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養屍河 (2)

關燈
肢體徑直向前猛沖,一剎那的時間,竟然已經沖到司機跟前,還未等司機有所動作,那只放著光環的手深深地插進了司機的胸膛。

忽然,一切都靜止了。

河屍、獸化人、河水甚至時間,都靜止了。

我像是看了一場恐怖的奇幻電影的觀眾,坐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大口喘著氣,心有餘悸地等著這場電影最華麗地落幕。

還有,“啾啾”的蟲鳴聲和依舊濃厚的血腥味提醒我這是在現實裏面發生的事情。

傑克嘴角掛著驕傲的微笑,對著司機說了幾句我聽不懂的泰語。司機低頭看看插在胸口的手臂,又擡頭看看傑克,從嘴角滲出一抹鮮血。

然後,他卻詭異地笑了!

這笑容裏,有嘲弄,又有憐憫,還有一絲嘲弄……

傑克好像意識到什麽,急忙向外抽手,司機的胸膛卻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深深吸住了傑克的手,慢慢往身體裏吸著。傑克一只手摁著司機肩膀,雙腿抵地,用盡力氣向外掙著。可是他的那只手,竟然也陷入了司機身體裏,兩個人像是滾燙的蠟燭,相互一接觸,就能互融進去。

“南曉樓!”傑克雙手已經完全沒入司機身體,轉過臉對我吼道,“我上當了!這個局是為我們布置的!他們的目標是咱們倆。你不要過來,快跑!我姐姐找到了你,讓我保護你去清邁。你對我們部族很重要。你來到泰國是因為……是因為……”

說到這裏,傑克的臉也融進了司機的身體裏,只見他的身體猛地向外一掙脫,臉上連著幾條黏黏的肉線擺脫出來,沖著我燦爛的笑著:“對不起,不能保護你去清邁了。”

“咕咚”一聲,傑克整個人被司機吞噬進身體,完全消失了。

我咽了口吐沫,眼睛酸酸地,心裏壓抑地喘不過氣:傑克就這麽死了?他的姐姐是誰?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該怎麽辦?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司機伸長了脖子呼了口氣,身體透著紅光,比剛才高大了許多,連腰帶都繃斷了。我雙手抓著地上的青草,攥在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肉中,卻感覺不到疼痛。

我四處看著,想找到合適的東西,和司機搏命!哪怕我不是對手,也不能活著被他吸入身體裏。

奇怪的是那個司機卻沒有理睬我,而是徑直走到了女服務員屍骸旁邊,小心地拾起白骨,一截一截塞進身體裏。

我折斷一截粗木枝,踩著獸化人和河屍的肢體沖過去,兜頭砸下。木頭砸在司機的腦袋上,像是擊中一坨面團,深深陷了進去。我用力向外拔,卻拔不動分毫。司機對我一揮手,我立刻被一股大力震蕩出去,仰面躺在地上。

我心裏泛起了無論怎樣也沒有辦法的絕望……

“哈哈哈哈……”司機忽然狂笑起來,聲音非常奇怪,就像是好幾個人在同時笑一樣,我甚至聽到了傑克的聲音。

緊接著司機開始說話,時而表情猙獰,時而冷冷嘲笑,時而非常憤恨,說話的語調也完全不同,仔細聽去,是三個人用我完全不懂的語言說話。他的外形開始忽高忽低產生變化,頭發金棕黑三種顏色來回變換,臉也忽圓忽窄。最終,當他再擡起頭的時候,他竟然變成了傑克!

難道是傑克在司機體內戰勝了他,終於擺脫出來了?

“傑克!”我不由激動地大喊。可是當我喊完,也意識到面前站的並不是傑克。他的眼睛裏,完全沒有傑克的那種親切和讓人溫暖的笑意,而是透著貪婪兇狠的目光。

“傑克”舔了舔嘴唇,活動著手腳,似乎很滿意這個新的身體,冷冷地看著我。我似乎已經感覺到靈魂即將出竅的死亡前兆,可是心裏面很安靜,也許是一晚上經歷的實在是太慘烈,神經早已經麻木,即使面對死亡也沒有感覺。

就在這時,那道熟悉的紅光又從“傑克”身體裏射出,化成一條條細長的紅線,掃射著每一具獸化人和河屍的殘體,發出“嗤嗤”地炙烤聲。紅光掃過我時,我感覺到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觸發了,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我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不知道哪裏開始變得不同。

我已經來到泰國了麽?為什麽我一點印象沒有?想到這裏,我恐慌地坐起來,雙手胡亂揮舞著。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進來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中間身材不高,皮膚黝黑的警察對我說道:“請保持冷靜!”

“我……我怎麽了?”我努力回憶,卻是越想越頭疼。

“您在去清邁的路上,所乘坐的大巴出現了事故,撞到了山體,全車被燒,乘客們除了您無一幸免。據判斷,您所坐的位置,正好是大巴沖擊力最強點,在撞車的一瞬間,您被甩出車體,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警察難得有這麽好的漢語,“您能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麽?”

我出車禍了?因為撞擊而失去了記憶?我茫然地看著警察,搖了搖頭。因為我實在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麽。

警察一臉失望:“醫生說你的後腦受到了強烈的碰撞,可能會導致記憶紊亂喪失,有可能恢覆,也有可能永遠恢覆不了。您現在能記得什麽?”

我理了一下思路,對警察說了我的記憶狀態,對於車禍什麽的完全想不起來,甚至連怎麽做飛機來的泰國都忘得一幹二凈。

又進來咯醫生,拿著手電扒開我的眼皮照了照,我這才想到我眼睛的秘密,急忙躲閃,卻又被護士和警察摁住了。

可是醫生好像沒有發現我紅色的瞳孔,收回手電對著警察說了幾句泰語。兩個人語速極快的交流著,還時不時看著我。

我被盯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向窗戶看去,茶色的玻璃倒是很清晰地發射出我的模樣,我發現我的紅色瞳孔,竟然消失不見了,變成了很正常的黑色。

床邊,還放著一張報紙,邊角沾著手油,看來不知被翻了多少遍。

上面的泰國字我看不懂,但是那張圖片似乎很熟悉:在一片樹林的小道上,一輛大巴的殘骸撞進山體,車頭凹進一大塊,地上滿是火燒後的焦痕,還有許多像是被燒成炭木的屍體……

我似乎覺得這幅圖裏面少了點什麽,或者說是少了一個人,可是我實在記不起來了。

(看到這裏,肯定有朋友會說:“這怎麽可能?失去了記憶怎麽還能把這些事情記錄的這麽真實恐怖,肯定是騙人的。”我不是為了賣關子,而只是想完整地把在泰國的詭異經歷記錄下來,至於我為什麽能夠在失去記憶後仍然又重新記起這些事,那就是下面的記錄了……)

滿哥瑞看我對他的話沒什麽反應,多少有些失望。指著我們坐的這輛撒羅三輪車告訴我,現在就連這種三輪車都不多見了,早已經被嗒咖嗒哢(tuk-tuks)車取代了。

我聽罷忍俊不禁,心說這個也算是值得懷念的東西麽?也許我真地體會不到一個老人對他記憶中城市那種蒼涼地懷念。

撒羅載著我們在城市裏面來回穿梭,感覺忽然間眼前景物一變,低矮的木房和老舊的馬路取代了高樓大廈托起的繁華。

滿哥瑞眼睛一亮,興致勃勃的告訴我,這是來到了清邁老城,這裏才是真正的清邁,又指著不遠處金光燦燦的尖頂寺廟,說那就是清邁最古老的寺廟清邁寺,問我有興趣參觀一下麽?

車禍帶來的生理病癥很容易康覆,可是心理病癥卻需要一段時間的治療,而觀光旅游正是治療心理障礙最好的辦法,我於是很高興地答應了。

滿哥瑞興致更高,說如果運氣好的話,可以得到寺院院長的同意,觀看菩歇騰塔瑪尼佛像(一座十厘米高的水晶佛,由滿哥瑞王建都時從南邦帶到清邁,已經有600年歷史,除了在阿育塔雅逗留過很短的時間外,一直保留在清邁,在四月宋可蘭節,也就是泰國新年,它還參加游行典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