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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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地方暫時穩定下來,許茉也終於可以將生活的重心放在工作室上, 另外, 她還在托人打聽賀之行老先生的下落。

沒幾天,林小萌也回來了,說是給許茉千裏迢迢帶了禮物, 讓她下午到店裏去取。

下午三點, 許茉溜達到了林小萌的壽衣店。一推門, 那只巨大的金剛鸚鵡又照例在屋頂盤旋一周, 然後落回鐵架子上,捏著嗓子在說,“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據林小萌說,這只鸚鵡有個與它霸氣外表十分不相符的名字,叫“圓圓”。

聞聲,正在桌前埋首畫稿的林小萌擡頭,沖許茉笑瞇瞇的招招手。

“來~這是我給你帶的當地特產。”林小萌把一個紅色袋子提給許茉,順便沖她眨眼, “聽說你和宋湛……你們住到一起啦?”

許茉:“……”

“林小萌同學, 請你註意你的措辭,什麽叫‘住在一起’?我們那叫合租, 合租懂嗎?一個屋兩間房,租金平攤按期繳納水電費那種。”許茉朝她翻了個大白眼,“這什麽東西?”

“我懂,我懂。”林小萌幹巴巴的假笑了兩聲,“梅子呀, 酸酸甜甜,可以泡水喝,特別適合夏季食欲不振。”

“這麽多……”許茉看著紙袋子裏又分好的兩個袋子,“這麽多我也吃不完啊。”

“哦,有一份是宋湛的,黑色的那袋。口味嘛……沒有那麽甜,但泡水喝,效果一樣好,泡酒也成。”

“你還給宋湛帶了?林小萌,我吃醋了……我和你十幾年的交情,居然和宋湛是一個待遇。不,我覺得自己還不如宋湛,你居然還將就他的口味……”許茉一直低著頭瞅袋子裏的東西,說話的語氣也假惺惺的,根本沒有註意到林小萌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把東西放在桌邊,許茉才津津有味的打量起林小萌的手稿來。圖樣是在許茉之前給她的畫稿上加工的,融入了許多新的東方傳統元素,也更符合老年人對壽衣的需求。

“茉茉,你跟我老實說,你怎麽舍得會把這麽漂亮的畫稿拿來讓我改成壽衣圖樣。”林小萌起初拿到這些畫稿的時候,很是驚艷。可驚艷過後,就覺得不太對勁。倒也不是她看不起自己這一行,只是這麽精美的圖案,用來做壽衣,著實是有些浪費了。而且,這些圖樣一旦被加工了壽衣,就不再適合做其他衣服了,畢竟很多人在這上面,有忌諱。

“完美嗎?還好吧。”許茉沒心沒肺的笑著,“那是你沒見過更完美的。我給你看個東西。”

許茉點開手機,從裏面調出一組圖,遞到林小萌面前。

照片上是一組旗袍圖樣,一共十二幅,從立秋到大寒,每個節氣都用一種花來表達,有的大氣磅礴,有的溫柔小意,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將花中的意境和節氣的特點完美結合,渾然天成,堪稱大家之作。

只是這圖紙有些泛黃,說明年代久遠。

“這是……”林小萌有點被手機上的圖片美呆了。

“這是旗袍大師賀之行老先生的手筆,只是這套‘二十四節氣’還未完成,賀老先生就失蹤了。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人再遇上他。”

賀之行,這個名字對於學習服裝設計的人來說,都不陌生,上世紀風靡一時的旗袍大師,十六歲就以一件“鳳朝”成名,二十三歲就成為赫赫有名的大師級人物。那個年代,賀之行的手藝被整個貴婦名媛圈所追逐,堪稱時尚流行的典範。更何況,他本人也長得俊美儒雅,常年一件白色長衫,引得無數芳心暗許。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天之驕子,卻在剛剛而立之年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沒有人知道賀先生去了哪,這其中的原因是什麽。只知道那個時候,他正在創作一套以二十四節氣為題材的旗袍樣圖。這麽多年來,這套圖和賀之行的蹤跡,幾乎要成了這個圈子裏的未解之謎,而關於賀之行的各種傳說也被描繪的越來越神奇,甚至有些光怪陸離。

“我在法國的時候,機緣巧合,遇到過一位老婆婆,這個樣圖就是她給我的。”許茉仍然記得那個暴雨如註的夜晚,她一身狼狽的逃出在尼斯的別墅。外面,狂風暴雨、電聲雷鳴,她倉皇的在大雨中一路狂奔,一身單薄的衣服被澆透。

後來,她暈倒在了路邊。

她以為,自己大概就會這麽死掉了,死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暗夜。

許茉再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屋子裏的家具和一應裝飾都是覆古風格,桌子上還擺著一臺老式的黑膠唱片機,是完全陌生的環境。

她動了動,只覺得渾身酸痛,口幹,嗓子也火辣辣的疼。

聽到“咯吱——”的推門聲,許茉下意識的閉上眼睛。

來人走上前,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又用聽診器聽了心肺功能,才操著一口流利的法語開口說到,“維恩夫人,您放心,這位小姐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只是因為感冒,還發著燒,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那就好,真是太謝謝您了。”說話的是個老太太,聽聲音已經上了年紀。

醫生又簡單交到了一下註意事項,維恩夫人才送他離開。趁著兩人轉身離開的時候,許茉瞇縫著眼睛偷看,那個被喚作“維恩夫人”的老婆婆居然是個東方人。

後來,許茉才知道,那晚是路過的維恩夫人救了她。維恩夫人是申城人,來法國已經有很多年。那天,她回尼斯探望家人,在路邊遇到了昏倒的許茉,並好心救了她。

因為同樣喜歡畫畫,她在維恩夫人的莊園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是在那個時候,許茉知道了這位老婆婆不僅擅長畫畫,年輕的時候還跟著賀之行先生學過做旗袍。在和維恩夫人相處的過程中,畫各種各樣的樣稿,成了那段時間,許茉打發時間、排遣恐慌和抑郁的最好選擇。

那一年,許茉只有十九歲,長大以後想要成為一名設計師的想法也第一次在心裏有了雛形。

“所以,這些圖稿是那位夫人交給你的?”林小萌聽完了許茉說的事情,繼而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可是,按照你的說法,維恩太太年輕的時候拜了賀先生為師,後來她又去了法國,而且這麽多年都沒有回來過,也就是說她當年離開的時候就帶走了這些樣稿?可是原因呢?這和賀先生後來的失蹤有沒有關系?”

許茉搖搖頭,“我不知道,她也沒有說。這些樣稿……維恩夫人在臨終的時候將這些畫稿交給了我,讓我有機會還給它的主人。”

“她過世了?”

“恩,去年冬天。”

“所以,你回來之後一直在找賀老先生,也是因為受老婆婆所托?”

許茉坐在桌邊,托著腮,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她仍然清楚的記得,維恩夫人將這些畫稿交到她手上的時候,眼睛裏溫軟又留戀的樣子,像是看著極為心愛的事務,卻又知道從此一別,便是天人永隔。

在林小萌的店裏又坐了一會兒,許茉才離開準備去A大。她覬覦了A大教工食堂許久,昨天終於獲得宋湛首肯,今天下了課帶她去嘗鮮。而作為交換條件,她接下來要負責他一星期的夥食,並且按照他的口味,每天不重樣。

為了嘗鮮,許茉咬咬牙,接受了宋湛提出的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

下午五點多,學生們最後一節課還沒有下,校園裏要比平時安靜一些。宋湛今天有課,要六點鐘才下課。

許茉無聊,幹脆一路沿著棲霞湖往教工食堂的方向走。

“同學你好,你手裏的礦泉水瓶子還要嗎?”一個穿著破舊的老頭攔喊住了許茉,想要她手裏的空瓶子。

“王大爺?您不認得我了?”許茉笑瞇瞇的將手裏空瓶子放進老頭的蛇皮袋子裏,“前段時間,在教工宿舍那邊,我天天去。”

老人家擡頭看了許茉一會兒,渾濁的雙眼裏漸漸有了熟悉的神色。老王頭笑了笑,點點頭,“是你啊。”

他攏了攏手裏的蛇皮袋,因為常年收破爛,一雙粗糙蒼老的手上布滿了大大小小龜裂的口子。

“大爺,天氣這麽熱,您到陰涼地方休息一下呢,別中暑生病了。”

老王頭是許茉前段時間在A大找賀之行的時候,偶然間遇上的。那段時間,她天天往學校跑,尤其是教工樓一帶,一來二去,賀之行沒找到,倒是和這位收破爛的老人認識了。

“不礙事,不礙事。”老王頭朝她擺擺手,又往下一個垃圾桶走去。

又晃蕩了一圈,許茉走到教工食堂的時候剛好六點。她今天穿著寬大的過膝T恤和帆布鞋,背著個雙肩包,看起來格外像個學生。

她站在教工食堂門口的鳳凰花樹下,低頭玩手機,遠遠的就聽講一個甜膩的聲音。

“宋老師真是幽默,宋洛這孩子平時成績挺好的,就是有些貪玩。”

甜膩的女聲由遠及近,許茉擡頭,就看到走近的兩人。這麽熱的天,宋湛依然穿著西褲和襯衫,只是將袖口挽到小臂處。他身邊還跟著個二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淡粉的連衣裙,看起來溫婉動人。

許茉挑挑眉,她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然後,她就敏感的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這股味道,她上一次也在宋湛身上聞到過,很甜的女香,叫做夢中情人。

喲吼,合著這還是長期發展的關系咯?沒有來的,許茉就覺得心裏酸溜溜的,她一手提著林小萌的袋子,一手握著肩帶,蹦蹦跳跳的跑到宋湛面前,在女人呆楞的註視裏,沖著宋湛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聲音清甜的來了一句,“宋老師~”

論人美聲甜,她許茉就沒在怕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臨時有事,超級忙,讓小可愛們久等了。下一更讓我爭取明天上午發出來,然後會抽空雙更補上~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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