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找上門的他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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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七八糟聊天的時間飛快,已經到了淩晨。陽緒的夜隨便熬,吸多少口二手煙、下多少兩酒進獨都無所謂。可用在林泉身上,稍微晚點睡就開始擔心她羸弱的身子骨,催著推著讓她回房洗洗睡。

“陽緒。”林泉在打開房門時,回頭看向他,“我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站在燈影下的陽緒回答得誠懇。

“執拗又高傲。”

“……我還挺惡劣。”

“是嗎?這在我看來就是你完美的關鍵。”陽緒說,“或許你認為什麽都符合正確的人就是完美,可我對‘完美’的定義是‘在我眼中是完完全全的美好’。”

林泉被他繞糊塗了,想辯駁又不知從何辯起,只是安靜聽著。

陽緒:“我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大都經過高素質教養,能呈現出世人眼中‘完美’的姿態。不讓人討厭,也難以讓我感到喜歡。你是林泉,你自認為的一些小毛病,在我看來全都是難以割舍的珍寶。”

不論陽緒怎樣情深以往,林泉很難動搖,能決定她心靈的只有她自己,她不會因為陽緒包容自己,而完全放下對“小毛病”的厭惡。

“我好像一直在自作自受。明知道哪裏有不對,卻從來不改。想改變自己,又不肯接受自己改變。”林泉永遠矛盾,身體裏如同住了兩個人,不停爭鬥撕扯。

陽緒很清楚這一點,從初中時就有所察覺,一直以來,不論他過去幼稚而霸道地想強行送她權力,還是現在不停包容引導,全都是為了統一林泉的決定。

“那就不要改變。”他的心已經繃成弦,卻用著輕松如同聊閑話的語調,“就像害怕回憶就不要回憶一樣,沒必要強迫自己做結果未知的事。接納自己,你的缺點不是缺點,而是組成你的一部分。”

陽緒是真正做到接納林泉一切的人,這是他的肺腑之言,直面她的缺點都能痛並愛著。

他也知道林泉聽不進太多,她一定會自己去思考,直到想通為止。

“謝謝。”林泉愁容未減,退到房間內,輕輕合上門,“晚安。”

深夜,林泉獨自一人在盥洗室的鏡子前盯著自己的臉。在她看來,剛才直接問陽緒這個問題顯然多此一舉,明知道只能得到一堆無用信息。搞不懂他喜歡自己什麽,搞不懂他不停卑微地示好能得到什麽。

林泉愈發好奇過去的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又是一輪冬季,掌權者們時間和財富實現自由,每年這時候陽定巖都會去山莊或者海島度假,今年因為要加緊處理扳倒瞿輕舟的事務、緊密萬父的合作,連他都飛去各地參會,更不用說身為年輕人的陽緒了。

林泉的關系網被陽緒處理得幹幹凈凈,現在陽緒忙著出差、開會,連同打雜的許雨花也跟著高強度工作。林泉偶爾無聊會找許雨花問問怎麽樣,通常她晚上才會回覆,吐槽想辭職又舍不得不菲的加班費。

陽緒也愁過這個問題。他的圈子裏,因忙碌而不能陪愛人或親人時,都會花錢請來社交陪友,但這個辦法陽緒根本不敢用。林泉多疑又敏感,誰真心相待誰拿錢辦事她分得很清楚,長期以往林泉遲早會重拾偽裝活潑熱情那一套。

可林泉所處的地位不上不下,異常尷尬。當年陽緒和身份地位極度懸殊的蘇阮福在一起時,哪怕明眼人都都能感覺到他不在意蘇阮福,依舊會有爭取地位的小名媛主動找她攀談,想借她的光博得上流的一面之緣。

林泉的情況和那時完全不是一回事,陽緒過分重視林泉,有意隔絕身份比較覆雜的人接觸她,但兩人的關系卻始終停留在“朋友”階段。這讓局外人看不懂以後的走向,再加上陽定巖不曾對這位最接近兒子的異性公開表示友好,局勢便更撲朔迷離了。

明哲自保的人不敢輕易過度跟林泉交流,曾經會邀請她的茶話會、舞會的人,都心照不宣沒有將她列入名單中。

林泉成為一座孤島,並以為自己向來如此,出門也只和社會面的人萍水相逢,上到八十八下到八歲半,她都能嘮幾句嗑,卻沒有一個可以真正意義上成為能陪伴的朋友。

轉折發生在隆冬的某一個清晨。

一位名叫“陸池雲”的女性請她去江島賞雪景。

陽緒曾私人定制過梳理熟人關系網的軟件,林泉當初不屑一顧表示他的熟人關她屁事。現如今那個陸池雲直接電話寒暄,還表示下午會看望看望她,林泉尬笑著應下,滿腦子都是:你誰啊?你跟我很熟嗎?

她敢打包票自己就算失憶前也不記得這號人物,但因為所有家政人員包括管家都被陽緒換了一輪新,她便無從問起。

林泉終於打開曾被自己嫌棄的個人軟件,查找陸池雲姓名,卻只是簡單介紹是某小企業董事長的準兒媳。這在和其他關系網比較起來顯得無比貧瘠,陽緒沒往裏面備註此人和自己有任何關系,也沒有提示林泉需要保持親還是疏。

許雨花突然也打來電話。

“餵,老板在議會,所以秦管家把陸池雲的事匯報到我這了。”許雨花得不到指令也慌得很,但因為競標問題會議廳吵成一鍋粥,她只能硬著頭皮退出去囑咐林泉,“老板跟陸池雲有一定商業往來,於公不必擔心。但於私,嗯……林泉你記得讓老秦給你排幾個保鏢。”

“為什麽啊?”林泉感覺有些好笑,自己像是要去□□火拼似的。

“我在其他部門見習的時候就聽說了。”許雨花做賊心虛地用氣音說,“陸池雲是老板交往了差不多兩年的女朋友,你千萬要多留個心眼。還有,別跟老板說是我告訴你的。”

自認為只做工資以內的事的許雨花,提心吊膽冒險給林泉提醒。因為陽緒從沒避諱過陸池雲,更沒有要求過不準陸池雲和林泉有交際,就這樣透露老板的私事,挨罵的肯定是自己。

“……好的。”林泉傻眼了,“收到。”

陸池雲和陽緒的事流傳度算廣的,只是林泉消息閉塞不知情罷了。

有空檔休息又要轉到下一個現場的陽緒聽了情況後,一邊腳步匆匆和前輩們聊幾句,一邊悄然抽身電話給林泉。

“陸池雲是個平和的人,你願意去見她,那當然很好。”

陽緒回想起當時林泉還在躲著自己,他拿她沒辦法,也必須把所有針對她的矛頭轉移出去,便和陸池雲配合著扮演一場虛假的戲碼。明明沒過幾年,他們的處境就已經完全不同往日。林泉提到陸池雲的邀請,這讓陽緒一時有些感慨。

他逐漸不再亂吃女性的醋,患得患失在林泉真心的陪伴中痊愈。

“祝你們玩得開心。”

林泉聽著陽緒衷切的祝福,掛斷電話後躺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呆。

她一點也不理解陽緒,就算每次都能看準他隱藏的情緒,可他的行事邏輯在她看來是憑空出現。

要問為什麽,林泉想,大概是自己知道自己不值得被愛。

她只是貪婪地躺在舒適圈裏,一直被他用溫水煮。明知道不正確,卻沒有意志力撕破臉皮地奮力跳開。不以死明志是內心深處斥責自己的源頭,可林泉做不到對生命放下期待。

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

哪怕有些忐忑面對陽緒的前女友,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們暧昧又奇怪的關系,林泉依舊會想:事情應該不會太糟糕。

約定見面的那一天終究到了。

“林泉小姐。”矜持優雅、落落大方,珠光寶石用在她身上居然會被比得俗氣起來,陸池雲看著的助理將伴手禮送給林泉,她平靜的目光裏柔情似水,“下午好。希望我的打擾沒有唐突您。”

“……言笑了,我還惶恐招待不周。”過於正式有禮的對話讓林泉有些不自在,她已經習慣跟許雨花大大咧咧,對陽緒稱兄道弟。

林泉帶陸池雲進入會客廳,兩人中間隔著原木茶桌坐下,疏遠而生分。陸池雲點頭對遞上茶盞的茶藝師表示致謝,微笑著對林泉開口。

“許久之前我通過照片見過您。”

“抱歉,因為一點意外我遺忘了很多事。”

“不,您應該一直都不認識我。”陸池雲說,“陽緒很註重對您信息的保護,我只是偶然間看到您的照片。”

林泉覺得如果自己認知沒錯的話,陸池雲不應當這麽坦然。不過她從沒見過自己以前除證件照以外的照片,曾問過陽緒,得到的答案是他不喜歡拍照。

“你……您還有我的照片嗎?”林泉強行給自己話裏加敬詞,陸池雲的客氣讓她有些神經緊繃。

“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在其他人那裏見過。”陸池雲並沒有說照片出自陽緒那裏,心裏也驚訝陽緒對林泉獨斷的隱瞞,便轉移話題說,“不過,您的氣色看上去比以前好太多,以前總有弱不禁風的可憐。”

把陸池雲的意思翻譯成白話,就是:你被陽緒養胖了。

多年頭痛和壓抑讓林泉有種病若扶柳的楚楚可憐,這也是能讓她被人忽略掉本性剛烈的重要原因,所以當年陽定巖聽說自己兒子跪在這個嬌弱姑娘面前,只覺得陽緒窩囊得無可救藥。

林泉身體恢覆基本的正常後,體重慢慢回升。雖然還是略偏瘦,但陽緒看著她蒼白的臉頰逐漸紅潤,一度感恩得去各種寺廟教堂還願。陽定巖再次恥笑曾是唯物主義鬥士的兒子,不講輪回不信報應,碰上林泉的事就開始渴望奇跡,說白了就是實用主義信仰。

陸池雲並沒有停留太久,全程也沒有再讓林泉繞回過去的事,只講講生意上的小事和未婚夫的摩擦,臨別時,還不忘暗示林泉往後多多關照。林泉聽出來了,就是讓自己跟陽緒吹吹耳邊風。

林泉心想:我才不會插手陽緒任何事。

但她口頭上沒答應也沒拒絕,客套了幾番,兩人也就分別了,相約下次江島再見。

直到晚上陽緒邀林泉一起去吃晚飯,她終於能吐出憋了一下午的話:“跟陸池雲相處,比跟康覆師上課還緊張。”

陽緒倒沒認同,畢竟陸池雲客客氣氣省了他很多麻煩。

“你不喜歡?我會讓她保持距離。”陽緒看得出陸池雲的算盤,她不是安於池魚的人,平庸的未婚夫遲早淪為陪襯,一切都得靠她自己打拼。現在陸池雲為了擴張人脈,難免要討好陽緒。但陽緒不會因為舊情對無價值的人網開一面,所以陸池雲在林泉被孤立的情況主動靠近。

討好林泉比討好陽緒更能得到收益,但誤傷林泉也比誤傷陽緒要付出更大的代價。這是陸池雲最冒險也是最劃算的一步,陽緒果不其然容忍了她的小動作。

相應的,林泉如果說“不”,陽緒一樣會把陸池雲拒之門外。陸池雲習慣性謹慎有禮,尤其面對關鍵性的林泉,她更不敢怠慢,而這份拘謹反而讓林泉渾身難受。

修建在半山腰的餐廳快到了,外觀上根本看不出和吃飯有關聯,更像小型藝術館的解構主義設計。

駛入室內停車區,打開車門又是溫暖的熱空氣,林泉踩在紅毯上發現跟陽緒出門,鞋子根本沒有機會沾到塵土。等候的侍者們接下兩人的外套,用餐的房間簡約而寬敞,半邊墻一樣大的窗口正對窗外枝繁葉茂,和山外萬家燈火。

林泉望著窗戶走了神。

陽緒擔心地問:“沒胃口?”

林泉搖搖頭,指著端上來的湯問:“這是什麽?”

廚師長剛想介紹,陽緒搶答:“大骨湯。”

“這個呢?”

“小鵝脂肪肝。”

“它嘞?”

“青草沙拉。”

林泉被逗笑了,名宴五星級廚師長在旁邊眉心直跳。陽緒本取消了菜品介紹,察覺到不快後,主動讓廚師長親自來介紹介紹,對方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

林泉總覺得陽緒很奇怪,看到這一幕才理清楚奇怪在哪裏。

他知道怎樣做會令人愉悅,但他不在乎,待人不錯有禮又體貼不過是看他個人心情,根本不是出於有情有義。如果有一絲絲利益沖突,他會毫不猶豫丟棄。

“陽緒。”林泉低頭看著盤子裏的佳肴,“我想跟陸池雲再接觸接觸。”

她看得出來陸池雲和陽緒之間的關系一定是利益連接,而不存在所謂感情。

林泉想借她,找找自己被陽緒不停示愛的理由,想想自己對他來說究竟有什麽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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