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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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大概已經知道青犀死去的事實,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是回了血海魔荒。可他怎麽還被關起來了?

重胤嘆了口氣,示意守衛將門打開,一邊領我進去一邊說:“尺淵犯了大過,我不得不將他關在這裏。”

“什麽大過?”

“他要偷流明聖火重塑青犀的肉身。”

我:“...”

尺淵真是個祖宗。我不明白尺淵怎麽會有這麽大的膽子,居然敢將主意打到流明聖火的頭上。

流明聖火乃是血海魔荒的至寶。當初血海魔荒在清心宗弟子腳踏實地的開墾下變得日益繁華,無妄魔君逝去後不久,天帝也不知道犯了哪門子的邪,一本正經地說“念無妄之功德,庇後生之福澤”,將流明聖火賜給了血海魔荒。

流明聖火靈力極深,原是天帝用來維持天界靈根的,其實聖火也沒有什麽重大的作用,就是能保天界那些花花草草永生永世不會雕謝,保天界土地肥沃,物資豐盈。於天界來說,流明聖火的存在是錦上添花;但於血海魔荒這種鳥都不拉屎的貧瘠之地,流明聖火的存在就如雪中送炭。

血海魔荒一直念天帝的恩德,雖然是魔族中人,卻不肯與魔界走得太近。好在大羅漢是個情義的人,至少沒有抱住天帝的大腿倒戈回來反咬魔界一口。

待至地牢最深處,我見到了被關在牢室裏的尺淵。重城沒有苛待他,尺淵穿得幹幹凈凈的,像是有人精心照料著。

“尺淵。”

尺淵沒有擡頭,眼神空洞,嘴裏一直念著:“上無根,思登於天,谷在於淵...念淵...青犀...尺淵的淵...上無根,思...谷在於淵,淵...青犀...”

“我來還你一樣東西。”我從袖中掏出系著紅線的鴛鴦玉佩,說,“這玉佩是當初青犀送給你的,你還記得嗎?”嵐珂變成寂魂後就將此玉佩交給了我,她說這不是她的東西,請我物歸原主。原主是青犀,死了;再論的話,這應該也算是尺淵的。

“上無根,思登於天...”

“就算你拿到流明聖火又能如何?你以為青犀就真想活麽?”我閃身穿過鐵欄桿進入牢室內,將玉佩扔到尺淵懷中。我說:“嵐珂殺死白元那日,你該看得一清二楚。白元對青犀做的那些事,你一點都不知道嗎?還是你已經推測出一二,所以在這裏裝瘋賣傻,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騙你自己。你以為你用流明聖火重塑青犀的肉身,就能抹殺掉她所有的一切,跟她重新開始了?!”

尺淵猛然擡起頭來,原本溫和的眼神此刻卻變得極為狠戾,他瘋了一樣地撲向我,不對,他本來就是瘋的,所以才會這樣毫不忌憚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怒道:

“你胡說!胡說!他們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重胤見狀立刻上前將他拉開,施法將他牢牢困住。若重城再慢半分,我手中拈著的孔雀翎就會毫不猶豫地刺/入尺淵的喉嚨。

我撫著自己發疼的脖子,道:“當初你救青犀,還不是為了讓她當聖女來穩固青犀族!但青犀傻,傻到以為你當初真心要救她,把你的恩情牢牢記在心上,哪怕後來知道自己將會是一枚棋子都毫無怨言。讓她當聖女的是你,送她離開端明臺的也是你,她受到的欺辱中一半都是拜你所賜。”

“我不想的!”尺淵沖我大吼,“你什麽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怎麽想的!”

“當時青犀族和鬼妖族摩擦不斷,你怕你成仙後,青犀族上下動亂不安,所以就算你知道青犀不是聖女,你還要將她留在端明臺。你敢說你救她不是為了讓她替你守護青犀族?”

“不是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惱怒,要不是顧及重胤在場,我真想上去胖揍他一頓。

我平覆一口氣,對他說:“青犀早知道你的目的,所以你要她當聖女,她做到了;你要她好好守護青犀族,她也做到了。以前她欠了你一條命,她覺得這些都是她理所應當還給你的。”聽到我說這句話,原本狂躁的尺淵漸漸緩了下來,雙眼再度變得茫然無措。

“你選擇成仙,她坐上聖女之位,在那時候你們之間便已無任何瓜葛。青犀死前對嵐珂說過,她說她為族眾預蔔姻緣吉兇再也不是為你,她這一生雖然過得不好,但總歸是值得的。如今你卻要她連死都不安寧了,尺淵,難道你忘記她死之前對你說的話?”

尺淵緊握的拳也松下來,眸間泛著波光,他的唇微微顫抖:

“她不願再喜歡我...她說下輩子要好好活...”

112.虛妄(三)

尺淵的身子向下滑落,而後緩緩跪在地上。他的手漸漸收緊,齒間溢出極為壓抑的哭聲,他嘶啞著聲音說:

“你說得對,我是要利用她的...是我負了她...”

我忽然發現尺淵的背上開始裂開一道一道紅紋,心中大駭。重胤驚道:“尺淵!”

我迅速將重胤整個人都拉過來,而後狠狠將他推出牢房外。

隨即我雙手結伽,展開形成巨大的結界,將重胤隔在結界外。尺淵背上的紅紋顯現,可見他的心魔已經化成,但尺淵的心魔不同,他是和原主合二為一的,而且完全沒有人的理智,除了殺戮,就是殺戮。此刻的尺淵已經完全被心魔所掌控,他會吞噬掉至親之人來補充自己的力量,重胤會陷入極度的危險當中。

我不得不這樣做。

“尺淵!”我吼聲道,“你冷靜一點!”我手心中化出雨陣幡,將尺淵困於其中。冰冷的雨水落在尺淵背上的紅紋出,如同烙紅的鐵餅碰到水一般發出“呲呲”的響聲,尺淵疼得亂叫,嚎聲震痛了我的耳膜。

我看著他變紅的雙目,手中展開雀尾扇,扇骨如刀刃般鋒利,流溢著銀紅雙色相雜的光。

尺淵噙上詭異的笑,他紅著雙眼側首看著我,聲音沙啞而空蕩:“你憑什麽指責尺淵呢?尺淵害死青犀,但你不也害死了我嗎?別裝什麽聖人了,我們都是有罪的,都是有罪的!”

赤眼...

我肩膀狠狠一顫,看著尺淵的面容漸漸變得熟悉。尺淵說:“當初若不是因為你,君禹怎麽可能對我下手?我和阿輕怎麽會分開?”

妖魔...

漫天的雨驟停,結界裏陰雲密布。

“秋...秋離...”我的心裏泛著冷痛,尺淵的面容完完全全變成秋離的面容。他眉眼含笑,自帶三分風流;白袍在身,勝過七載霜華,他問我:“三千年..九羲...三千年的黑暗又漫長又寒冷,我好不容易能和阿輕重新在一起,偏偏你又來害我。”

我握著雀尾扇的手漸漸收緊,眼前一片迷茫,浮現在眼簾的是丹山,樓輕的銀梨穿雲槍貫穿秋離的胸膛,紛然的雪如梨花般簇簇落下。若我沒有讓樓輕服下忘憂草,或許就不該是這樣的結果...是我害了他...

“秋離...”

“君禹讓我親手以雪山之巔的火焰來緞制穿雲槍,他告訴我只有讓阿輕殺了我,她才能活下去...他千方百計地要置我於死地,九羲,這一切跟你沒有半點關系嗎?”

那時君禹也曾給我一枚雪火,可我沒有將他交給秋離。君禹或許早就料到我這樣的選擇,所以才將另一枚雪火種子交給秋離,逼他自行了斷。君禹對秋離恨之入骨,也是因為...我。

秋離一步一步逼近,發紅的雙眼裏帶著嘲弄,那只已經完全魔化的右手上布滿了鱗片。他走到我的面前,右手緩緩伸向我的心臟處:“你不才是那個更該贖罪的人嗎?把你的心給我,之後你和我兩不相欠。”

我緩緩放下雀尾扇,一直埋藏在我內心深處的負疚感瘋一樣地長出來,他要拿我的心,似乎也理所應當。秋離鋒利的彎鉤指甲點在我的衣衫上,而後一寸一寸深入。先是我的衣衫,再是我的皮肉。

疼,鉆心的疼。一串串血珠順著他的手指流下來。

一把長劍猛地貫穿秋離的胸膛。長劍力道十足,將秋離整個人釘在身後浮現的木樁上。

我被一股極為猛烈卻又不失溫柔的力量拉著後退了好幾步,而後落入一個人的胸膛當中,懷抱如同四月的妙香海,深邃而溫暖。墨袖銀紋的廣袖如同月下松濤,溫熱的鼻息間還彌漫著淡淡的碧凈酒的酒香。

“阿九。”

聽見他低聲喚我,我鼻尖一酸,眼眶裏泛出淚水來,顫聲幾不可聞:“舜...蒼...”

“這不是秋離,這是心魔的惑術。”他深眸裏蘊著隆冬的寒,就連聲音亦如此,“秋離,他還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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