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夢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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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月光籠罩下的校園裏默默走著。走到球門處,把那具屍體放在球門下,揮刀剁掉蘭萊的一條大腿,踩著屍體,把已經肢解的人腿綁在球門上,又拖著屍體走進舊女生宿舍樓。

我閉上眼睛,盡量模擬著犯罪現場,想象著罪犯當時的手法。那一刻,我似乎就站在罪犯身邊,看著他喘著粗氣,完成了捆綁人腿,拽著蘭萊屍體,一步一步拖向宿舍。走了沒幾步,他又回頭對著那條懸掛的人腿吐了口吐沫!我看到了他惡毒的眼神充滿了仇恨和憤怒!

我心頭一震,睜開了眼睛:那個罪犯肯定是個男的!

女人即使在夢游時,也不會因為隱性人格的產生而改變自身的臂力。這樣一具屍體,按照南幕堪的身體素質,是根本不可能完成這樣一系列大體力的活動。更何況南幕堪怎麽可能說巧不巧夢游時碰上蘭萊?作案兇器又在哪裏?

推翻了南幕堪夢游殺人的假設,也確定這件事情和“披古通家族”的夢魘沒有關系,我心頭一松,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隱約感到兇手的身份。

正在這時,可能我奇怪的舉動引起了兩個下了晚自習抱著書本路過的女生註意。兩人快跑了幾步,其中一個低聲說道:“他不會就是那個兇手吧?”

“肯定不是!兇手作案了哪敢再回到現場?”

我不由一笑。這些孩子根本不了解兇手的心理活動。有些變態殺人魔,經常會裝作路人路過案發現場,臆想曾經的殺人傑作。

那兩個女生又低聲道:“肯定是鬼啦!說不定是披古通家族回來了。”

“你忘記咱們學校最恐怖的幾個鬼故事裏面那個人頭拖把的故事了麽?那情節和蘭萊的死是一模一樣的。那個鬼婆婆搞不好就在宿舍樓裏面哦。”

“我也想到了!可是又不敢想!哎呀,別說啦。大晚上的,走啦走啦。”

人頭拖把的故事?

每個學校都流傳著幾個古老的鬼故事,這個案件竟然是仿照人頭拖把形成的?為什麽南幕堪會夢到與人頭拖把故事完全一樣的橋段呢?

我擡眼望去,那棟古老的女生宿舍冷森森的矗立在距離操場不到百米的距離。因為這起兇殺案,所有的新生都已經搬離。黑洞洞的大門就像一個怪獸仗著巨大的嘴,裏面沒有一絲光亮,仿佛開啟著地獄大門,裏面無數惡鬼滋生。

忽然,我看到一道人影,在宿舍樓裏一隱而逝!



我急忙追去,跑進了這棟陰森的宿舍樓。剛才那道人影不見了,走廊裏只有我倉促的腳步聲和劇烈的呼吸聲。

黝黑的走廊沒有一絲光亮,夜風吹著破舊的窗戶,發出“吱吱呀呀”的生澀聲。所有的寢室門都打開著。從我的角度看過去,黑洞洞寢室門就像怪物張著巨大的嘴,長長的走廊時它的舌頭,每個寢室青色的門和門對面的玻璃窗戶是它的兩排牙齒……

我越看越覺得逼真,打了個寒栗,心臟沒來由的狠狠跳動著。定了定神,我走進衛生間,冰涼的地面透出絲絲寒氣,鉆入我的腳心。我按照南幕堪的身高,計算著她的步幅,走到103寢室她的床前。

大約10分鐘。

我摸出手機,就著光亮觀察著這個寢室——除了四張上下連體的床,寢室再沒有什麽東西,就剩下帶著裂縫的破舊木板。挨個床觀察著,沒有發現絲毫問題。突然,我似乎看到有一張床上的鐵支架的小縫裏,似乎夾著一樣細如發絲的東西。我戴上手套,把那根東西拿了起來,仔細觀察著:是一根頭發。短而粗硬,油脂豐富。像是一根男人的頭發!

我仔細想著,這宿舍四個人中,只有真塔麗才是一頭短發。而她的發質似乎很符合這根頭發。我把頭發放到隨身攜帶的小塑料包裏,正想在搜集點線索,走廊裏突然又響起了腳步聲。

急促而有力,就像是一個遇到恐怖危險的人在拼命的奔跑。

這突如其來聲音嚇了我一跳,隨即冷靜下來,從寢室中跑出,只見一條白色人影沒入了拐角的樓梯。

我是一個神經很大條的人,但是遇到這種情景,也不由心裏駭然。咬了咬牙,我又追了上去!

腳步聲一直向上蔓延,我頂著發麻的頭皮,隨著腳步聲跑到四樓!又是一條黑洞洞的走廊,腳步聲又消失了!

我靜靜地站著,盡量使呼吸平穩,側耳傾聽著走廊裏的每一種細小的聲音。整個走廊陷入了無比的安靜,常年積累下來的灰塵帶著腐敗的黴味鉆入鼻孔。我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這時,我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其中的一個寢室,竟然亮了起來!那不是燈光,而是類似於綠色的光芒,在寢室裏不停閃爍著。更讓我恐怖的是,寢室裏隱約傳來低聲的啜泣,幽幽長長的哭聲似乎被綠光切割的斷斷續續,傾訴著生前的哀怨。

汗毛頓時炸了起來,我強忍著不可抑制的恐怖,走到寢室門口。

我看到不可思議的景象:其中一面墻,不停燃燒著綠色的火焰,每團火焰大約雞蛋大小,跳動幾下就消失不見,隨即又有新的火焰冒出。我想起小時候聽父母說的故事,有冤魂的地方,會在夜晚冒出綠色的鬼火。

這個寢室難道有冤魂?

那斷斷續續的哭泣聲更清晰了,我下意識的辨認著方向,那聲音竟然是這無數團鬼火發出的。

我頓時手腳冰涼,怔怔的呆立著。

不知什麽時候,鬼火消失了,而哭聲還在繼續。

這是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事情。難道這棟神秘的就宿舍樓真的藏著鬼魂,這個案件真的和靈異有關?

我努力排除這種想法,深呼口氣,走到那面墻的前面,哭聲越來越清晰。仔細找著聲音的來源,我頭皮炸了起來!

這是多麽恐怖的事情!我竟然聽到墻裏面有人在哭!

墻裏面那個人,會是誰?是人是鬼?



我摸著那面墻,黑暗中我發現那面墻似乎與別的墻顏色不太一樣,有新刷的塗料的痕跡。伸手敲了敲,裏面發出空洞的“咚咚”聲,這面墻竟然是中空的!

後退兩步,我狠狠的擡腳踹向那面墻。不出所料,那面墻果然是中空的!隨著我一腳踹下,正面墻竟然像紙糊的一樣崩塌了,在石灰飛散的灰塵中,我看到了墻裏面的東西。

一個小小的MP3!還有——無數根淩亂堆放的森森白骨。甚至還有半個骷髏頭,瞪著一只空洞的眼眶,深深地註視著我。

這時我反倒不害怕了。拿起一根骨頭,聚到眼前觀察著,又湊到鼻尖聞了聞,以此判斷這根骨頭的年代。

拿著這根骨頭,所有的線索在腦海裏飛竄,無數景象似蒙太奇般在眼前穿梭,我努力地想抓住其中最關鍵的線索!

終於,有一個畫面越來越清晰!一張人臉出現在我眼前,再也不動!

我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我把那塊骨頭用塑料包裝好,放到包裏面。

因為,在此之前,我需要見一個人。

圖袞!



在圖袞家中,我安然就坐,悠閑的抽著煙。圖袞忙前忙後的為我泡著茶。我推辭道:“先不用忙。”

圖袞倒也沒客氣,坐了下來:“月先生深夜拜訪,有何貴幹?您放心,但凡是需要什麽線索和幫助,盡管說。女兒和愛人都出國了,咱們秉燭夜談。”

我微微一笑:“圖袞校長,我給您講個故事吧。”

“哦?您講。”

“有一所大學,據說是建在城郊亂墳地。曾經被日本侵略軍征用為監獄,用來關押革命者。”

“那個年代,酷刑再所難免。許多革命者死在這所學校建成的監獄裏。為了避人耳目,逃避當時的政治影響,這些屍體就被堆砌在墻裏面,再重新刷好,撤離時完全沒有人知道。”

“時間久了,這墻裏面的屍體自然變成枯骨。也許有人曾經發現過這個秘密。你說對麽?”

圖袞臉上依然一團和氣:“月先生,您的故事很驚悚。呵呵。”

“所以這所學校的高層下了封口令。否則學生們知道這個秘密,這所學校恐怕是再沒有人敢報考了吧。”

“可惜這所學校的領導們似乎忘記了一點。人骨會產生大量的磷粉,這種磷粉會產生火焰,就是我們俗稱的鬼火。於是那棟宿舍樓就經常會有人看見鬼魂,其實那都是磷火產生的。當然,這棟宿舍樓不能夠拆除,一旦拆除,那累累白骨豈不暴露了真相?到時新聞媒體一曝光,我想這所學校的校長躲不了首當其沖的責任吧。”

“兩年前,一對雙胞胎姐妹住進了宿舍,而那個宿舍正是堆積白骨最多的地方。於是就經常出現鬼火。姐妹倆正巧是化學系的,判斷出這是磷火,於是發現了墻內的秘密。當時她們倆嚇壞了,想要報警,卻被一個舍友攔住了。”

“那個舍友極其愛慕虛榮,金錢是她的唯一世界觀。她覺得有利可圖,於是穩住雙胞胎,連夜向校長做了匯報。”

“校長得知真相敗露,自然非常驚恐。為了掩飾這個秘密,他和那個女學生連夜把雙胞胎姐妹吊死了,並制造了上吊自殺的假象。至於為什麽警方沒有調查出真相,我想這校長肯定暗中做了大量的工作。”

圖袞眉毛微微跳動:“月先生,您的這個故事很有趣。看來你應該當一個作家。”

這句話突然讓我想起了南曉樓:丫不知道在清邁大學念的怎麽樣了?平時就好寫個東西,也不知道最近寫什麽東西沒?

“這個女學生自認為掌握了校長的弱點,拿了一筆錢之後,仍然滿足不了她的物質欲望。於是就不停的勒索。而校長兩年以來實在忍受不了女學生貪婪的勒索,終於起了殺心,根據學校裏流傳的鬼故事,制造了一個變態殺人的兇殺現場。”

“那個女學生的名字叫蘭萊。對麽?”

我從包裏拿出骨頭,擺放在圖袞面前。

圖袞怔怔的盯著那塊兒骨頭,全身突然篩糠似的都動起來,面部肌肉不停的抽搐:“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冷然道:“我的這個故事您聽著滿意麽?”

圖袞已經處於癱瘓狀態,捂著心臟,臉上呈現醬紫色,呼吸急促。

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圖袞:“而且他還在學校裏面制造了大量的披古通家族的謠言,希望把事件歸類於神秘事件。”

圖袞突然大吼道:“我這也是為了維護學校的聲譽!我從小教員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怎麽可能因為一棟破樓而身敗名裂!而且,蘭萊不是我殺的!”

我淡然起身:“我知道蘭萊不是你殺的。但是那兩個雙胞胎姐妹卻死於你手。如果你明白,應該知道自己現在要做什麽。”頓了頓,我看著圖袞的全家福:“放心,我會替你保住這個秘密的。”

十一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頭無比沈重,像一塊巨大的鉛球壓在上面,讓我喘不過氣來。

榮譽、金錢、欲望、仇恨真的可以讓人喪心病狂麽?

招待所門口站著一個高個子女人,我從她身邊擦肩而過,頭也沒回:“進來吧。”

那個女人跟著我走進房間,坐在沙發上。

我扔給她一根煙,她熟練的點著,我悠悠道:“把假發摘下來吧。”

她面無表情,機械的摘下了套在頭上的假發,露出了一頭粗硬的短發。

“你的原名是什麽?”我伸了個懶腰,“蘇瑪帕。”

“蘇萬桑。”

“你和雙胞胎姐妹是什麽關系?”

“其中一個是我的女朋友。”

“為什麽引我到她們死的宿舍,不報警?”

“兩年前我就認為這裏面有問題,可是上面卻不理睬。學校賠了她們倆家長一筆錢,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我覺得你不一樣,才決定讓你尋找真相。”

“你完全可以逃走。我是不會抓你的。”我皺眉道。

蘇萬桑突然失聲痛哭道:“殺人的感覺太痛苦了!你有拿刀把一個人的腿活生生剁下來的感覺麽?那種感覺,就像切一塊肉,砍一塊排骨,但是那是人!那是人!”

我心裏一痛:這個孩子承擔了太多他不該承擔的東西。

十二

當自己的熱戀愛人慘死在宿舍後,所有的人或者被恐懼、或者被金錢征服,不約而同的保持了沈默!

只有蘇萬桑,堅信戀人和她的姐妹不會自殺!或許很多人都知道,但是都選擇了沈默。

於是他退學,調查事情的真相。他首先從姐妹的舍友蘭萊入手,終於發現了蘭萊和校長之間的秘密關系。他趁夜來到廢舊的女生宿舍,遇到了鬼火,察覺到墻裏的奧妙。

蘇萬桑是個很聰明的年輕人,很快根據學校傳聞和種種線索,推斷出其中的關鍵。但是長期積壓的仇恨,使他失去了理智,策劃了一起瘋狂的殺人計劃!

他家境富裕,以有錢公子哥的形象接近蘭萊。貪慕虛榮的蘭萊自然乖乖投入了他的懷抱。他又花錢給自己辦了假身份證和戶口,以女子的身份重新考入這所大學。當然,蘇萬桑眉清目秀的相貌和在男人中略顯纖弱的身材成了他最好的掩飾。

他的計劃開始了!

開學之後,他一直故意接近和身高差不多的南幕堪,並不停地給她講關於“人頭拖把”和“披古通家族”的故事,給南幕堪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恐懼。

又通過觀察,他發現每天晚上兩點左右南幕堪都有起夜的習慣。於是他又買了身一樣的睡衣。趁著南幕堪起夜的時候,假扮她在宿舍裏裝出一副夢游的模樣。從寢室到衛生間大約需要十分鐘,而他每次裝成夢游五分鐘,就會躲出去。

這樣南幕堪會再過五分鐘回來,時間上拿捏得恰到好處。再趁舍友們都熟睡了,悄悄回到宿舍,也裝作熟睡的樣子。

直到時機成熟,他約蘭萊來到操場。已經喪失理智的他選擇了最愚蠢但是能最發洩仇恨的辦法:殺人分屍!又算準時間,在南幕堪起夜時,裝作拖地的樣子。為南幕堪噩夢和夢游都做好了鋪墊。這樣宿舍都會保密,就算是調查,也只會調查南幕堪。

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殺了蘭萊之後,要不受牽連,繼續實施對圖袞的報覆。

這樣,不但能夠報仇,也會使圖袞聲譽受到重大影響,甚至離職。直到我的出現,才讓他看到了希望。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我產生了無比的信任,或許是發覺到我對他已經開始懷疑,於是一步一步引我了解了事實的真相。

而對圖袞,他可能還會有另外一個計劃。可惜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就已經完全承受不了殺人分屍所帶來的刺激,精神崩潰。

十三

圖袞跳樓自殺了!在皇太後大學又沸沸揚揚傳了許久。

我把案件報告交給泰國異事組後,就回到了特訓基地。師父給我留了個字條,說是到廣西十萬大山辦點事兒。整整半個多月,這個簡陋的基地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懶得聯系各種技能,關了手機,每天就是睡覺。

因為我實在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仇恨,究竟會產生多大的破壞力量!

這個問題讓我很困擾,百思不得其解。

終於,我打開了手機,起碼上千條未接來電的短信提示,是師父打來的。

我正盯著手機發呆,電話又響了。

“餵!月無華你小子終於開機了!”

“師父有何吩咐。”

“誰碰到這種事兒都會有你這狀態。好好休息,調整一下等我回去。”

“謝謝師父。”

“哦,對了!還有兩件事要告訴你。那個蘇萬桑,是個女的!你小子連男女都分不出來麽?還有,那個南幕堪,沒有夢游癥。但是真塔麗,卻是個夢游癥患者。”

我心頭一驚!手機跌落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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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月餅講的這個故事,我已經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煙,喝了多少杯酒,店裏只剩下幾個泰國人在拿著蘇打書配瓶蓋子酒喝個不停。

月餅長久沒有言語,我試探著問道:“這個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和那個什麽屁股痛家族有關?”

月餅苦笑著,彈了彈煙灰:“我給你講下一個案子,你就明白了!”

“畫命?”

“對!知道什麽是畫命麽?”

(泰國獨立後,據統計有7所大學大學發生過類似的事件:老宿舍樓在完全封閉的狀況下進行了全面爆破。目擊者總是會看到爆破後的廢棄建築材料被卡車包得嚴嚴實實拉走。

具體原因並不清楚,只是在泰國大學有個口口相傳幾十年的恐怖短語:“也許你就睡在屍體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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