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人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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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觸到木盒!

我無暇顧及滿哥瑞和白須僧侶的狀況。這個時候——專註,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幫助!

還有五米、四米、三米、兩米、一米!

我的指尖已經觸到了木箱,古老的木紋質感傳到手中,順著血液傳到我“砰砰”狂跳的心臟裏!

我終於拿到了那個木箱!

當我把木箱搶到懷裏,心裏一沈!

這個木箱竟然沒有蓋子,整個箱子渾然一體,完全看不出有縫隙和開箱子的地方!

我剛想把箱子摔在地上跺碎(這樣裏面的水晶佛和舍利就會漏出來,而人蛹能夠尋過來,這樣就能一舉兩得),可是我發現手已經和箱子長在一起了。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箱子本來就是手的一部分,甩也甩不掉。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忽然箱子上檐亮起了一圈微弱的彩虹色七彩光芒,“嘣”的一聲,箱子自動彈開,一股強烈的白光從箱子中沖出,明亮卻不刺目,塔內頓時被這股雲潤的白光覆蓋。

在白光深處,有一尊十厘米大小的水晶佛像周身散發著微綠的柔光,端端正正的擺放在盒子中央,我看到他的小小右手,好像是由一塊白色的東西鑲嵌上去,和整個水晶佛顯得格格不入。

一團碧綠色的光點從水晶佛體內流轉,光芒越來越盛,最終停在右手那塊白色的東西上,凝聚成黃豆大小的亮點,卻異常明亮。那顆亮點又向核心緊緊收縮著,顫顫地抖動著,猛地爆開,剔透的綠光從木箱中綻放,我如同墜入汪洋,觸眼所及全是綠茫茫的顏色。在這碧綠色中,我清楚地感受到光芒穿透手掌,再仔細看時,發現我的手竟然變成了兩只骷髏架子,隨即身體被綠光穿過的地方,都變成了沒有皮肉的骷髏骨架。

我心裏一驚,手一松,木盒掉落在地上,而水晶佛從木盒中升起,漂浮在空中,慢慢向塔中央飛去。

我仰起頭,目光緊隨著水晶佛,心裏很安靜。我感覺他好像在和我說話,又像是對著我微笑,直到他在空中停住,把綠光揮灑在塔內的每一個角落。

我就這樣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煩惱,癡癡地站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醒悟當前的危局,連忙向白須僧侶和滿哥瑞看去。

“啊!”當我看見塔內的情形,忍不住喊了出來!

在白須僧侶站著的地方,分明豎著一副骷髏架子,左腿大腿骨斷了半截,下面是一根木棍。在他身後大約四五步的地方,一群大大小小的骷髏擺出各種撲抓的形態,其中有兩個骷髏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沖向中間一副人骨骷髏,無數條綠光像藤蔓把這些骷髏捆縛著,使這個恐怖絕倫的畫面定格。

我看了看自己,衣服、身體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只剩下森森白骨,被綠光映照成翠綠色……

“五十年前,我曾經親歷這些。皮囊只是身外之物,唯有骨才是人之根本。”白須僧侶的骷髏上下牙床碰撞著,“謝謝你,又保住了佛祖舍利五十年的安全。不過,馬上就會有更恐怖的事情發生,做好準備吧。”

白須僧侶話音剛落,我就看見了他所說的更恐怖的事情!



水晶佛散發出來的綠光逐漸減弱了,慢慢地稀薄,變成了乳白色,如同濃霧彌漫在昌龍塔內。

我清晰地看見,所有的骷髏,都產生了奇異地變化!

他們的骨骼上面,緩慢的長出暗紅色的須肉,隨著光芒暗淡,這些須肉越來越清晰,增長速度也越來越快。筋肉像蚯蚓般糾纏在一起滋生著,纏繞著骨骼,一層一層的覆蓋著。原本空蕩蕩的骷髏架子裏,心臟、肺、食道這些內臟生長出來,我甚至清晰地看到了白花花的腸子開始蠕動。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體,細如蛛絲的神經叢正在快速滋生著……我正在目睹自己由一副骷髏變成有血有肉的人。

這種感覺根本無法形容,雖然我是學醫的,也上過人體解剖課,拿著手術刀劃開冰冷的屍體,切開淡黃色的脂肪層,取出每一個需要研究的內臟。可那是把一具屍體分離,而現在的情形卻是超出了我所能接受的範圍!

終於,白光消失了,塔內的所有人,都恢覆了正常的身體。

我才醒悟過來,水晶佛的綠光,並不是消除了我們的肉體,而是在這種奇異的光芒下,我看不見除了骨骼之外的東西,這種光類似於X射線的作用。

同時我也看到在白須僧侶身後,所有的人蛹正圍著滿哥瑞,奇怪的是那些人蛹一動不動,像是失去了生命,滿哥瑞在人蛹中間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切:“阿讚,這是怎麽回事?”

“佛光普照,一切邪魔都無所遁形。”白須僧侶感激地對我笑笑,“謝謝你,幫助寺院渡過了五十年來最危險的劫數。”

水晶佛從半空中晃了晃,急速向地面跌落,我想去捧住,可是來不及了。“完了!”我一閉眼,實在不想看水晶佛摔得粉碎的樣子。

“咣當!”一聲,我忍不住睜開眼,看見水晶佛已經砸到地面的青石板上,青石板被砸出一個小坑,好幾條裂痕向外延伸。

沒想到水晶佛的質地竟然這麽堅硬,我心裏暗自慶幸。要不然忙活半天,水晶佛摔碎了,那真成了“玉石俱焚”。

“阿讚,水晶佛怎麽了?”滿哥瑞直勾勾地盯著水晶佛,跨過人蛹,其中有兩個人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看姿勢好像要互相擁抱的樣子。

我覺得滿哥瑞的表情有些不對,完全沒有了剛才那種大義凜然的虔誠,像是換了一個人,貪婪地看著水晶佛。

白須僧侶正對著如來佛像念著什麽,背對著滿哥瑞,沒有發現他的變化:“佛光洗滌了世間邪惡,這些人蛹早已喪失人性,自然全都死了,包括外面的控蠱者,而水晶佛的佛光也消耗殆盡,需要十年才能覆常。不知道下次劫數到來的時候,我還在不在世間。只可惜跟我一心修佛的同門,佛心不堅……”

說到這裏,白須僧侶仰頭看著塔頂,努力使眼中的淚水不滾落下來。

“那也就是說……”滿哥瑞陰測測地笑著,“沒有人能阻止我了?!”

他已經走到水晶佛旁邊,把佛像捧在手裏,伸出舌頭在佛身上舔著:“我們蠱族,等這一天等了千年了!”

我有些明白了!滿哥瑞,是蠱族!他和外面的控蠱人是一夥的!

“什麽!”白須僧侶全身一震,轉過身看著滿哥瑞,“滿哥瑞,你!”

“我?”滿哥瑞冷冷一笑,“我還是當年那個犯了色戒的滿哥瑞呀!阿讚!怎麽,你不認識我了麽?”

我渾身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從心裏生長著無法形容的恐懼!

世界上,最恐懼的事情!就是最信任的人,突然間變成最危險的敵人。

人心,是最恐怖的!

“你在醫院昏迷的時候,我就已經來看過你了。醫生告訴我,剛送進醫院翻開你的眼皮檢查眼球感光程度時,你的瞳孔是紅色,第二天恢覆了正常。醫生無法解釋這種現象,只能含糊地說可能是因為瞳孔充血,可是我知道,機會來了,所以提前發動了佛蠱之戰!”滿哥瑞高舉水晶佛,“佛祖舍利,終於是我們蠱族的了!”



“滿哥瑞!你怎麽能背叛佛門,投身蠱族?!”白須僧侶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只是一味地質問著。

我再次明確了自己的判斷,白須僧侶的應變能力確實太差了!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想著如何去應對,而是不停地質問。這有個屁用!

可是我這種戲劇化的轉折讓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心裏暗想人蛹都已經死了,滿哥瑞也就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半老頭子,我們倆就算是肉搏也不吃虧。

“可惜了我這麽多年培養的人蛹。因為提前發動戰爭,他們還沒煉制好,留著生前最強烈的意識。”滿哥瑞捧著佛像,厭惡地踹著手握在一起的兩具人蛹,“到死還裝恩愛!”

“阿讚,當年我經受色誘考驗失敗後,是你毫不留情地把我逐出佛門,可不是我自己背叛!你知道對我身負皇族血統的人來說,這是多麽大的恥辱麽?我被人們不停地嘲笑著,連下等身份的小孩子,都敢向我丟石頭!他們甚至不賣給我任何東西!我就像一條流浪狗,每天在垃圾堆裏撿東西吃!我當時的絕望,你們天天接受供奉的傻瓜們怎麽可能感受得到!”

“直到我快要餓死的時候,認識了蠱族的傳人!他給我吃的,給我喝的,像父親一樣照顧我,又給我信仰。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你們佛門,壓制了我們蠱族近千年,難道你們就是對的麽!當年蠱族先祖學習那本蠱書為受苦受難的人看病,雖然用的方法有些偏激,可是總比你們天天只知道誦佛念經讓老百姓忍受苦難什麽也不做要好!但是被發現後,卻被活活燒死!這就是一向慈悲為懷的佛門應該做的事情麽?你們……你們其實什麽也不會!當看到我們蠱族越來越得到百姓的新人,影響了佛教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才說什麽蠱術是邪惡的,生生扼殺掉!”

我想到飛機上的女孩對我說的“人皮風箏”的故事,難道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徒弟學習了讒官女兒留下的那本蠱書上的蠱術,被師父發現,遭到了焚身的命運?

不過我覺得滿哥瑞說的似乎又有些道理。世界上任何事情,既然存在,就有存在的意義。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說”,觸動了教廷處於統治地位的“地心說”,也落得被燒死的下場。

這種帶有精神教義的事情,本來就很難判斷誰對誰錯。

能證明一切的,只有時間。

“滿哥瑞……”白須僧侶靜靜地聽他說完,才苦笑道,“當年,你並沒有犯色戒。而是……而是你們皇族血統的人必須經受的歷練。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偏激,誤入了蠱族。在我之前的住持,身份是皇族。除了我,歷代住持,都是皇族!而我,是因為在上次佛蠱之戰時,所有的精英都圓寂了,不得已才擔當了住持。本來就算沒有這件事情,我也準備在這次佛蠱之戰前,把住持的傳給你的。”

“你說什麽?”滿哥瑞不可置信地瞪著白須僧侶,“你騙我!”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啊!”白須僧侶挺直了身子,身上的袈裟無風自鼓,像氣球一樣膨脹著,直到“嘭”的一聲,袈裟片片碎裂,露出虬須盤結的肌肉。

“今日,我,中國人,陳昌平,現任清邁寺住持,與蠱族一戰!”

我這才知道白須僧侶的名字叫陳昌平。

“嘿嘿……”滿哥瑞把水晶佛丟到一邊,低著頭不停冷笑著,黑白相雜的頭發根根豎起,瞬間變成了雪白色。

猛地,滿格瑞擡起頭,臉上浮動著根根青筋,臉色湛藍,兩根獠牙從上唇刺出:“那就……”

“戰吧!”

我眼前一花,兩團灰影攜著淡淡的氣團,碰撞在一起。由於速度太快,我根本看不見他們做了什麽,只聽見悶雷似的撞擊聲不絕於耳,紅色的血霧從撞擊處迸濺而出,擊打在臉上,熱辣辣的刺痛不已。

我努力捕捉著他們的身形,想分辨出兩團灰影分別是誰,可是我發現完全做不到,只能心驚膽戰地祈禱陳昌平能把滿哥瑞幹掉。

這種驚心動魄地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分鐘,兩團灰影向反方向彈開,陳昌平依然傲立,滿哥瑞卻跪在地上,單手捂胸,“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陳昌平贏了!

滿哥瑞頭發恢覆了正常顏色,擡起頭怨毒的看著陳昌平。短短一瞬間,他竟然滿臉皺紋,像是老了幾十歲,全身像洩了氣的皮球,幹癟下來。

我心裏慶幸,卻又覺得滿哥瑞蜷縮著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

“我處心積慮這麽多年,沒想到還是失敗了。”滿哥瑞手指扣著石縫,指關節因用力過度變成青白色,指甲裏流出了殷紅的鮮血,順著石縫註入地下。

“邪不勝正。”陳昌平劇烈的咳嗽著,看樣子也是受了不輕的內傷,“你的戰力比我高很多,但是你心中全是仇恨,其實你是被自己擊敗的。”

“哦?”滿哥瑞扭了扭脖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關節轉動聲,“誰說我敗了?”

陳昌平腳下的青石板忽然寸寸裂開,從裏面探出一雙血肉模糊的手,抓住左腳上的木棍拗斷。陳昌平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又有一雙手探出,抓住他的右腿猛力一分,我清晰地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聲音。

陳昌平的右腳以奇異的形狀扭曲向一邊。

許許多多的手探出,抓住他的脖子、身體、胳膊,稍微一用力,他就會被生生撕裂。

我“啊”的一聲,跑到陳昌平身邊,想把掛在他身上的手掰開。但是那些手就像是焊在他身上,根本不能移動分毫。

“不用急,等下就到你了。”滿哥瑞扶著膝蓋跌跌撞撞站起來,“我需要紅瞳者從水晶佛上取下舍利。在此之前,我會讓你好好活著的。”

陳昌平被緊緊箍著動彈不得,嘶聲喊道:“血蠱!你什麽時候在塔內布下屍體的!”

滿哥瑞指著順著石縫流到地下的鮮血:“你忘記了?剛才那些嘲笑我的可愛的師兄弟們,他們剛剛被埋葬在塔下麽?這可是使用血蠱最新鮮的屍體啊!別掙紮了,告訴我去下舍利的法咒,我或許還會饒你一命!”

陳昌平歉意地對我笑著:“對不起,不能保護你。讓你承受了不該承受的事情。”

我的腦子已經徹底亂了,只會竭力地掰著箍在他身上的手,雖然明知道這樣沒有用,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去做什麽!

“我早知道你不會說,”滿哥瑞從兜裏掏出個小竹筒,扒開塞子,裏面爬出一直五彩斑斕的蜘蛛,趴在他的手背上,張口咬下,癟癟的肚子不多時就被撐得鋥亮,“所以我早準備好了這個!”

我絕望的看著一切,難道我要死在這裏了麽?

此刻,我根本沒有死亡的恐懼,這短短十幾年發生的事情,一幕一幕飛快地在我眼前閃過。我覺得心裏很安靜,原來死亡,是這樣子的啊!

就在這時,滿哥瑞身後,有兩個東西,動了!嘶吼著撲向滿哥瑞,一個抱住他的腿,一個抱住他的脖子,猛地張開嘴,縫在嘴上的肉線全被掙裂,在血肉模糊中伸出白森森的利齒,張口咬下!

是那兩個手緊緊握在一起的人蛹!



隨著一塊肉從滿哥瑞腿上扯下,鮮血噴湧!滿哥瑞痛呼著,喉嚨就被另一個人蛹咬斷,大股的熱血從人蛹嘴裏冒出。人蛹一擡頭,喉間“咕咚”一聲,活生生把肉吞進肚子裏,緊接著又是第二口!

第三口!

第四口!

人蛹像是非洲草原上捕獲獵物的土狼,用牙齒和利爪掠取著滿哥瑞的生命。

箍在陳昌平身上的屍手縮回地面,只留下一個個黑洞洞的坑洞。我大口喘著氣,看著滿哥瑞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被人蛹一塊塊撕開吞下,直到哀呼聲越來越弱,終於聽聞不見,在兩只人蛹身下化成一截截嶙峋的碎骨。

一切發生的這樣突然,以至於我都忘記扶陳昌平坐起來。

陳昌平掙紮著扶著地坐起,臉部肌肉不自覺地抽搐著,低聲誦念著佛號。

人蛹將滿哥瑞吞噬殆盡,相互望了一眼,雖然他們的眼睛被縫上了,但是我仍然看到了濃濃的愛意。接著,他們倆裂開嘴,微笑著伸出手,互相撫摸著對方的臉,動作是那樣輕柔,生怕稍微多用一丁點力氣,損傷了彼此臉上的汗毛。

他們的手,從臉上滑到對方肩膀上,繞到後背用力拉拽著,拖著已經黏在一起根本不能行動的雙腿,越來越近,直到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我聽到了其中一個人蛹喉間發出的模糊聲音:“我……愛……你……”

“我……也……愛……你……”另一個人蛹低聲回應著。

我的臉頰滾熱滾熱的,流到嘴裏鹹鹹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淚水。

他們擁抱的姿勢,終於定格在前一秒鐘裏,如同一尊用巖石雕琢的雕像,悄悄地久遠在那一刻恒古的傳說中。

一切,都結束了!

昌龍塔裏,只剩下我和陳昌平,還有那些死去的人蛹,閃爍著陽光碎點的滿哥瑞的白骨。

水晶佛在角落裏,平靜的註視著發生的一切。

塔內如此安靜,安靜到了我聽見自己血液流淌的聲音,我抽著鼻子,強忍住還在流淌的眼淚:“阿讚!結束了?”

“結束了!”陳昌平坐在地上,“佛說男女之愛也是欲望,會妨礙佛心的修成。誰曾想,這次卻是男女之愛救了我們。哎,這是諷刺,還是……”

“阿讚,我想知道一切。”我蹲在他身旁,幫他覆位被屍手拗斷的右腿。

“你知道泰國的人妖麽?”

“知道。”

“這一切,都源自泰國的人妖傳說!”

我已經幫陳昌平正了骨,用他左腿扯斷的木棍做了固定,把衣服撕成布條捆好。陳昌平示意已經沒事了,我於是就盤腿而坐,聽他繼續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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