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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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富氣得直喊:“法庭?你是不是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就在錢富氣急敗壞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來一看,立馬眉開眼笑的捧著手機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錢富才趾高氣昂的回來,進門後首先指使屋裏的女警察:“劉兒,韓小姐眼神不好使,咱們再給她照照亮,讓她明白明白。”

女警察聽話的站起來把桌上的大燈拿到地上,直接擰到最大檔對著韓立冬的臉烤。韓立冬本來就已經累的開始流汗這大烤燈一點著,簡直就像是把臉放在鍋裏煎似的,滴下來的已經分不清是汗還是油,滴答滴答的砸落在地面上。

韓立冬知道錢富剛才那個電話肯定是對頭打過來的,她心裏不禁生氣:徐長安個廢物點心,這都跑掉多久了還不趕緊想辦法,連姚雅麗那種智商都知道指使錢富下黑手,你連她都不如了!她想著既然徐長安指望不上就只能寄希望於徐長輝了。這個時間估計徐長輝的飛機也快要落地了。可惜他畢竟人在北京影響力和行動力都受限,等他的營救行動落實到錢富這一級至少還需要兩三個小時。可是她現在不但腰疼得像折了一樣,還被燈烤得汗如雨下。她這輩子都沒像今天這麽遭罪過!

韓立冬是個倔脾氣,越是不利的環境越能激發她的鬥志。她被考得口幹舌燥,不得不反覆吞咽好幾次才勉強能從嗓子裏擠出一絲聲音:“錢富,把燈挪近點。”

錢富和另外倆個人一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錢富忍不住問:“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韓立冬嘶啞著說:“把燈挪近點,最好是挨著我的臉、對著我的眼睛,這樣才能烤傷也才能烤瞎。你這樣不遠不近不冷不熱的算什麽?”

“哎呦,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原來你還是個硬骨頭!”錢富怪聲怪氣的說著,艱難的收著他那裝滿下水的肚子蹲在韓立冬旁邊,親自動手把燈往韓立冬臉旁挪了挪。他並不敢太過分,真要是像韓立冬說的那樣烤傷了或者烤瞎了他也是要吃官司的。先不說現在天天強調要文明執法,就說剛才在公路上那好幾十雙眼睛好幾十只手機他就不敢過分。

“那是當然,你接活兒之前也不調查調查我身後是誰。”韓立冬嗓音嘶啞但是口齒依然鋒利。

錢富太胖所以不能久蹲更受不得熱,他雙手撐著膝蓋費勁的站起來,問:“你教教我,你背後是什麽人?”

韓立冬一字一句慢慢說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看來他們是沒打算告訴你真相。我背後是姚雅麗的前任金主、在京城能與梁家分庭抗禮的徐家。”

錢富當然知道徐家,東江至今還流傳著徐老將軍的抗戰事跡呢。前段時間徐老將軍過世東江省好多地方都自發舉行了哀悼儀式。但是他可不相信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女人會和徐家有什麽瓜葛:“說大話不怕閃了舌頭,憑你也配讓徐家做後盾?”錢富的小眼睛斜睨著韓立冬。可惜韓立冬一直弓著腰垂著頭,她那個姿勢是看不見錢富的表情的。

韓立冬伸舌頭舔舔幹裂的嘴唇說:“昨天的東江新聞還播出了我陪徐家三少參觀濱江建築的消息,你沒看見嗎?”

韓立東的聲音很小,錢富想蹲下又覺得太費勁,於是就半彎著腰問:“那你都這樣了,徐家怎麽不救你?連個電話都不打?”剛才那個電話給了錢富一些鼓勵,可是他這鼓勵還沒用於行動呢又被韓立冬三言兩語給動搖了。

韓立冬耐心的解釋道:“你怎麽知道沒打?徐家三少就在東江,可是他只認識東江高層,比起那些騙你接活陷害我的人,他肯定要滯後一些。”韓立冬可不是真的對錢富有什麽耐心,她只是在拖時間等徐家兄弟來救她,除此之外韓立冬還想嚇唬住錢富,讓自己少受點罪。

錢富臉上的表情陰陽不定,心裏已經忍不住開始琢磨。他不傻,只是被眼前的利益熏暈了頭從而錯誤的估計局勢而已。如果韓立冬只是個普通市民他把她抓起來讓她吃點苦頭甚至拘留幾天都行,沒人敢把他這大隊長怎麽樣,事成之後他可以去向那位公子爺邀功說不定還有機會親近美女。可是事情從韓立冬在公路上喊口號開始就就偏離他的原計劃了,如果韓立冬說的是真的,那麽他現在就等於是夾在兩大家族之間的小卒子,一不小心就是炮灰下場。

“再滯後也滯後不到兩個小時。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說自己是徐家人也得有人信啊。”錢富諷刺道,心存僥幸的給自己打氣。可事實證明身為一個炮灰就不應該心存僥幸。因為錢富的電話又響了!他看了眼名字也不避嫌就在審訊室裏接起來:“所長,我是錢富。”

“錢富,你一個小時前是不是帶回來一個叫韓立冬的人?”

錢富說:“是帶回一個叫韓立冬的人。”

“你有什麽了不起的證據竟然未經我允許公然抓人?趕緊把人放了!”

錢富一邊往外走一邊捂著話筒小聲說:“所長,您先別生氣,這事比較覆雜,您聽我匯報。”留下審訊室裏另外兩人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兒,錢富推門走進來,陰著臉盯了韓立冬半晌,然後示意女警察把燈關了。

女警察一臉不情願的走過去把燈關了。

烤燈被拿走後韓立冬松了一口氣。她艱難的扭頭看著錢富,問:“不給我解開手銬嗎?”

錢富緊閉著嘴站著,不說話。韓立冬想剛才那個電話的作用有限,否則就不是僅僅拿開烤燈了,徐家的營救力度顯然不夠。韓立冬的腰、後背和脖頸像是被人拿著一萬根鋼針紮似的疼痛。這麽難得的疼痛怎麽好意思獨享呢。

韓立冬再次艱難的扭頭看向錢富,問:“讓你栽贓我的是姚雅麗還是梁有功,或者是東江本地的某位衙內?我知道司機是梁有功的人,姚雅麗本人就在路檢現場。”

錢富沈默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說:“你知道的還挺多。”

“我說過了,我是替徐家辦事的,而且級別不低。你知道的我差不多都知道,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我卻也知道。”

“徐家已經不行了。”

“錢大隊長,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是徐家這種建國功勳家族。再說了,事情沒到最後一刻不要過早下結論。更不要把全部的賭註都押進去。”

錢富臉上的表情再次明顯的猶豫起來,偏偏就在這時他的電話又響了。電話總是在韓立冬快要收效的時候打過來,韓立冬自己都懷疑她今天是不是撞了邪。

錢富只看了一眼電話號碼立刻就慫了,連出去接電話的時間都不敢耽誤直接按下通話鍵。電話那頭連開場白都省了直接就是一連串的命令,要求錢富一定要秉公執法堅決捍衛人民生命財產,絕對不能給暴力分子任何可乘之機。審訊室這種密閉的小房間裏再小聲又能小到哪裏去,韓立冬的身體雖然飽受痛苦但是耳朵沒聾,她聽見電話後忍不住嘆口氣,這哪裏是秉公執法,這分明是要把她往死裏整。

果然,錢富對著電話就是一通點頭哈腰和賭咒發誓,掛上電話後氣勢已經恢覆成之前在公路上的狀態。

男警察悄聲問:“錢隊,誰呀?”

錢富難掩得意的說:“還能有誰,咱們的局領導唄!”

女警察跟著眼睛一亮,問:“廖局?”

“咳咳!不是廖局,是薛局。”錢富嘴上說著心裏想:平時沒看出來,這個小劉心還挺大嘛。

韓立冬早就專門記過東江大小官員的基本檔案,知道東江省公安局正局長姓廖,兩名副局長一位姓吳一位姓薛。這位薛副局的電話對於錢富來說是喜事對於韓立冬來說就是噩耗。

錢富故意走到韓立冬身邊彎腰說道:“韓小姐,不知道剛才的電話你聽見多少。我們局長親自打來的,我也沒辦法呀,身為一名警察必須要服從命令。請你配合我的工作。”說著,錢富的聲音突然一變,厲聲喝問:“韓立冬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帶著管制刀具到底想要幹什麽?”

韓立冬不說話。

錢富說:“不說是吧?小劉,讓咱們這位北京來的韓小姐好好學學什麽叫法律!”

女警察冷著一張臉拿著幾本書籍走到韓立冬椅子的左側,抓住她的腰帶往上拔,趁著韓立冬身體離開椅面時把手裏厚厚的法律書在她屁股下面墊了兩本。韓立冬一直弓著腰全靠腳尖支撐體重,一個多小時下來本就已經疼的受不了,女警察這麽一墊她直覺自己像被腰斬了一樣,疼得再也忍不住哼出聲來。

另外那名男警察見狀趕緊勸他錢富:“錢隊,咱們抓人的時候現場群眾太多,輕易不要……”

錢富一擺手無所謂的說:“你怕什麽,薛局已經在電話裏說了,對暴力分子要零容忍!”

女警察聽後又朝上試著拽了拽韓立冬的腰帶,大概是覺得還有繼續施虐的空間,於是叫那名男警察再拿兩本書來。

不巧的是錢富的電話再一次響起來,鈴聲一響屋子裏四個人包括韓立冬在內齊刷刷看向手機。錢富看了一眼電話後臉色就變了心裏忍不住開始打鼓,他遲疑了一下後接起電話。電話那頭照例是一連串的命令,只不過這次的命令與那位薛局剛好相反,命令要求他們一定要秉公執法堅決查明真相,不能放走犯罪分子也絕對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否則就扒了錢富的警服。

韓立冬又一次松了口氣。徐家的行動雖然總是落後半拍但是落後總比不來強。真要是一面倒的話韓立冬今天很有可能廢在這裏。她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在心裏思考:現在看來戰場已經從京城完全轉移到了東江,徐梁兩家在韓立冬身上的爭奪一時半會兒難以分出勝負。可是事情壞就壞在韓立冬有腰肌勞損的舊病,錢富幾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剛好拿住了韓立東的要害。三個小時的折磨導致韓立冬現在的狀態非常糟糕。徐梁兩派人馬繼續僵持下去痛苦的只有韓立冬。就算是為了以後更好的為徐家服務她也絕不能坐以待斃。

想到這裏,韓立冬悄悄的大量了屋裏另外三人的表情,發現他們果然如她預想的那樣蔫了。尤其是錢富,一分鐘前還趾高氣揚一分鐘後已經開始後悔了。沒辦法他臉上的表情實在太明顯。

女警察問:“錢隊,怎麽辦?”

錢富表情有些呆滯的擺擺手。女警察松手放下韓立冬。

因為女警察剛才拽著韓立冬的腰帶,所以她的體重有一部分從腳尖上轉移到女警察的手裏,她身體雖已麻木但是腦子沒糊塗,一番衡量後她決定賭一把。韓立冬借著女警察松手後身體重心偏離的機會,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用體重帶動身體向右前方栽倒下去,就像小女孩翻單杠一樣把自己的弓著的身體翻了個面。只不過她翻的是自己拷在椅子上的手臂。

往前倒不行,那樣只能等到一個實實在在的來一個腰椎間盤突出甚至杵著脖子;向左更不行因為女警察就站在她左側;向後當然也不用想了,要知道她坐著的是把鐵椅子。

女警察剛走出去兩步就看見錢富兩人一臉誇張的看向她身後,緊接著她聽見了“嘭”的一聲重響。

在審訊室另外三個人一臉不敢相信的眼神關註下,韓立冬一百斤的體重終於窩窩囊囊的從右前方側躺倒了地上,手銬當然還是拷在椅子上,但是她的身體已經可以平躺在地上了。暫時脫離了鐵椅子的束縛和那要人命的扭曲姿勢。韓立冬終於能打開身體把瀕於被折斷的腰拯救回來。

錢富三人快速圍住韓立冬,地上的韓立冬則仰面看著他們。就在錢富要發飆之前韓立冬掙紮著說道:“我要是你就再等等,等形勢明朗之後再說。反正我人就在這裏,不過是往後延遲幾個小時而已,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錢富畢竟不笨,他也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煩了,鼻子裏重重的哼了一聲,好在他沒有強行要求韓立冬繼續受罪。

韓立冬心想:謝天謝地她賭對了,錢富果然膽小退縮了。如果她不賭這一把就只能繼續遭罪,賭對了就可以像現在這樣躺著。雖說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至少不會比真正的腰椎受損好得多。

韓立冬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呢,審訊室的門突然被暴力撞了開來,四五個穿作戰服持槍的士兵闖了進來,開口就問:“韓立冬在嗎?”

韓立冬不清楚情況沒有應答。

錢富已經答道:“在,在,地上的就是。”

當兵的擡起槍托照著錢富的腦袋就砸下去,錢富哎呦一聲捂著頭,鮮血順著手指縫流下來,那當兵的又一腳踹在他後腿窩上,錢富撲通跪在地上,那個士兵已經轉身走出去了。其餘幾個士兵用同樣的辦法又把屋裏另外兩人一人一腳踹跪在地上讓他們雙手抱頭。

韓立冬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是很快,她看見了自己最想要見到的人——徐長輝!

徐長輝鐵青著臉在幾名士兵的簇擁下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地上躺著的韓立冬。他眼裏似乎要冒出火來,吼道:“還不打開?!”

一名士兵一把扯過旁邊的錢富,錢富哆哆嗦嗦的想要找鑰匙,士兵嫌他太慢又是一槍托砸在腦袋上,然後自己動手把鑰匙翻出來。徐長輝接過鑰匙親自給韓立冬打開手銬。

韓立冬早已淚流滿面,虛弱的說:“怎麽弄這麽大動靜。”

徐長輝沈著臉說:“還不是為了看看你是不是活著。”

“我有那麽金貴嗎?”韓立冬的語氣裏小小的埋怨聽上去更像是在說反話。

徐長輝皺眉扶著韓立冬坐起來:“你忘了你這條命怎麽撿回來的了?”

韓立冬緩緩的笑出來,她伸手輕輕撫平徐長輝緊皺的雙眉,說:“我沒忘。”

一句話她只說了半句,還有剩下的半句沒有說出來,只能在心裏默默的補充:“這條命是用你的前程和夢想換回來的,我怎麽舍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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