從沙發上彈起。

梁有功對他擺擺手輕聲問:“爺爺讓你等我?”

秘書走過去接梁有功的公文包,同時說道:“老爺子讓你回來後去見他,不管多晚。他剛才還問你什麽時候到。”

梁有功有些猶豫。兩老將軍上次病發後身體更差了,每天難得睡兩個小時。他實在不想打擾爺爺的睡眠。

秘書看出梁有功的擔心,勸道:“他見不到你是睡不著的,趕緊上去吧,早點說完就能早點休息。”

梁有功點頭,擡腿上樓。

他剛輕輕推開門,房間裏的臺燈就亮了,梁老爺子半支起身問:“康娃子?”

梁有功心裏一熱,輕聲說:“是我,爺爺。”

“進來吧。”

梁有功進屋,扶著梁老太爺坐起來,給他披上外套又把枕頭堆好墊在他後背。這個時候的梁有功溫柔細致,和外人看見的那個飛揚跋扈粗魯蠻橫的梁有功完全是兩個人。

梁有功挪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問:“喝水嗎,爺爺?”

“不喝,說正事吧。你突然趕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兩老將軍此刻已經完全清醒了,他的身體雖然還虛弱但是並不影響他幾十年的政治敏感。

“我想調整對徐家的戰術。”梁有功說。

“哦?為什麽,怎麽調整?”兩老將軍問。

梁有功說:“我最近越來越發現徐長輝其實才是徐家未來的首腦人物。原先一直以為他退出部隊改為經商是不得已而為之現在我不這麽看了。徐家三個兒子很有可能是軍政商各一個。老大在海軍,徐二走仕途,老三經商。”

梁老爺子半瞇著眼睛問:“你確定?”

梁有功把徐長輝在東江的種種部署撿重要的講給兩老爺子聽。

梁老爺子聽後半天才嘆口氣說:“看來我還是不如徐秀才。”

“爺爺?”梁有功試探的問。他從梁老爺子的語氣裏聽出一絲認輸。

梁老爺子說:“當年,在北南海有過一次非正式協商,一致決定今後軍政要分家,堅決從根子上鏟除軍閥滋生的土壤。軍人世家繼續在部隊發展,不涉足政治;政治世家就繼續在仕途發展,不許涉足軍事。我們過去這幾十年一直在遵守這條不成文的規定。反倒是徐家那個老家夥半退半隱還帶著個半殘廢的孫子,大家對於他們家的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較真,現在看來徐家說不定早在十幾年前就開始謀劃了。”

梁有功嚇了一跳瞪著眼睛問:“謀劃什麽?”

梁老爺子白了他一眼:“想什麽呢!”他繼續說,“軍政分家是對的,但是戰爭雖然不常見戰場卻處處都有。一個優秀的國家領導人有政治手腕同時也要有戰略眼光。一個優秀的統帥往往也是一個優秀的政治家,但是一個優秀政治家未必能指揮部隊。”

梁有功有些不敢相信:“徐家真正的目標是那個位置?”他用手指朝空中指了指。

梁老爺子呵呵一笑道:“有何不可?”

梁有功動了動嘴唇沒說話。那是每一個男人夢想的終極。大多數人可能連想都不敢想。徐家感想,因為徐家有這個條件,梁家並不輸給徐家,為什麽梁家不敢想?

梁老爺子註視著梁有功又問:“假如這個真的是徐家的戰略目標,你打算怎麽辦?”

梁有功忽然咧嘴一笑,說:“這種好事怎麽能讓他們一家獨占?沒有我們梁家的競爭和制衡,上面也不放心。”

梁老爺子滿意的點頭:“說說你的計劃。”

梁有功說:“徐長輝應該是打算把東江作為他入仕的起點。我想推他一把,然後借他的力我也往上跳一跳。”

“跳一跳,”梁老爺子低聲重覆了一遍,然後說,“嗯,不錯。接著說。”

梁有功說:“不能讓馮建行繼續留在東江,否則徐長輝如虎添翼。另外姚浩東不可用。他那個兒子簡直就是個不□□,隨時有可能把他拖下水,跟他粘上早晚要壞事。而且,聶懷民是個強勢的一把手,他不會想要和姚浩東這種權力欲望強烈的人搭班子。我們要找一個人,既能讓徐長輝接受同時又能幫助咱們梁家,還要符合東江省長位置的挑選條件。”

梁老爺子看著孫子侃侃而談,心知他必定已經有了人選,於是問道:“說說你的人選。”

梁有功說:“河西省副省長董君儒。”

梁老爺子迅速把董君儒的履歷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不由得滿意的點頭:“不錯。除了他,還真是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姚浩東呢,你打算怎麽處理?”

梁有功早已有了一套完整的計劃,他說:“通過徐長輝在東江的部署基本上能看出他今後的施政方向,我要想和他比肩不但要找準切入點還需要有塊合適的墊腳石。姚浩東再合適不過了,他本人最近半年膨脹得厲害,而且姚騰目前正在澳門賭錢……”

梁老爺子沈思半晌說:“我看可以,就這麽辦吧。你明天就趕回東江去,這兩件事我來運作。”

“爺爺,您的身體……”

梁老爺子一揮手,說:“別婆婆媽媽的。你們一天不成器我就一天不敢閉眼。你最近兩年進步很快,徐秀才的孫子雖然優秀,你也不比他差。可惜的是你的幫手太少只能依靠自己。”梁老爺子頓了頓,拍著梁有功的手說,“你記住,我希望你以後能善待他們。”

梁老爺子口中的“他們”是誰梁有功心中清楚,他不願意“善待”他們,但是他也不忍心拒絕爺爺的請求。

“爺爺,”梁有功向前附身握住梁老爺子幹枯的手,說,“我知道你的心思,我知道該怎麽做。”

梁老爺子點點頭,神色中疲倦盡顯。梁有功照顧他躺下休息。

第二天一早,梁有功搭乘上飛機又匆匆趕回東江。他不知道的是韓立冬指派送金蟬花的人剛好和他擦肩而過。

梁有功回到東江後立刻指示黎華強全力以赴征集土地。因為耀華的方法很受富強縣政府和民眾的歡迎,他也不再去費精力想什麽更好的方法了,只要求手下照著耀華的辦法做就行。

梁有功一松口,耿培剛就沒有必要非和耀華與徐家作對,因此在宣傳部的幫助下開始征集意向書。當韓立冬從錢富口中得知萬豪的行動時已經是下午,萬豪相當於搶回來一天時間。但是這一天只不過讓萬豪縮短一些與耀華的差距,並不能徹底扭轉敗局。

第二天下午,韓立冬接到了黎華強的電話。他希望和耀華的人商量著修改方案。韓立冬在得到徐長輝的同意後答應了。黎華強很高興,能夠一起修改方案是他的主意。他手上有韓立冬的調查資料,知道她一直單身。黎華強相信憑借他的外貌和才華只要他稍稍使點魅力,完全有可能讓韓立冬這種中年單身女人為他做出讓步,比如讓這聶懷民的中軸線往東平移五百米,讓萬豪的地盤更大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韓立冬也打定主意要從萬豪的地盤上再啃下來一口。無他,金蟬花所在的荒山剛好中軸線附近,為了減少以後的麻煩,最好是把中軸線整體往西平移一公裏,或者向西增加一個0.5度角。

黎華強和韓立冬在中軸線附近你爭我奪時,梁有功和徐家兄弟再次坐在了一起。三個童年的小夥伴從小一起打鬧玩笑,沒想到年紀越大關系越僵,連一起坐下來吃頓飯喝杯茶都成了奢望。

梁有功閉口不提賭輸的事;徐家兄弟也不提,三個人氣氛融洽的吃飯,直到晚飯都吃完了韓立冬和黎華強還沒有消息。徐長安打電話 問韓立冬進展,韓立冬接通電話後連“餵”一聲都來不及,餐桌旁三人隔著話筒聽見黎華強慷慨激昂的控訴韓立冬不懂什麽叫合作共贏,是蓄意破壞聶書記的共同發展大計,韓立冬反唇相譏說他鼠目寸光不懂環保的歷史意義更不知道它為企業帶來的社會聲譽。黎華強哈哈笑著諷刺說一座荒山也配叫環保。韓立冬說作為在富強縣征地競賽中的失敗者沒有資格看不起富強縣的土地資源,哪怕是一座荒山。

徐長安似笑非笑的看著梁有功和徐長輝。

梁有功輸了賭約嘴上不提心裏哪會不清楚,韓立冬的話讓他不得不承認當著徐家兄弟的面把之前的賭約兌現。梁有功心中對韓立冬惱怒的同時拿出電話打給黎華強。

半個小時後韓立冬和黎華強帶著修改好的方案來見各自的老板。

梁有功看了方案後,指著平面圖上狹長的陰影地帶問黎華強:“這是什麽?”

黎華強看了韓立冬一眼說:“這是中軸線西移後多出來的地方,耀華的韓秘書建議建成開放式的街心公園。用公園代替圍墻作為耀華和萬豪的分界線。”

梁有功沈著臉說:“費用咱們出。”

黎華強點頭應是。

於是富強縣唯一的、東江省最長的街心公園就這樣被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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