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一亮，韓立冬一改往日低調的作風，和徐長安一起在大張旗鼓的組織耀華的人出發，前後五輛車浩浩蕩蕩的離開酒店。耀華這面的動靜被第一時間傳給梁有功，於是萬豪的人也立刻上車開往富強縣。

耀華在萬豪的酒店也安排了眼線，因此當萬豪的人動身時韓立冬和徐長安也同樣知道了消息。

徐長安的車隊直接奔赴富強縣，一路上不斷有車子加入進來。這都是徐長安通知了來助陣的人，主要還是他那一夥紈絝朋友。在眾人不註意時，韓立冬的車子悄無聲息的脫離耀華車隊，從另一條路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富強縣。

黎華強發現不斷加入的助陣車輛後立刻向梁有功做了匯報。梁有功馬上給姚騰打電話，希望他能跑一趟富強縣指揮萬豪征地。姚騰正在睡覺，因為是梁有功的電話才忍住沒有罵人接了起來，迷迷糊糊的也沒聽清楚梁有功說的是什麽，只是滿口答應著，掛上電話後腦袋一栽繼續睡。

梁有功沒有選擇去富強縣，他和徐長輝不約而同選擇前往省/委，爭取第一時間知道常/委會的結果。

省/委大院會議室，省/委常/委、秘書長劉衛國正笑瞇瞇的和陸續到達的幾位常/委打招呼。一共十一位常/委目前已經到了九人，按照職位從低到高先來後到的順序：組織部部長王京生，紀委書/記羅銳，宣傳部長陳東陽、省軍區政委李海新，副省長、省政協副主席馮健行，常務副省長姚浩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王國忠……

省/委副書/記、省長劉國棟的秘書在門口一晃而過，劉衛國不用想都知道他這是去通知劉國棟了。只要劉國棟前腳踏進會議室，一分鐘後省/委書/記聶懷民必定會準時出現在門口。這規矩不用交代就人人知道。

趁著這個功夫，劉衛國不落痕跡的打量姚浩東和馮健行。這倆人如今是東江省官場備受關註的對象。所有人都在推測：姚浩東這個上任才一年的常務副省長能不能順利接任省長？還是馮健行後來者居上？按理說省/委常/委裏面標配的是省長和常務副省長，但是東江省偏偏例外，馮健行這個副省長兼任省政協副主席所以也是省/委常/委之一。加上省/委書/記和省長歷來一個代表本地一個代表中央，姚浩東是本地官員而馮健行是中央空降……這就讓東江省省長之爭頓時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劉國棟出現在門口，會議室裏的九位常/委紛紛和他打招呼，老劉就要退休了，這個時候的老領導心裏往往變得異常敏感，所以大家在與他打交道時都打起小心，當然表面上還是一如往常。

劉衛國主動過去幫劉國棟接過茶杯放在他座位的右手邊。劉國棟剛坐下不到一分鐘，省/委書/記聶懷民大步流星走進會議室。他是個作風強勢的領導，與劉國棟的溫和剛好一剛一柔，過去五年兩人合作的還算默契。五年時間裏聶懷民已經把東江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但是他對劉國棟的能力並不滿意，劉國棟的溫和還可以被叫做無作為。正是他這位省長的不作為導致東江省這五年經濟發展速度放緩，居然被隔壁省超越。因此聶懷民對下一任省長人選非常慎重。作為封疆大吏守護地方只能算是合格，身為父母官還應該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否則也是失職。在這一點上聶懷民的壓力很大。

聶懷民直接走到座位上坐下，劉衛國立刻匯報：“聶書/記，人都到齊了。”

聶懷民說：“人都到齊了，那就開會。今天的議題順序調整一下，先把富強縣打算上馬的兩個項目過一遍。”

話音一落，所有人立刻開始調整手上文件的順序，把放在中間的富強縣兩個項目文件拿到面上來。

聶懷民淩厲的眼神掃了一眼眾人，沈聲問道：“姚副省長和馮副省長，這兩個項目分別是你們二位提交上來的，別的我不管，我就想知道為什麽在征地問題上重合度這麽高？是不是除了富強縣這一塊土地別的地方都建不了？富強縣窮了幾百年了，怎麽突然間變得這麽搶手了？”

聶懷民的話音未落，姚浩東和馮健行心裏同時咯噔一聲。

濱江市富強縣的縣府辦公樓是濱江市下屬7個縣裏最破的。幸好它還有濱江市政府的財政支持，否則就要淪落為東江省最破的縣府辦公樓了。

徐長安的車隊距離富強縣還有20公裏時，富強縣這邊就已經接到了通知。知道本縣最大的財神爺要來，縣長牛鐵柱帶著班子成員早早的等在縣政府外面。徐長安車子剛一停下來，牛鐵柱立刻迎了上去左手拉開車門右手已經伸出去：“歡迎歡迎啊，徐總，歡迎您到富強縣參觀指導工作。”

遲了一步的賀朝陽不只被搶走了開車門的工作，還被富強縣大大小小的官員擠到了外圍。

徐長輝和牛鐵柱握了握手，然後松開手說：“牛縣長，今天不只我一個人來，還有機械廠規劃委員會別的成員，來，我介紹一下。”說著把相繼下車的陳志強廖勇幾人一一介紹給富強縣眾人。

富強縣這些人別看整天呆在這麽個窮地方，那也是省會下的窮地方，論政治敏感度絕不比任何一個地方差，知道徐長安介紹的都是東江省著名的二代，心裏忍不住直咋舌，牛鐵柱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抓住這個機會。

富強縣眾官員簇擁著徐長安等人進了縣政府。萬豪眾人在黎華強的帶領下遠遠看著。

半個小時過去了，沒人出來。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是沒有人出來。萬豪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煩。有人問黎華強現在要怎麽辦，黎華強一腳把腳下堆著的煙蒂踢飛，對一個長相不起眼兒的年輕人說：“小王你進去看看情況，我們在這裏等著。”

小王點頭進去了，一會兒後出來說 ：“他們在開會，氣氛挺熱烈，說的是怎麽征地的事。”

黎華強點點頭，暫時放下心來。

徐長安在富強縣開會，姚浩東和馮健行在省/委會議室開會。徐長安那邊氣氛熱烈，省/委常/委的氣氛可熱烈不起來。非但不熱烈，簡直壓抑的要死。

常/委們把手上的兩個項目文件瀏覽一遍之後全體保持沈默。兩個項目雖然不一樣，但是在征地範圍上卻出奇的一致。唯一要說的也就是最後的報價了，物流項目的征地範圍和價格明顯比機械廠擴建高出一截兒。

東江機械廠，一個虧損十多年的老企業，東江省國企改革的敗筆。居然有人要拿出二十多個億來搞擴建，雖然三分之二屬於籌資，那也是不少錢了。了解機械廠的幾個常/委都不看好這個項目。都是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什麽貓膩沒見過？與其說是拿錢給機械廠搞擴建，不如說是有人借機械廠擴建的幌子在富強縣圈地。

另外那個物流項目就更誇張了。富強縣地理位置絲毫不具備建物流倉儲基地的條件。別說鐵路了，連公路跑起來都費勁。連國道都不通的地方要投入三十多個億建物流倉儲基地？

這樣兩個項目還分別由兩位副省長帶著上會討論，這太不尋常。常/委們出奇一致的保持了集體沈默。會議室只聽見沙沙的翻篇聲和茶杯碰撞的清脆響聲。

“姚浩東、馮健行，你們兩個說說。”聶懷民親自點名。

姚浩東沒有在第一時間說話，而是正了正身體，用眼光逐一掃視眾位常/委在馮健行臉上停留的時間尤其長。自從他接任常務副省長後，尤其是最近與馮健行爭奪省長寶座到白熱化程度後，他就非常註意培養自己的“威勢”。姚浩東沒註意到的是聶懷民和劉國棟的臉色沈了下去。

富強縣政府外面，黎華強看了手表，差不多快中午了，按照政府部門的習慣中午這場宴請是少不了的。他們到時候還跟去可就真成喝西北風了。東江省的冬天潮濕陰冷，別看溫度不低但是那種冷能冷到骨頭縫兒裏去，他們這群北京來的用慣暖氣的人實在是不習慣。

黎華強指派了兩個人留下來守著，他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在附近找了個米線館子，也顧不得衛生不衛生，只想吃頓熱的。

一群男人沖進面館一人拉一大碗米線稀裏呼嚕的吃。黎華強吃著吃著不知道是想到什麽了，猛地一口米線噴出來對面坐的人冷不防被掛了滿頭滿臉的米線。其餘人一起手忙腳亂的幫他收拾，黎華強自己眼淚鼻涕的好不狼狽。他拼命壓制好容易才喘上來一口氣，強忍著難受問眾人：“你們誰看見那個叫韓立冬的女人了？”

飯館中一片靜默。

黎華強又問小王：“你剛才在會議室裏看見那個叫韓立冬的女人了嗎？”

小王小聲的說：“會議室裏沒有女人。”

黎華強立刻摸出手機給報信的人，得知早上確實是韓立冬和徐長安一起帶著耀華的人上車離開後，黎華強掛上電話用力一拍桌子說：“咱們上當了！”

萬豪其餘人這時也反應過來了。有人小聲問：“黎總，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黎華強頭疼：“梁總的命令說的非常清楚，就是要采用盯人戰術破壞對方征的完整性，如今人沒了咱們怎麽盯？趕緊找，按照方案裏的征地範圍找，必須馬上找到她。”

萬豪眾人答應一聲立刻沖出飯館各自上車四散開去找人。

會議室裏，徐長安接到電話，得知外面等候的萬豪大隊人馬突然離開後，他得意的一笑，對牛鐵柱說：“牛縣長，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牛鐵柱沒想到京城來的公子哥竟然說幹就幹，他還是提議：“快到中午了，要不吃了午飯再去？”

徐長安搖頭：“不用特意準備了，咱們現在就走吧。碰上誰家吃飯就在誰家吃一口，飯錢照付。我不信老鄉們還能眼巴巴的看著我們餓肚子，連口熱乎飯都不給吃。”

不說牛鐵柱就是別的縣幹部也是第一次碰上要求主動去村民家裏蹭飯吃的高幹子弟。

徐長安說：“我估計老鄉家裏都不富裕，很難一次性招待咱們這麽 多人，要不就請牛縣長指派兩個工作人員協助我們，其餘人該下班就下班吧，天氣這麽冷，還是回家吃口熱乎飯吧。”

牛鐵柱一想，說：“不用別人，就我和辦公室招商辦的人一起去吧。其餘人下班回家。”

徐長安等人在牛鐵柱縣長的帶領下驅車前往今天的目的地，最大的一塊土地——富強縣養殖場。

黎華強剛接到電話說找到韓立冬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又接到報告說徐長安在縣長帶領下離開縣政府，不知道要去哪裏。

黎華強頓時覺得自己分身乏術。而且他也大概猜到耀華的戰術了。他自己帶來的人雖然多，但是連他自己在內沒有人能夠與徐長安和他那群朋友相抗衡。梁有功負責盯徐長輝不能現場來，可是姚騰為什麽還不到？

如果姚騰能早點到，他至少能拖緩徐長安的節奏。黎華強一邊向韓立冬所在位置出發，一邊再次撥了梁有功的電話打算求助。

黎華強在小槐樹村村支部看見韓立冬時，她正帶著胡向明和錢富以及另一個警察收村民的賣地意向書。這也是韓立冬昨晚突發奇想的一個辦法，以徐長輝和梁有功的賭約為前提制定的征地條款，村民們簽訂賣地意向書之後，若當耀華征地價格與其他企業一致時，村民按照賣地意向書約定把土地賣給耀華可以享受耀華“反哺”政策；若耀華征地價格低於其他企業時，村民有權利隨時撕毀。

韓立冬的賣地意向書不是合同，不具備法律效力。她更像是在做一場民眾支持率調查。

韓立冬一擡頭剛好看見黎華強等人，她隔著村民遙遙與他點頭，並且打招呼說：“來了？稍微有點晚啊，我已經先開始了，你們抓緊時間聽。”

韓立冬的話弄得黎華強一頭霧水，韓立冬難道不該像防賊一樣防著他們嗎？怎麽還主動打招呼，弄得好像熟人一樣。

黎華強沒想到的是，在小槐樹村村民的眼裏，黎華強和他帶來的人都是韓立冬的下屬。村民們有自己樸實的想法——有困難找領導，辦事要找領導，總之領導比辦事員管用！反正也沒有損失，就當是簽個字拿到一份雙重保險而已，何樂而不為呢。何況富強縣警察局副局長錢富還親自進行監督。

韓立冬把收上來的近百分意向書整理好放進隨身攜帶的手提保險箱裏，箱子裏已經有了另一摞征地意向書，這是她今天到達的第一個大柳樹村。今天一上午她已經收集了進三百份賣地意向書。

黎華強就近攔住一個打算離開的村民，看了他手裏的征地意向書後立刻掏出手機拍照。韓立冬收拾好東西從他身邊經過，笑著說：“黎總，我們這個想法還有很多缺陷，您看著哪裏不合適還請多指點指點啊，咱們爭取步調一致，也免得村民們同時面對好幾份大同小異的文件，我都替他們頭疼。”

黎華強皮笑肉不笑的說：“韓秘書太謙虛了，你們耀華一向喜歡創新，我們萬豪望塵莫及啊。”

韓立冬一臉嚴肅的說：“是的，你們這一點做的特別不好，自己不能創新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有樣學樣。從現在開始這個作風必須改，一定要重視人才重視技術這樣才有可能實現創新！”

說完不理會黎華強和萬豪眾人，帶著胡向明和錢富大搖大擺的離去。

黎華強楞了楞才指著韓立冬的背影問旁邊人：“她剛才是在教訓我嗎？我沒聽錯吧？”

萬豪的人一致假裝沒聽見他的問話。

黎華強強忍住火氣說：“我就不信這個邪！你，趕緊去給我做個征地意向書出來。你，跟著那個女人看她現在要去哪兒。你，查一下附近還有哪個地塊是在方案裏的。”

萬豪人半天沒動靜。

黎華強吼道：“還楞著幹什麽？趕快行動！”

被分配制作征地意向書人怯怯的說：“黎總，能不能借您手機用用？我看一眼照片……”

黎華強恨鐵不成鋼，還是一揚把手機甩給他。

被分配要去盯梢的人眼巴巴的說：“黎總，耀華的人坐車走了。咱們現在只有一輛車 ……”

黎華強轉頭看第三個人：“你有什麽問題？”

第三個人不得不把臉從電腦屏幕上挪開，說：“報告黎總，附近已經沒有其他還在方案裏的地塊了。”

黎華強伸手用力搓了搓臉，借助面部血液流動感覺到自己的腦細胞終於從瀕死狀態恢覆一點，他重新振作精神，一揮手說：“上車，先去追韓立冬！”

今天的東江省常/委會嚴重超時了。東江省/委書/記聶懷民目光犀利的看著唇槍舌劍的常/委們，心裏給這些人重新釘上標簽——濱江市長林厚和統//戰部部長李康旗幟鮮明的支持姚浩東，宣傳部長陳東陽則第一次表態站在了馮健行一邊。組織部部長王京生和紀//委書//記羅銳是自己的人，政/法/委/書/記王國忠和秘書長劉衛國是省長劉國棟的人。剩下沒有表態站隊的是省軍區政委李海新。但是只要想想馮健行和徐家的關系，李海新不用表態也是馮健行那邊的。

十一個常/委有六個已經卷進徐家和梁家的恩怨裏，東江省半壁江山淪陷！這些人可是真正掌握東江省的人啊，可是你看看他們哪裏還有為/官/為/民的心思！早已淪為兩個年輕人的打手了。要是把這些心思放一半在經濟建設上，東江省去年GDP怎麽會輸給山南省？

聶懷民再也忍不住了，手裏的茶杯重重擱向桌面。

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的看向聶懷民鐵青的臉。

以往這個時候省長劉國棟必定出來打圓場，但是今天他一反常態沒有出來占這個人情便宜。他還沒退休呢小猴子們就忍不住跳出來搶位置了，如今正好借著聶懷民的手狠狠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聶懷民說：“你們雙方的理由我都已經知道了。我的意見是，既然兩個項目難以取舍那就一起上馬。至於用地方面，劉衛國，你散會後立刻把這兩個方案裏涉及的土地從北向南一分為二，兩個企業一家一半。剩下不夠的土地各自再向兩側延伸。東江省政府有兩點要求：第一，這兩個項目必須同意東江省國資參股10%。第二，征地辦法必須公開公正公平，要做到讓農民心甘情願，東江省紀委要派專人負責跟進。散會後，兩家企業必須三天之內重新制作方案送省裏二次討論，否則就視為棄權，由另一家企業按照最初方案開展建設。同意的舉手!”

聶懷民說完率先舉手，組/織/部/長王京生和紀/委/書/記羅銳緊隨其後，接著是劉國棟、劉衛國和王國忠。姚浩東本來還想挺一挺，但是看見馮健行舉了手他立刻放棄了之前的想法，也舉了手。

吵得不可開交的一次常/委會，最後居然全票通過省/委書/記的決議。聶懷民的方法別看簡單但是異常有效——不管有理沒理，雙方各打五十大板，挨完了我的打還要坐下來乖乖聽我的話。

註：簡直要瘋了，系統總是自動鎖文，說有不良詞匯，我找來找去也不知道是哪些詞匯，只有猜測著打斜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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