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古曼女嬰 (1)

關燈
泰國有一種很奇特的東西——佛牌。佛牌有陰牌和正牌之分,陰牌稱之為古曼。

所謂的正牌,是指泰國的寺廟,僧人親自加持,然後銷售以換取資金建造佛廟等佛教設施的牌。主要的代表牌種為必達、崇迪、藥師、龍婆系列的佛牌。正牌可以增人運勢,求財送平安,沒有反噬作用。

而陰牌則是指阿讚將嬰兒煉制成古曼童來施法做牌。由於靈力強大,陰牌比正牌要靈驗的多,但是隨之而來的是,陰牌反噬力也越強。陰牌越霸道,反噬宿主也就越厲害。

相傳第一張陰牌是由一位無意中得到本《蠱書》的黑袍阿讚用棄嬰屍體或動物器官,放進桃木棺材裏,用白蠟熬煉屍油制成的……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句話我本來總覺得是扯淡,但是和月餅從房頂躲過無數輛警車和探射燈的追捕,來到清邁異事組時,我才相信了這句話果然沒錯!

這棟簡陋的兩層小樓漆黑一片,看上去沒有人。為了小心起見,我們從二樓的陽臺翻了進去。

“月餅,你怎麽想到來這裏?”我擦了把汗,盡量使氣息平勻。

“帕詫的屍體在美甲店,說明傑克先我們一步到過那裏,而且還有三具屍體,他一個人肯定來不及。”月餅鼻尖還掛著一層汗粒,滿臉怒意。

我自然知道他這憤怒是怎麽來的,因為我也同樣滿懷恨意!

傑克這麽做並不知道為什麽,他設心處慮布這個局就是沖我們來的。想起平時嘻嘻哈哈,天天湊堆兒鬥地主喝大酒的朋友,這麽做真得讓我感覺到恐怖。

更何況,他居然還殺死了四個女生,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進去查一下,看看有什麽蛛絲馬跡。”月餅把陽臺的門鎖撬開,“盡量別用靈氣,小心暴露蹤跡。”

“我那點靈氣估計就是用出來也不會被發現。”我沒好氣地回道。

走廊裏靜悄悄地沒有一絲有人的痕跡,看來月餅的判斷確實沒有錯。我心裏很佩服:月餅在這種危急關頭,竟然還能保持清醒的頭腦,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地方,並且這裏恰恰就是敵人的心臟!

平時來這裏玩的時候,我們都是在一樓,二樓從來沒有上來過。因為畢竟是人家的地盤,沒有邀請我們,我們也不好意思隨便亂溜達。

現在想想,可能二樓有什麽不想讓我們知道的東西。

“南瓜,你聞到了麽?”月餅剛走過兩間屋子停住了,疑惑地看著左邊這扇門。

月餅不說我也聞到了,走廊裏有濃郁的血腥味,還夾雜著說不出來的草藥味道,而這些味道都是從那扇門裏傳出來的。

連串的事情把我的神經繃得很緊,一時間竟產生了幻覺。我看到從門縫裏,向外流淌著濃稠的鮮血,擠壓出白色的泡沫,“啵啵”地破裂著。

當月餅蹲下用手蘸著血在鼻端聞了聞之後,我才確定:這不是幻覺!

“人血?”我確實做不到像月餅這麽冷靜,把血蘸著聞一下。

月餅手指撚著血跡:“我不確定,進去看看!”

“等一下。”我始終覺得這麽冒失不是一個好選擇。

月餅已經用回形針探進鎖眼:“冒失是建立在自信上的。”

門打開,讓我沒想到的是,屋子裏竟然光亮一片。長時間在黑暗中,這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我暫時性眼盲,過了好幾秒鐘,才瞇著眼睛勉強看清楚!

我曾在許多書本裏看到過關於十八層地獄地描述:作惡之人頭下腳上,放進油鍋烹炸;綁在砧板上,惡鬼揮斧將人一塊塊剁掉;把人放進巨大的磨眼裏,推磨碾成肉沫……

但這一切,都不如眼前所看到的帶給我的震撼強烈!

這才是真正的地獄!



屋子正中央,一尺見方的血池正“汩汩”冒著血漿,橫七豎八的導管延伸至血跡斑斑的墻壁,探進一具具類似於人的東西的下體,用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頻率微微蠕動著……

那些人(如果還能被稱為人)實在讓我不忍多看一眼。左側墻壁上掛著三個,中間那個早已變成枯樹的黃褐色,幹裂的皮膚皺出一道道裂痕,裏面是如同敗絮似的肌肉。身體完全失去水分,就像是一張老樹皮黏在一副骷髏上面。而在骷髏的頭頂,竟然長出一株妖艷鬼魅的紅色花朵——曼陀羅!

右邊的卻像個巨大的肥蛆,腫脹的起碼有三個人那麽大,快被撐裂的皮膚油光鋥亮,隱隱還能看到裏面流淌著淡黃色的體液,而且似乎有一群群小蟲子在裏面游動著!

左邊那個人看上去還算正常,全身插滿了刀子,活像個刺猬。舌頭用鐵鉤拽出,一條鐵鏈從屋頂落下,鏈頭的鉤子穿過舌頭,長長的舌根被拽出口腔,像吊瓜一樣掛在空中晃悠著,全身劃出無數道細小的血痕,透著蜂蜜似的甜香,成片的螞蟻正在身體上鉆爬,撕咬……

看到他尖尖的下巴,瘦小的身體,和死不瞑目後仍然晶亮的眼睛,我全身一顫!

這是一個我非常熟悉,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乍侖的父親!

我實在忍受不住,捂著肚子吐了起來。看到自己正踩在厚厚的血泊裏,我更是吐得撕心裂肺,直到連膽汁都吐了出來,才虛弱地擡起頭。

月餅卻像是欣賞大師級的畫作一樣,站在每具恐怖絕倫的屍體前,挨個看著。

“月餅!你丫怎麽能看得下去!”我對丫這種反應異常憤怒,這種時候,月餅難道連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麽?

這些人生前不知道受到了多少變態的虐待,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又是誰能夠用這麽殘忍的手法,把這些人殺死!

難道是傑克!

清邁異事組到底是幹什麽的!這裏面究竟隱藏了什麽樣的秘密!

月餅回過頭,我才知道誤會他了!

那是一張因為憤怒而近乎扭曲的臉。

他拳頭緊握,不停地哆嗦,眼中噴出的怒火幾乎能引爆屋子裏的空氣:“南瓜!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過一個人!如果這個人是傑克,那麽我對自己很失望!”

我明白月餅的想法,人最不能承受的背叛,不是愛情,而是友情。

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呢?

“這個人我認識,他就是乍侖的父親。”我憤怒了。

說完這句話,我突然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我似乎想到了什麽東西,可是又沒有清晰的概念,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也忘記了這些被虐死的人所帶來的惡心恐怖,挨個看過去,一邊承受著視覺沖擊的極限,一邊想著這個問題!

異事組的職責是處理佛、蠱、人鬼三族之間的糾紛以及各類奇異事件,那麽應該視人鬼部是友非敵。老吳留下的紙條說“人鬼部有內鬼”,這個內鬼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理應是傑克。

想到這裏,我意識到一個關鍵人物:都旺!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都旺了,這個人是清邁異事組的負責人,都旺曾經在老吳和草鬼婆(洪猜母親)在街頭一戰時展露了自己的飛刀能力,但是我相信他一定具備我們所不知道的能力。難道他沒有發現傑克有問題?

除非他們是一夥的!

傑克除了會催眠,從來沒向我們展示過別的力量,他說他並不具備像老吳、月餅這樣的中國秘術能力。現在看來,他是完全隱藏了自己的實力。

催眠?!我腦子裏劃過一道閃電,因為我突然想到了月餅講的一件事!

披古通家族!

他們可以通過夢境控制思想,那不就是催眠麽?

傑克是披古通家族後裔?最後消滅披古通家族的是從萬毒森林裏出來的,那麽會不會就是被封印在裏面的人鬼部呢?

如果是這樣,那麽一切就全聯系上了!

傳說中披古通家族逃出個小孩,那麽會不會在泰國被追殺,無法生存流亡到海外呢?

這個小孩就是傑克的祖先。而傑克是帶著家族千年的滅族仇恨回到泰國,打入異事組(或者早就和都旺達成某種協議),利用異事組豐富的資料信息,把人鬼部一網打盡呢?

這也就是老吳去萬毒森林,卻發現人鬼部的村落慘遭屠村的原因?

陳昌平在清邁寺給我講人鬼部的故事時,我記得曾說過“人鬼部如果能奪得佛門舍利,就可以擺脫千年的詛咒”,後來又從老吳那裏得知,人鬼部發誓要幫助佛門,與蠱族不共戴天,但是又有可能和蠱族達成某種協議,解除了封印,從新回到人間。

我曾經覺得這裏面邏輯上有些前後不銜接,可是通過這一系列分析,我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巴頌在臨死前對葛布說人鬼部裏面隱藏著一個大秘密卻沒有說出來,這個秘密是不是就是蠱族可以幫助人鬼部解除詛咒呢?

如果是這樣,那麽結果很明顯!

傑克是披古通家族後裔,和都旺做了黑暗協議,重返泰國後聯系上隱藏的蠱族,解除了人鬼部的封印,誘到人間進行逐一獵殺!

在清邁寺發生叛變的滿哥瑞,說在最落魄的時候遇到了蠱族傳人,把他拯救出來。清邁異事組理應不會不知道滿哥瑞的暗中變化,除非一種可能!

滿哥瑞和都旺都是清邁大學的老師,那麽滿哥瑞所謂的蠱族傳人,是不是就是都旺!

這也就解開了我縈繞在心頭很久的疑惑:為什麽我會和乍侖一個宿舍!

我是魚餌,乍侖救了我!他帶我到萬毒森林的村落時,必然暴露了村落的位置,從而使整個村落的人受到了蠱族和披古通家族的屠殺!

事情完全明了,我出了一身冷汗!

正在這時,我已經走到吊在墻上的另一具屍體前,類似於荊棘的蔓藤從他的身體裏鉆來竄去,從眼眶中鉆出的蔓藤把眼球頂出,掛在藤尖上,那是一對紅色的眼睛!

我連忙向他身下看去,沒有左腿!

我知道他是誰了!

清邁寺的阿讚——陳昌平!

他的父親是人鬼部狼蠱,他也難逃毒手!

“都旺和傑克聯合,也就是蠱族和披古通家族的合作。”月餅點了根煙,緩緩說道。

看來他也想到了!

不過我又同時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我從月餅手裏接過煙吸了口,月餅眉頭鎖成疙瘩:“他們把人鬼部抓住,僅僅是為了虐殺洩憤?還是為了某種儀式?”

我和月餅這種默契確實非常少見,經常能想到一起,這也是我們在以後的日子裏數次死裏逃生的根源。

血漿已經微微凝固,在地上顫巍巍的波動,像極了月餅破“畫蠱”那個案子時出現的血豆腐。

看著或濃或薄的血塊,既像豆腐又像果凍,我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也不會再吃豆腐或者豆腐腦之類的東西,還有“喜之郎”果凍,尤其是草莓的!

月餅就這麽在血凍裏走著,每擡一步都會發出“唧唧咕咕”的黏合聲。突然,他站在一具屍體前,看了一會兒像是發現了什麽似地蹲下,把手探進血凍裏,血淋淋的掏出一樣東西:“南瓜!我明白了!”

要不是肚子裏剛才吐的沒有存貨,我差點又翻腸倒胃地嘔吐!



他手裏拿的是一截燒完的蠟燭!

月餅側頭看著屍體的腳尖:“南瓜,你看看別的屍體是不是腳底也有被燒烤的痕跡。”

我看著陳昌平被荊棘鉆進鉆出的屍體,強忍著惡心蹲下,心裏面把都旺和傑克十八輩祖宗罵了個遍,至於他們的祖宗們能不能聽懂中國話,這就不是我操心的了。

這個幾個月前和我在清邁寺一起經歷了“佛蠱之戰”的阿讚,如今卻成了毫無生命的屍體。我心裏有一陣發酸,側頭看去,果然在他右腳底板,有著被火灼燒的黑炭色。奇怪的是在燒痕中心,還有一個圓孔,沿著孔的周圍,有一圈淡黃色的人油。在腳底正下方的血凍上面,還有一圈圓形的印痕,像是曾經放過什麽東西。

我起身退了兩步,盡量離這些屍體遠一些,這樣就靠近房屋中央的血池。月餅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殘血,又狠吸了一口煙,四處看了看房間的布局,目光順著導管延續到血池,臉色一變,大吼道:“南瓜!快!快離那個池子遠點!”

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月餅這樣吼時,我來不及多想,只是本能的向前竄去。可是,已經晚了!

我發現身體在向前傾,腿腳卻根本挪不動。這種姿勢如同雙腳被綁住,很容易就摔倒,可是眼看著就要摔在血凍中時,一股無形的力量又把我牽扯回去。

當我身體前傾時,月餅可以看到被我擋住的血池,只見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雙眼瞇成一條線又猛地睜開,我知道身後血池裏一定發生了超出想象的事情。

可是苦於那股無形的力量把我牢牢地束縛住,根本無法轉身,我想轉過頭,後腦勺像是有一只手,頂著我動彈不得。

這時我聽到了池子裏面傳出“嘩啦嘩啦”的聲音,若有若無的嬰兒哭聲聽上去很嘶啞,好像有一雙小手摁住我的背,接著是一雙小腳丫子踩著我的腰,爬上肩膀,在我耳邊呼著潮濕的熱氣!

我甚至清晰地感受到冰涼粘滑類似於一塊肉的玩意兒貼著我,脖子上面還沾著某種液體。有什麽我看不到的東西從血池裏爬出來,抱在我的背上了!

這一次驚嚇非同小可,我連雞皮疙瘩都忘了起了,全身僵硬的連血液都不流,牙齒停不住打顫,大顆大顆的汗珠冒了一身,更覺得冰涼!

“月餅,我身後是什麽?”我帶著哭腔,連聲調都變了!

我雖然膽子不大,可是遇到危險的事情總是能鼓起勇氣,但是現在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未知了。如果你坐在電腦前或者走夜路的時候,突然全身不能動,有個東西爬上了你的後背,就可以體會到我的心情了。

人類永遠對未知的事物保持著絕對的恐懼!

月餅笑了笑:“沒東西,你丫神經過敏,產生幻覺了。”

“你這笑比哭還難看,還說沒東西。”我心說都這時候了還給我吃寬心丸,有意義麽?

月餅又哭出個笑容:“曉樓,你千萬別動。也別管身後有什麽東西,我一定能想辦法幫你解決。”

我只感到耳朵麻酥酥的,好像那個東西伸出舌頭在舔我,心裏更像是塞了無數只毛蟲,這就算不是被嚇死,也能活活被身後的東西惡心死了!

“無華,不要以為你喊小爺大號不喊外號我就能踏實點。你就說我後面是個什麽東西吧,我死也能做個明白鬼!”

“我不確定……”月餅試探著向我走了幾步,“你現在能動麽?”

“我他媽的要是能動還在這杵著,你以為我腦殘啊!”我氣不打一處來,不過覺得身後的東西好像並沒有什麽危害,心裏倒踏實了大半。

那種舌頭舔我的感覺由耳根延到耳朵尖,搞得全身癢癢很不得勁,那個東西像是完全爬上了肩膀,在我耳邊輕輕說了兩個字。

實在是太過緊張,那玩意兒說的啥我沒聽清楚,倒是月餅好像聽清楚了,眉毛一揚,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緊張狀態,嘴巴緊緊抿著,一副想笑卻笑不出來的模樣。

那玩意兒又在我耳邊喊了一聲,這次我算是聽清楚了!

不聽見還好,一聽見了,我差點沒有一口血噴個滿屋,整出個血染的風采。

月餅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在這麽詭異的屋子裏,這麽血淋淋的場景下,估計也就丫能笑得這麽沒心沒肺。

不過那玩意兒喊的兩個字,也確實讓我哭笑不得。

“昆妹!”

用漢語翻譯過來就是:“媽媽!”



我和月餅走出那間如同地獄般的屋子,異事組辦事樓裏空無一人,所以月餅笑得前俯後仰,肆無忌憚。

我滿臉尷尬的杵著,一個大約兩歲左右的小女孩,抱著我的腿,仰著小臉,一雙晶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透著股可憐勁,不停地喊我“媽媽”。

“南瓜!哈哈哈哈哈……”月餅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你丫老實交代,到底做沒做變性手術?這個在泰國很流行啊!”

我差點沒背過氣去:“你丫缺德不?都生死存亡了還有心思拿我開涮!小爺我根紅苗正的老爺們好不好!”

“媽媽……”

小丫頭又喊了我一聲,可憐巴巴地要往我身上爬,我忽然想到個嚴肅的問題:“月……月餅,她不是要吃奶吧!”

她剛從我身上爬下來的時候,雖然渾身全是血,但是那雙可愛的大眼睛讓我心裏面疼惜不已,連忙把這個孩子抱出屋子,就著走廊頭上洗手間裏的熱水,洗了個幹凈,胖嘟嘟的小胳膊像是白嫩的藕節,紅撲撲、粉嘟嘟的小臉上面旋著兩個酒窩,活脫脫一個人參娃娃。

我們兩個大老爺們哪經過這種陣仗,琢磨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撕了T恤給她做了個簡單的袍子,可千萬別凍壞了。

其實這麽熱的天,怎麽可能把孩子凍著,不過我們也沒什麽帶娃的經驗。小丫頭看看我又瞅瞅月餅,一頭紮在我腿上摟著就喊“媽媽”……

我疼愛地摸著她的小腦袋,悲從心來:自從加入了靈族這個不太靠譜的組織,不但天天和妖魔鬼怪打交道,還收了個義女,最慘的是當了媽!這要是回國還怎麽找對象!

她的出現多少緩和了緊張的氣氛,月餅嘲笑了我半天,聽到我說“她要吃奶”這件事,才斂起笑容,掐了掐小臉蛋:“她吃的不是奶,是人血和屍油。”

“你說什麽?”我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根本不敢相信月餅說的話,“你丫開玩笑要適可而止,埋汰這麽點兒個孩子很有趣麽?”

月餅把食指放到嘴裏咬破,遞到小丫頭嘴邊。小丫頭含著月餅手指吮吸起來,月餅眼中滾動著淚水,我傻了!

小丫頭吸了一會兒,好像是吃飽了,砸吧砸吧嘴,開心地對月餅笑著。牙齒上全是斑斑血跡,連嘴角都掛著一絲血痕。

月餅幫她抹去嘴邊的血:“南瓜,她是古曼童。”

我來了泰國這麽久,自然知道什麽是古曼童。許多商人、明星、官員政要到泰國的目的並不是單單為了觀光旅游,他們的主要目的是請佛牌。

佛牌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不但可以讓人轉運,更能夠助運。佛牌又分“正牌”和“陰牌”,正牌從大的寺廟就可以請到,但是威力遠遠不如陰牌來的霸道。陰牌又稱古曼,是由死去的嬰兒煉制,把煞氣依附到陰牌而成。所以這類嬰兒又稱為古曼童。

我心裏突然疼得如同被紮了一刀,小丫頭好奇地看著月餅,伸出小手把他臉上的眼淚擦掉,又張著嘴開心地笑著,很懂事地說:“叔叔,不哭……”

月餅背過身去,不停地擦著眼淚。我的眼前白花花一片:這麽可愛的小女孩,怎麽可能是古曼童!

“媽媽……媽媽……”小女孩扯著我的褲腿,看見我表情裏透著悲傷,撇著嘴也要哭出來。

我連忙笨手笨腳地把她抱起:“乖……不哭不哭。媽……媽媽給你做鬼臉玩好不好?”

小丫頭破涕為笑,點著小腦袋,認真地跟著我學鬼臉,又“咯咯”地笑起來。

“她應該是個死嬰。”月餅擦掉眼淚,“傑克和都旺虐殺人鬼部,不單單是為了報仇,他們需要把人鬼部強大的陰氣匯聚,煉制成這個古曼童,來制作最強的佛牌。我不知道他們這麽做到底為了什麽,這種喪心病狂地事情,已經超出正常人思維範圍!”

“這個孩子怎麽辦?”我和這個靠陰氣覆活,如果不是被我們誤打誤撞碰見救下,而成為煉制佛牌的小丫頭繼續玩著在她看來無比有趣的游戲,一邊和月餅聊著。

“不要問我。”月餅拳頭握的關節直響,“辦法是有一個,那就是解決掉傑克和都旺,練童人死掉,把這孩子身上的陰氣導出,她才會回覆正常人身。不過我們如果要對付他們托付誰照顧這個孩子?而且她在回覆前,必須要喝血才行。”

我想起了一個人!

或許她可以幫忙!



還記得我出車禍之後,在清邁醫院住過一段時間麽?那個幫我擋了不少記者,始終彬彬有禮的小護士。

她的名字叫萼,後來我又去醫院覆查了幾次,都是她幫我安排料理的,時間久了自然就熟稔起來。萼對中國文化有很濃厚的興趣,有事沒事就跟我學漢語,還常常嚷嚷著要和我一起去中國看看。我心說丫頭你要是到了中國,估計能失望的這輩子不想再去。不過心裏這麽想,話可不能這麽說。後來又一起吃了幾次飯,倒成了關系很不錯的熟人。

現在整個清邁都在通緝我們,想想也就只有她或許能幫上忙。

我和月餅一商量,如今也只能“逼上梁山一條路”,可是帶著小丫頭,逃過重重阻截,又談何容易!

小丫頭歪著腦袋,蔥嫩的手指含在嘴裏,我又是一陣心疼。月餅幫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走到一邊煩躁的抽著煙。

“月餅,你倒是拿個主意!這裏咱們待不了多長時間。”我腦子裏面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卻覺得沒有一個辦法可行。

月餅把煙往地上一扔踩滅:“萼家距離這裏多遠?”

“三條街!”我默算著距離。

月餅對著我笑了笑:“我出去吸引開他們的註意力,你把丫頭送到萼家裏!但願萼是個有同情心的人。”

我著急起來:“月餅,你丫開玩笑是不?這不是找死麽?”

月餅揉了揉鼻子,上半身赤裸的肌肉(已經把衣服脫下來給小丫頭穿上了)迸發著戰鬥前的活力:“誰叫我是師兄呢。仗還沒打你就喪門我找死,有這麽當師弟的麽?況且……”他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我的命如果是為了救她,也沒什麽不值得。”

我看著面前這個平時說話貧得不得了,做起事情完全不講情面的少年,到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不過我也知道,他看似玩笑的話,是要告訴我:如果我們三個人犧牲一個救活另外兩個,他願意做那個犧牲者!

這已經不是什麽信仰或者精神,而是最值得尊敬的人性!

“月餅,我覺得吧。”我頓了頓,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使自己顯得豪邁一些,“要不你帶著丫頭去萼家,我吸引開敵人的註意力?你想啊,如果你做誘餌,誰去幹掉傑克?我本事不大,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師父這個不著調的又聯系不上,所以還是我來吧。”

“你那三腳貓的功夫怎麽當誘餌?這不是給靈族丟人麽?”月餅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的提議。

我長長伸了個懶腰:“月無華,每次特訓躲馬蜂追殺的時候,可都是你被咬的血頭血臉,我好人一個啊。”

“你丫每次都在身上熏了艾草防馬蜂,別以為我不知道!”月餅揮了揮手,“別矯情了,就這麽定了!”

“我不同意!”

“我是師兄!聽我的!”

“我憑什麽聽你的!”

我們倆僵在那裏,氣鼓鼓地誰也不說話。

小丫頭好奇地看著我們,好像聽懂了討論的內容,扯著我的褲子,指著前面一個門:“媽媽,那裏。”

那是煉古蔓童旁邊的屋子,我們註意力始終集中在地獄般的煉蠱屋,所以也就沒有太註意。

我也沒心思對小丫頭喊我“媽媽”有什麽不得勁了,這個孩子雖然看上去和正常小孩沒區別,但是因為她奇特的能力是我們所不知道的,也許那間屋裏子有什麽轉機也說不定。

月餅利索的把門撬開,這間屋子不像上一間燈光大亮。月色在黑暗中透過窗戶,模模糊糊看到墻邊有一張床,把整張床覆蓋的白布下面,是一個人的形狀,還發出“嘶嘶”地呻吟聲。

月餅摸出一枚桃木釘甩出,掛著白布一角掀開,露出床上那個人!

“救我……”聲音雖然低微,但是我還是聽清楚了!

老吳!



四顆鋼釘貫穿手腳,把他活生生釘在床上!

老吳面色死灰,嘴唇幹裂出一道道血口子,嘴裏時不時含糊地喊著:“救我……”

“南瓜!封住穴道。”月餅已經跑到老吳身旁,神色慌亂地剛想拔釘子,又想到猛地拔出會造成血液大量流逝。

我急忙把撕下T恤,做成簡易繃帶捆住他的胳膊和腿,阻止血液流通,輕輕地拔著鋼釘!

鋼釘插得很牢固,往外拔的時候,連帶出血痕,顯得格外刺目。我體會不到老吳這時候忍受著多大的痛苦,只看到他微微張開眼睛,目光已經渙散,時不時地痛哼著。拔完鋼釘,我們直接扯掉床布,做了簡單地包紮,小丫頭看到鋼釘上血跡,又歡天喜地的拾起來舔舐著。

我只覺得手因為憤怒不停地打哆嗦,月餅猛地擡起頭,雙目含淚,緊咬著嘴唇就往屋外走!

我一把拉住他:“你幹嘛去!”

“殺了他們!”月餅面色寒如冰塊。

月餅已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我在他耳邊吼道:“月無華!你知道傑克和都旺在哪裏麽?你現在出門立刻有無數警察對你開槍你信不信!那些警察只是執行命令,不是壞人!你連他們也要殺掉麽!何況老吳和小丫頭怎麽辦!把他們妥善安置好再做打算!”

月餅大口喘著氣,面色漸漸恢覆平靜:“你說得對。我剛才沖動了。”

我牙齒咬的“咯咯”直響:“等一切安排妥當,咱們再找機會接近那兩個雜種。我隨便整點草藥就能毒翻他們祖宗十八代!”

“無華,曉樓……” 老吳在床上輕聲說道。

我們倆連忙走過去湊在老吳耳邊。

“那邊,有個暗門……” 老吳虛弱地指著墻壁上的一幅畫。月餅扯下畫,一個兩尺見方的鐵門露了出來。向裏推開,陰冷潮濕的空氣從裏面湧出。

“不要管我,你們快逃!” 老吳的手無力地垂下來。

月餅搶一步背起老吳:“把小丫頭帶上,快走!”

我也顧不得動作粗魯,一把奪過小丫頭手裏的鋼釘扔掉,抱起鉆進那扇小門。小丫頭不明所以,“哇”的哭了起來,聲音大得能把我耳朵震聾。我手忙腳亂地哄著她,月餅也背著老吳鉆了進來,又順手把門反鎖,四個人沿著一條斜斜向下的地道往前走著。

地道裏沒有一絲光,什麽都看不見,好在有手機當手電。如此走了十幾分鐘,地勢平坦,比剛才寬闊了不少。潮濕的墻壁上布滿綠苔,地上積窪著大大小小的水坑,還經常能看見老鼠腐敗的屍體。

“再向前走,會有個岔路口,走左邊那條。” 老吳的聲音比剛才要響亮多了。我心裏這才一寬,小丫頭這時也不哭了,竟然趴在肩膀上睡著了。走了沒幾步,果然看到了三條岔路,我想也沒多想,選了左邊那條跑了進去。

忽然,我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回頭看了看。月餅也背著老吳跟了過來,差點和我撞個滿懷。

“怎麽了?”

我向他們身後看著,並沒有別人,但是心裏面那種奇怪的感覺更強烈了:“沒什麽,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著咱們。”

月餅“哼”了一聲,拿著手機來回照著,別說人了,連鬼影都沒有一條。

也許是神經太緊張產生了幻覺,我甩了甩頭,索性不再去想。又往前走了不遠,一個差不多籃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呈現在我們眼前。

墻壁和地面都是用堅固的水泥澆築,難得的是還保持著幹燥,墻角堆積著各種大大小小的箱子,用泰文詳細地分類擺放著。

食品、水、藥物,生活用品……

看到這幾樣東西,我眼睛一亮,小心地把小丫頭放妥當。看她甜甜地睡著,我心裏一暖,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才跑到那堆箱子處,打開藥品箱子。

裏面果然有我需要的東西,我看了看日期,抗生素類的藥品上面標著“1942”的字樣,早就過期。只好拔開酒精塞子聞了聞,又倒在手背上試了試,還沒有變質,才有找了紗布和針線,拿著給老吳消毒縫合。

酒精對傷口的刺激,針線縫合穿皮過肉的疼痛,讓老吳終於徹底清醒過來,氣色也好了許多。

“我操他大爺!” 老吳睜開眼怒罵了一句!

我和月餅相對一笑:看來是沒什麽大礙。

“是傑克和都旺?”月餅問道。

老吳忿忿著吐了口吐沫,又有些悲戚:“都旺也死了!這一切都是那個狗日的傑克暗中操縱的!”

都旺死了?

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這是在二次世界大戰時,清邁建的防空洞,都旺帶我進來過一次。” 老吳瞇著眼睛四處看著,目光停留在小丫頭那裏,皺了皺眉頭,“古曼童?”

月餅點了點頭,老吳面色大怒,想揮手卻忘了身上的傷,又疼得呲牙咧嘴:“傑克這個畜生!我早就和都旺說過,外國人靠不住,結果……”

“你的傷……”月餅有些擔心。

老吳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說來也是大意。準備回國前,我覺得把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