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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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蜿蜒到地府之外,似能與迢迢不斷的忘川比肩。

眾人讓開一條道,小靈虎以極其驕傲的步伐穿過人海洪流,在人群的盡頭還立著一個人。

這眉眼是何等的熟悉,三千年間的日日夜夜,我沒有一刻曾經忘懷。就在不久之前,我還在風月境中見過他無人可比擬的容色,只是那時他的眉梢上都掛著冷霜,眸中醞釀的殺意能將人生生吞噬,讓我都不敢回想。

舜蒼。三千多年前連殺六州神君的舜蒼。

那些事我尚且還能回憶起一些。那時我去花樓找申寅仙君,卻在花樓中被困入幻境,耽擱了時辰。等我破解了幻境之術,申寅仙君早已被請去平河王宮做客。我本欲去平河王宮與樓輕和君禹匯合,卻在半路上看到他們二人與黑衣人交起手來。

那人著實厲害,陣法修為高出樓輕和君禹都不只一星半點兒,若不是他們兩人配合,定敵不過黑衣人的一招半式。樓輕漸漸不支時是我護住了她。那黑衣人似乎也不想同我動手,即刻就逃走了。

樓輕和君禹都受了重傷,調查平河和涉靈兩位神君被殺的事也就被擱置了下來。之後相繼傳出丹廣神君、齊威神君、東封神君、寧召神君四位神君被暗殺的消息,一時之間天界大亂,人心惶惶。天帝出面主持大局,所派的申寅仙君一路追查,終於查出這一切都是墮魔的上神所為。

那上神於斬妖臺被斬,形神俱滅,魂飛魄散。這一件事才漸漸平息下來。

若沒有楊靈深,我不會知道在花樓裏發生的事,也不會料到這一切都是舜蒼所為。那日同樓輕和君禹交手的黑衣人,怕也是他。

早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殺死六位神君會招致天罰,亦是從那時候開始,他就謀劃著如何利用我。

此時他立在那裏,身後無數的枯骨堆上重開著三生蓮,青幽的花瓣如冰玉般剔透。

“蒼劫帝君。”我從靈虎背上跳下來,拱手沖他行禮,笑道,“沒想到還能有幸見到您。”

舜蒼走到我的面前,撲鼻而來的是他滿身的酒氣,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讓人見半分頹然。他的聲音有些啞:“阿九,我沒有利用你。”

“我知道,所以呢?”我眸色含笑。

舜蒼似乎沒能料到我會這樣回答,沈默了半會兒,他說:“你說過,等到我恢覆仙身,你就會嫁給我。”

我立刻拱手:“別。我可從未說過這話。帝君能有今天,也是我三千年的辛勞,若您還能念著這份恩,就請您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本尊心胸狹隘,見到不喜歡的人食不下咽,覺不能眠。”

“阿九...”

“如今我已再登魔尊之位,帝君總得稱一聲‘魔尊’才不至於失了禮節。你們天界的人一向註重敬稱,帝君作為天界表率,更當如此。”

千沈不知何時跟上來,輕輕為我披上一件大氅,輕聲說:“冥界涼寒,尊上已不同往日,該多加註意身體。魔界眾生都在等著您回去,耽誤了時辰怕是不好。”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千沈不說則罷,一說我真覺冥界的陰氣極重,手都涼透了,沒有一點溫度。

“天帝曾許諾將沙雲荒的那塊土地贈予本尊當賀禮,這說的什麽話,沙雲荒本就是我魔族的土地,談何贈予?只是本尊需他下文書承諾永不再犯沙雲荒,將那裏修煉的仙者全都撤走。想來我三千年的辛勞竟能解決天魔兩界之間這麽大的爭端,如此也是值了。此事便托帝君去催促一番,總欠著別人到底是不好的。”

我見舜蒼的臉色愈冷,便知他已被我此番話激怒。沒有什麽比用價值衡量情意更加諷刺的事了,我明白,舜蒼亦明白。

我輕輕沖他行個辭禮,翻身躍到靈虎的背上,喊道:“起!”

我沒有再看舜蒼。冥界的風要比往日都寒冷,我竟在這不見光日的地方樂哉樂哉地活了三千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從心底最深處蔓延出的痛扼住了我的喉嚨,讓我覺得呼吸一下都艱難得厲害。

斷了也好,為別人而活本就是一件極傻的事。

91.雀啼(九)

正午的陽光懶洋洋地落入無憂殿內,我將手中的奏折放下,揉了揉發痛的額頭,忽覺疲倦得厲害。

回到魔宮已經有大半個月了,堆積如山的事務都需要打理,我不敢讓自己有一刻閑暇。只是連日不休,讓我漸漸覺得有些吃不消。

這幾天我飲食起居都在無憂殿內,不曾邁出過一步。

千沈說我以前的宮殿在一場大火中被焚毀,現如今已經改作碧蘇林,林中設一小屋,平常也無人去,便漸漸荒廢了。我去看過,碧蘇林內十分清幽,極適居住,是個好地方。只是我卻不大敢去,這幾日我越發害怕獨處,一個人的時候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思緒。

我輕輕揉著眉心,看著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樣,一陣頭暈眼花。我伏在書案上,閉目養神,但眼前一旦陷入黑暗,舜蒼的容色就浮現在神思當中,揮之不去。

我狠狠捶了一下書案,又挺起身子來,再度將目光放在奏折上。

這幾日魔族松蘿林地界上爭鬥不休,我遲遲未能找到兩全之法。

據說是因鬼妖族和青犀族爭奪地界,雙方交戰激烈,死傷無數。因鬼妖族算我父君的遠親,青犀族在魔界伊始時也曾立下大功,故雙方都派使者來請魔尊主持公道。

我聽了他們的陳述,覺得甚是頭疼。兩族共同在松蘿林地界生活千萬年從未出過亂子,只因鬼妖族新任族長鬼執意要重新劃分地界,這才引起青犀族的不滿,多年來隱忍不發的矛盾愈演愈烈,終將這一切推入不可挽回的地步。

這些年鬼妖族日益壯大,松蘿林的一半土地已經難以負荷鬼妖族的生存所需,而青犀族則一直安樂無憂,這些年青犀族族眾消減了不少,生活富足。如果由我出面從中調停,青犀族的地界自是不能動的;但鬼妖族的土地得不到擴充,這場戰火就不會罷休。可關鍵是,我手下也沒有空餘的地可以劃給鬼妖族。

這件事著實難辦。

我眼皮子又澀又沈,頭疼也漸漸厲害。這樣足的日頭讓我愈加想睡一覺,可我實在不敢睡。孔雀王一族的夢境都比他人真實許多,我怕我睡著就能夢見那個人,夢見以往的好,一旦醒來就會清醒地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是多麽不堪。

千沈端著湯羹進了無憂殿,沐在日光下的他竟有些雲裏霧裏的感覺。我晃了晃自己發暈的腦袋,才勉強清醒了一些。千沈行事還與以前一樣,對我極為照顧,可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可能一成不變呢?

千沈說:“尊上,忙碌好幾天了,今日便歇息一會兒吧。這些折子,臣能幫你看。”

“不必了。”我淡著聲音拒絕,說,“放下就走吧。”

千沈怔了怔,將湯羹放在我的手邊,而後跪在一旁:“臣只是擔憂尊上鳳體,絕不敢僭越半分,臣對尊上的忠心可昭日月。”

“我沒有懷疑你的忠心,你若想得魔尊之位,就不會把我從冥界請回來了。只是我有些乏,不太想同人說話。”

“那臣就先告退了。”千沈不敢再停留片刻,隨即起身離去。

門被緩緩掩上,無憂殿內也暗下幾分。我輕聲嘆口氣,我似乎都能聽見大殿中回蕩著我的嘆息聲,孤寂而悠長。

千沈說一句話都能讓我想起舜蒼,這魔宮中似乎每一處都和舜蒼有關聯,怎麽躲都躲不掉。

以前也是這樣悠然的下午,窗外的蟬鳴一聲勝過一聲,讓我煩躁不安。我繼承魔族大統後,手頭上的事務就沒有斷過。魔族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處理,也不知父君是如何堅持那麽多年的。

舜蒼端了一大盤的雪梨來。我看折子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削雪梨皮。我接過吃,也品不出雪梨的香甜可口,一心只在奏折上,生怕自己權衡有誤,出了大亂子。

他微涼的手指輕輕落在我的頸間,挑起一縷發,細細把玩著。我覺得有些癢,便把他推開了,說:“你別搗亂,等我看完這些。”

他眉眼輕輕染上笑意,聲音輕得像風,極易蠱惑人心:“都忙好幾日了,今日就歇歇,陪我去連璧山走走。”

“這幾件事比較緊急,等我看完就陪你去。”

“我幫你看。”他拿起案上的文書,當真看了起來。

我壓下他手中的文書,盯著他問:“你就找不到別的事可以做麽?”

“我想做的事都和阿九有關,阿九想我做別的事麽?”他擡眸望著我,唇角的弧度愈大,笑得有些壞。

我放開手,即刻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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