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楠要報在禹都受辱之仇，就燒了老子北邊兩個島？”

“是的。”

“他在禹都辱也是辱在白九嬰手底下，倒來找我的麻煩，他是不是嫌皮癢了？？”

獸人的軍帳裏，軍報疊作了小山一般，密密匝匝的紅批標明了戰事的緊迫。

其實也不難理解，在近一年裏，精靈獸人兩方輪番在妖族失利，妖族也因兩度收覆失土，資源上正處於力竭的狀態，矮人在這段時間中，整合資源，迅速地在新王烏金鐵轆的領導下瘋狂地進行半工業化和軍事革新，擁有了最為接近近現代化的尖端海外力量。

有了力量，其他三國在戰力上又處於虛弱期，戰爭在這個時候顯然是一樁看起來穩贏且暴利的生意。

“矮人這下子玩大了，通過同時對兩國進行挑釁，恐怕不止想要北原荒國那一片礦脈，還想經過這一戰奠定霸主地位。”

“白九嬰說得對，這場仗不是輸不起，是不能輸。”

確實不能輸，潘多拉現在仍然處於冷兵器時代，五族各有所長——獸人長於攻、精靈長於陣、妖族長於量、矮人長於守、羅剎長於刺。

矮人在火器上的兇猛一旦作為戰勝因素在主要戰場取得決定性優勢，那麽相當於通過這場戰爭為矮人的火器達到了最大的宣傳效果，接著精靈會首先和矮人進行軍火協議。如果矮人聰明的話，就會在此時坐地起價，精靈有的妖族和獸人就不能沒有，那麽全潘多拉就會因此迎來半冷兵器半火器時代。

那麽可以想見的局面就是，矮人就會像個坐著馬車撒金幣的富翁，後面跟著一群拿著自己領土財富撿他們淘汰軍火的農戶。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當前物質性利益的征伐，而是一個可預見性的威脅。

以獸人一貫的霸道，這是不允許的。

“……尤其是我們的地理位置在妖族的東南面，如果形成這樣的局面，就算是軍火流通，在海路上我們也會受到妖族在赤沙灣、龍口海峽的雙重遏制。”

他這麽一一闡釋間，帳內獸人的大將們面色都沈凝起來了。

“可他們只在島嶼附近用新型戰艦炮船騷擾，很少上岸，我們應該用什麽方針去應對呢？”

“我們應該明白的是，如果矮人想取得土地，就一定會有登陸戰，想發揮戰艦的作用，不一定非要依靠海洋，還有內陸主河流。”

鵬昊拿著鞭梢指了指屬於羅剎國領地內的三條主幹河流：“我們的‘後院’同樣盛產鐵礦和銀礦，還有大片的糧作和奴隸，而這些資源聚集在白鴉河和銀松河相所合流的三角洲一帶，而且這個地方守備薄弱，我想如果矮人的海軍有所行動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地方。”

“但這個地方的河流太淺了，戰艦吃水深，應該進不來呀？”

鵬昊雙眼發亮地拍上地圖，道：“所以我要求你們在最短的時間裏在下游隘口建造攔河壩，讓上游水位升高，等到他們的戰艦一進來，立刻開閘放水，強行讓船上陸地，讓他們的戰艦完完整整地給我留下來！”

……

北都北部的赤沙灣，曾經是船鯨洄游的一個商貿集散點。而現在在矮人的戰艦火炮兩度吞噬之下，碼頭和海濱的城鎮幾成一片焦土。

打掃的軍士擡著麻布裹著焦黑的屍身從身邊走過，白嬰讓他們停了停，掀開麻布的一角，那下面是個半面焦黑的少女，似乎是死於爆炸點的正中央，脖子下的皮膚被炸得翻卷開來，露出骨骼和妖族特有的鱗質層。

“赤沙灣的軍民傷亡加起來已經過了八千，還有一些是被臨時上岸的敵軍砍殺的，還在詳細統計。”

“好好安葬了吧。”

白嬰放下麻布，深呼吸了一口氣，擡眼問著虞曇：“丟人嗎？”

虞曇垂首道：“是我失察。”

“最丟人的還是我，你知道我的出身存疑，巫神殿一事是洗不清了，如果北原再戰敗，對方就證明了其能被我所敗，也能打回來的能力，很快西川也會同樣上演這樣的情景。弱國無外交，整個妖族傷痕累累，如果戰爭上失利，那麽我們積攢到現在的勢頭會徹底土崩瓦解。”

智慧生命往往具有從眾性的本能，國家亦然。

“虞曇有負陛下所托。”

“壓力也不用太大，畢竟這裏北都遠，客觀上的因素多一點。我計劃裏我沒想到的地方你再多完善完善吧，赤沙灣可不止一個郡，都富得流油，接下來他們要去哪兒挑釁，你應該知道吧。”

虞曇想起了白嬰提到的毒計，垂眸道：“陛下放心，向西北沿岸的三個城池都已清空，我放出消息說，糧草軍資不日將抵達，他們想炫耀武力，必會上鉤。”

白嬰擡起頭望了望天空，一些食腐的海鷗和其他的鳥類在這裏盤旋不去，遠處的海面上影影綽綽地浮著一些船鯨的幼子。

瞳仁裏沈沈倒映出諸般景色，最後落在不遠處一具屍體上，彩羽斑斕地立著一只禽類，周圍的海鷗不敢靠近。

白嬰喃喃著：“又要換季了，是打獵的好天氣。”

“陛下？”

虞曇問出聲時，白嬰便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堵廢墻前站著的人，道：“你回去吧，我的活兒來了。”

……

“……根據這個爆炸殘留範圍和能量波動的檢測，顯然矮人的軍器在短期內有一個跳躍性進步，我能肯定矮人當中有被動過手腳的高層。”

“看來我們的對手是想通過拔高他們的軍火能力強行誘發戰爭？”

已是夕陽漸暮的時候，他們才來到了遭受戰火洗禮的第二個小城，這裏雖然受損較輕，但也已經空得差不多了。

安琢收起卷尺道：“我覺得他們是想統一潘多拉，潘多拉工程起初是個半商業行為，利益瓜分依靠種族的互相傾軋來按比例分成，就像是天妖的納米紋一樣，他們也有一些基因手段去控制矮人這個種族，所謂轉移項目控制權，就是轉移這樣的基因手段。”

白嬰反問道：“就像你控制安銘那樣？”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臉認真，安琢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沒有控制他。”

白嬰道：“我知道你這個人雖然愛在我面前胡扯，但大部分時候是挺靠譜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給我提供一個我能聽得懂的解釋，或者你直接告訴我，你現在的、今後的行為會不會傷害安銘的生命和健康？。”

安琢道：“我不能說。”

白嬰閉上眼睛，把袖子一捋，伸出胳膊道：“再給我來一針，看見你我就上火。”

……啊？

不知腦補了些什麽的安院長，默默地抽出一管鎮定劑，按著白嬰的血管慢慢打進去一針，道：“打多了會導致肢體僵硬，你冷靜點。”

他這麽說著，又拿了一管鎮定劑，給自己也打了一針。

白嬰：“……你也上火？”

“嗯。”

白嬰不想問了，轉而道：“我跟你打的賭依然有效，如果我在你計劃外，也就是提前抓住那個叫赫爾曼的邪惡科學家的小尾巴，你就把指揮權給我，考察組大方向上聽我指揮，包括你。”

她本身的特征就是專註、強勢，和她合作不能有兩個核心，只能有她一個核心。尤其是安琢一直對他和安銘之間的關系諱莫如深，白嬰就不得不從側面開始要求主導權。

安琢道：“給我個讓我同意的理由，你要知道，對方是人類群體中最尖端的科學家，他有的科技力量甚至連我都只能做到基本防禦。”

“科學家就只是科學家的思維，不是政-客的思維，就像你說的，科學家改變時代，但我的角度來看，政-客才是真正操縱時代的。我們的技術、戰術都有，你和你的對手的綜合素質科目都是差不多的，如果你想擊敗他，就必須新設立一個科目，讓他在這一點上一比零，你才有勝算。”

“‘勢’？”

白嬰點頭道：“這是雙方共同的短板，我們雙方都不可能把幾千萬人類人口都遷居到潘多拉來建立一個國度，都必須借勢，正如c國借妖族的勢，他們也一定會借勢，但短期內他們當中不會再有人有機會像我一樣登頂，所以垂直水平上看我是個‘長板’。”

安琢知道自己的直覺沒錯，白嬰在這方面簡直是個天才，技術上不如他，戰術上不如童子亦，但她本人有一種天生的統治力，足以把他們這些有時候會被思維困鎖的人耍得團團轉。

“向我證明。”安琢說道，“向我證明你能用冷兵器的規則來擊敗熱武化的大勢，我的一切就對你無禁。”

“那你可輸定了。”

“怎麽說？”

白嬰挑起唇角，拉開望遠鏡筒，遞給他：“往西北邊瞧。”

赤沙灣的西北角，炮火喧天間，無數矮人和岸上守軍搏殺中，將一箱箱的物資往自己的船上運輸，每個矮人臉上都浮現著張狂的笑意。

直到岸上的守軍一波一波湧來，他們才大笑著卷起船錨揚長而去，口中對著岸上的守軍喝罵嘲笑不斷。

“看哪！那些短腿的家夥，讓他們知道，今後海上是矮人的天下！”

“讓他們的女王游過來捅穿我們鋪著鋼板的船艙呀~！”

“我得去看看那些大箱子裏藏著什麽寶貝~”

有些矮人迫不及待地拿著大斧砍開了箱子，但卻沒有想象中的箱子裏的金子小溪一樣流淌的畫面，而是滾出來一只開膛破肚的鳥屍。

矮人提起鳥屍的翅膀：“這是什麽鳥，漂亮是漂亮，但血的味道怎麽這麽腥？”

他們困惑間，隔壁戰艦上的水手也咆哮道：“那些妖族的貴族老爺最近喜歡這種大鸚鵡了嗎？！臭死了！二十多個箱子，全都是這些該死的鳥屍！”

三十艘戰艦不多時便飄滿了帶著酸腐氣息的血腥味。

忽然，有一個年輕的矮人瘋狂地把鳥屍扔進海裏，喊道：“快把這些鳥屍扔到海裏去！它們會招來噩夢！”

什麽？

此時夕陽正斜斜照射，海面上的鳥屍浮浮沈沈間，一只碩大的旗魚沖出海面一口將鳥屍咬住，正要一擺尾潛回深海時，忽然一片紅雲掠過，旗魚的尾部被七八只堅硬的抓鉤一抓，那力道之大將之整條扯出了水面，來回勾扯著將之拖向了高空。

鸚鵡？是鸚鵡？

生活在北地的矮人很少看見這樣的鸚鵡，只有那些東部種植園和曾經游商出海的矮人驚慌了起來。

他們擡起頭，天邊重重美麗的彩霞如同染血一樣朝他們籠罩過來，眼中的恐懼無限放大……在這海上，他們無法躲藏，木板制成的甲板無法阻攔這樣數量的自然偉力。

“紅災……是紅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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