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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某個不開竅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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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對陸秦雲有了些許改觀, 隔日喻青嫣就被他的那位好外室找上了門。

早間秋霜來通報的時候,喻青嫣還著實楞了一下。對於這個人名, 她難得留存著些許印象。畢竟當初陸秦雲新婚之夜, 在她睡著後偷偷溜走,要去見的人,便是這位青荷姑娘。

與此同時, 喻青荷已經攜著婢女到了飲鶴閣院門口。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雪白素衣,妝容清淡, 比之以往少了幾分攻擊性, 多了幾分昳麗柔媚。

亭亭站在房門外等候時,身形苗條得像是一支抽出花苞來的新荷。

就連路過的小廝, 都忍不住投來好幾眼。

她原本住在榆莊那處宅子裏, 位於汴京的西郊, 地處偏僻,平日若是要來府上, 還得坐上好一陣子的馬車。

尋常若不是府上舉辦些重大喜事, 或是逢年關走動,她基本也不會來府上,反而是陸秦雲去寧正居更多一些。

可惜最近府上唯一一件大喜之事, 便是陸秦雲破天荒迎了一位宋家表小姐進府。雖然對外名義上只是側房, 但大家心裏頭都門清著,她在府裏的地位,就算比之以後要進門的正室也不遑多讓。

單是新婚第二日,陸秦雲便搬進了飲鶴閣, 還從宮裏回來親自陪她吃飯, 就足夠府內大多數人感到吃驚了。

——畢竟這陸大人平時的行蹤可是極其難測的, 若說有十日, 怕是九日都住在宮裏,極少有回府歇著的時候。

眾人皆知,陸秦雲受聖上恩寵,每日有忙不完的政務,根本沒時間,也無心於男女之歡。就連這個外宅婦的名號,也不過是她自封自嘲,實際上陸秦雲並未給她什麽名分。

故而喻青嫣的到來,給她增添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她若是再不出手,坐以待斃的話,怕是有朝一日,被直接趕出陸府也說不定。

喻青荷攥緊了自己的手心,目光中掠過一絲淡淡的陰狠之色。

綠柳眼觀鼻鼻觀心地立在她的身側,眼睛往旁邊一瞟,就大致明白了自家主子此刻心裏頭在想些什麽。

她是從陵蘭被調到汴京來的,進府後還被陸秦雲當面詳細訊問了好幾個有關於當初那個喻姑娘的問題。

綠柳年少不經事,沒經得住幾句盤問,就將當年假死誆財葬祖父的實話吐露了。

本以為自己欺瞞主人家這麽久,必然難逃一劫,卻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神情似悲似喜,最後竟輕易放過了她,還寬宏大量地將她留在了汴京。

當她聽到要被派去伺候一位喻姑娘時,心中還高興了一陣,以為終於可以報當初的恩情。

沒想到最終見到人時,卻像是被當場潑了一桶涼水。

同樣是姓喻,這位青荷姑娘卻是個極難伺候的主。

平日裏若是不順心,不是將自己鎖在房中摔東西,便是打罵他們這些下人。

綠柳見過她最發狠的一次,便是前日陸府傳來消息迎進來一位側室的時候。這位青荷姑娘大半夜將自己鎖在屋子裏,吵著鬧著要見陸秦雲。

最後求而不得,竟抽出了護身侍衛的劍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經過這一年多的相處,沒人比綠柳更清楚她艷麗的外表下有著怎樣一副狠絕瘋癲的心腸。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哪怕知道陸大人是個沒心肝的,也要飛蛾撲火撞過去。

不過她再怎麽樣卯著勁折騰,綠柳心中也拎得清,在那位笑面虎陸大人眼裏,不論是這位青荷姑娘,還是現在這位正值風頭的宋氏,都遠比不過她當初遇到過的那位落魄的喻姑娘。

她可是親眼看著陸秦雲衣不解帶地生守了她近一個多月,最後即便是知道人救不回來了,也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最後若不是宮裏來了那道聖旨,說不定他還會無止境在陵蘭一直守下去,直到對方醒來。

這麽想著,綠柳看著喻青荷的目光逐漸變得微微悲憫起來。

這時,從引鶴閣裏走出來一名黃衫綠裙的姑娘,對著她們細聲細氣地說:“我們姑娘請你們進去。”

“姑娘?”喻青荷下意識重覆了一句,“都已經嫁了人,怎麽還這麽不知禮數不改口?”

秋霜笑盈盈的,像是故意刺激她一般回了句:“這是陸大人特許的,院裏可以照舊稱呼。”

聞言,喻青荷淡淡橫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悅。

秋霜不愧是大家族培養出來的丫鬟,即使面對喻青荷這種一看便來者不善的,也絲毫面不改色,沈穩地低頭做了個手勢,示意她進去裏屋。

喻青荷冷哼了一聲,想到自己當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沒過多計較,而是提著裙子跟著她進去。

今日未出陽,房內有些昏暗,珠簾放下後,人影更是模糊不清。喻青荷乍一眼望過去,覺得對方的臉輪廓有些許說不出的眼熟,有些奇怪地盯著看了許久。

喻青嫣聽見聲響,擱下手中的那盞茶,淡淡道:“姐姐難得來府裏一趟,大老遠奔波而來,身子怕是早就疲乏了。夏蘭,還不快給客奉茶。”

夏蘭從簾後走出來,捧著一罐茶葉,用銀勺挑出一點到杯盞裏,熱水沖開後捧到喻青荷的手邊。

喻青荷低頭看向那盞茶,杯子用的是白玉釉竹杯,裝了茶水後觸手溫潤,透明竹紋泛出隱隱的翡翠綠,一看便是禦賜之物。

至於這杯中裝的茶水,她也並非不識貨的人,一聞便知是一兩千金的紫樹雪針。

這些東西都珍稀得很,在她這住處裏卻是泛濫,足可見陸秦雲對她的重視程度。

喻青荷心中冷笑,眼中隱有幾分嫉色。

感慨這新進門的宋氏真是好手段,才剛打了一個照面,便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喻青嫣動作閑適地翻了一頁書,她膝蓋上的傷還需要細細養著,橫豎坐著也是無聊,昨日便和陸秦雲提了一嘴想要尋些書來讀。

結果今日還未起床,房中就搬進來好幾大箱子書,喻青嫣隨意拿出幾本翻了翻,意外發現陸秦雲真是個行走的移動寶庫。其藏書豐富程度,就算比之大學士府裏的,也不遑多讓。

她微擡起頭,動作帶出幾分寧和的書香氣:“姐姐找我,是有何事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喻青荷神色一正,幹脆地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馬上便要到中秋了,屆時京都會舉辦一場熱鬧的中秋燈會。我想著西郊冷清,好不容易過個佳節,大家都趕忙回去同家人團圓了,也沒有多少人願意留在我那清冷的宅子裏。”

“若不然,今年還是同前幾年一樣,我照舊搬到府裏來住,如何?”

喻青嫣翻書的手頓住,她擡起眼睛悄聲問身邊的餘南:“她之前中秋也來府上?”

餘南不情不願地點了個頭:“主子向來懶得管府上的內務,她來還是不來,皆由著她心意,也沒有人敢攔著她。”

既是如此,那她也沒什麽理由可以拒絕。喻青嫣擡起那雙潤澤的柳葉眼,大方道:“那你今年也照例搬來府上吧。秋霜,通知下人幹活利落點,盡快將臨水閣打掃出來,過幾日青荷夫人便要搬進去了。”

喻青荷原本想著還得軟磨硬泡周旋一番,沒想到喻青嫣竟然這麽輕易便松了口,心下頓時歡喜異常。

一想到之後很長一段時日,都能夠和陸秦雲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處,心中像是抹了蜜一般甜。

“宋姨娘如何知曉我往日住的都是臨水閣?不知這個時節閣外的荷花謝了沒有,我喜歡荷花,當初陸郎為了討我歡心,特地在臨水閣對面的湖心亭外種了滿滿一池的舞妃蓮。

每值盛夏,還能夠游湖泛舟摘蓮蓬,好不愜意。”

無端聽了一嘴,喻青嫣忽然覺得膝蓋上擺著的書,有些莫名讀不下去了。

她並不清楚臨水閣之前是何人居住,只是看屋子布置得昂貴,一直空置著有些浪費,沒想到竟一直是喻青荷的專屬。

那湖更是初來時餘南便領著她去看過,雖未逢花期,但從殘荷敗葉裏依稀可以想象得出花開時的壯觀景象。

難怪,青荷,荷花。

怕是陸秦雲也十分思慕她,這才讓人特意在臨水湖裏種了那麽多的荷花。

不知為何,她心裏竟有些隱隱升騰的煩躁,卻又說不清這股情緒的來源。最後只好歸結為是覺得陸秦雲此人太過風流,四處留情,無論對誰都是的好得過分,這讓她這個昨日被他感動得無以覆加的人,感到有些許尷尬的自作多情。

喻青嫣僵硬著脊背,默然垂首,回道:“前幾日我去看時,湖中荷已經全謝了,若是要看花,青荷夫人可以明年早些來賞。”

反正明年她也不一定會繼續呆在陸府,他們二人你儂我儂的場面她也可以眼不見為凈。喻青嫣抿著唇有些著惱地心想。

中午吃飯的時候,喻青嫣故意沒等陸秦雲回來就動了筷,自己將飯隨意吃了幾口,之後便回了房,躺在床上側身闔目。

等到陸秦雲風塵仆仆從宮裏回來,被伺候著凈了手,又換下了自己那略顯古板的朱紅官袍,改穿一身清爽的灰綠色雲紋常袍步入內屋時,眼尖地發現桌子上的飯菜已經被人粗略地動過幾口。

喻青嫣胃口不好,只喝了點湯水就飽了,其他的菜更別提,幾乎都沒怎麽動筷。

陸秦雲明顯詫異地皺起了眉頭,明明昨晚的時候,喻青嫣還像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沒有絲毫不耐,還破天荒多吃了小半碗飯。

怎麽才短短的一個上午,便變成了這副模樣,他冷著眸,無聲地將征詢目光看向了餘南。

餘南被他盯得冷汗都下來了,滿臉的膽戰心驚,見瞞不住,索性將上午喻青荷來府上的事原原本本一股腦全講了出來。

本想著陸秦雲聽後會像往常那樣面色發沈,再不濟也會皺起眉來,沒想到他什麽反應也沒有,反而勾起唇莫名其妙地笑了。

他施施然撫了撫袖子,語氣裏充斥著幾分無奈的溫柔。

“看來,是某個不開竅的家夥終於開始懂得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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