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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家宴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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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緒分得清輕重緩急,他能把江霽月拿出手送給林泉挑選,就一定代表纏繞江霽月的利益關系網已經清理幹凈了。

江霽月像個良家婦男,不肯依順惡霸富婆瞿輕舟的包養命令。陽緒把他撈出來倒也沒動太大幹戈。

因為瞿輕舟從沒有為江霽月勞心費神過,她只是玩多了白人,一時興起換個新口味,新口味冷傲算得上新奇,也就包容些,打算等失去耐心了,再把他強行撲了就是。瞿輕舟還挺喜歡看男人從抗拒到討好的轉變過程。

陽緒半路殺出來,有意要把江霽月圈出去,瞿輕舟覺得有意思,便不阻止。像看到小輩喜歡家裏的花瓶,如果是招人疼的娃娃,她會很大方。

返鄉潮如約而至,江霽月關閉手機,不想再聽新聞主持人重覆那些每年都會提到的話題。清吧裏有人主動上去彈吉他清唱,江霽月瞇著眼,微醺,手指輕扣臺面跟隨悠揚的民謠輕輕打拍子。

“喲,江哥。”調酒師換班了,一個長著雀斑的調酒小男生跟他熱絡,“咋這麽愁啊,女朋友分手的事還沒走出來?”

他訕笑著擺擺手,性格本就溫吞靦腆,再怎麽熟也放不開手腳說笑。

“不是這事。”

男生習慣他不願說心事——也不需要他說。

“行。江哥,我下星期就回老家了,你以後可見不著我了。”

江霽月放下酒杯,不確定地問:“意思是回老家發展了?”

“對啊,我本來就是不懂事跑出來打工的嘛。”男生一邊熟練地鑿冰球,一邊大方承認自己的往事,“讀書的時候打架泡妞頂撞老師,我初中剛畢業就來這座城市打工,當時還覺得自己特牛逼。現在想想真傻逼,如果再讀一次書就好了。”

還沒等江霽月回話,男生自問自答笑道:“不過可能我再讀一遍,我還是會在數學課上睡覺。”

本來有些傷春悲秋,江霽月被這話逗笑了。

“回老家好啊……我也想回老家。”

“我是混不下去了,打算回老家聽我爸的話,開個店子娶個媳婦再生個娃,安安穩穩混日子。你不一樣,你文化這麽高,我要是像你,我肯定死都要死在大城市。”

江霽月卻神色認真:“是真的。等我把一些事完成了,我就一定會回家。”

男生的雀斑臉上頓時堆滿笑意:“哦~一些事~肯定是你放不下那個前女友。”

他低頭思考了會兒,輕聲回答:“是,又不完全是。”

江霽月從今往後不再會被迫給富婆陪酒,但也會付出原本的圈子全部摧毀的代價。他現在又回歸底層,甚至電話卡都辦了張新的,在外面徹夜徹夜游蕩,也不會有人關心問候他。

這大概是自由的味道,也是在陌生而熟悉的城市裏、蒼茫天地之間時會突然想念家裏炒白菜的孤獨感。

飛雪,在一年一度團圓的節日停止,天上開出了點太陽。雪微融,附著在各處晶瑩剔透,林泉走在小區綠化小路上,前面有小孩子在搖樹幹,把積雪晃下來,下了場人工小雪。

林泉看著好玩,周圍只有自己一人,鬼鬼祟祟湊到綠化樹旁,手冷得很舍不得抽出來,就擡一只腳往上面一踹。

樹幹紋絲不動,她結結實實往地上摔了一個屁股墩。

“哈哈哈哈——”小孩子們註意到林泉的動靜,嘻嘻哈哈毫不客氣嘲笑,抱著年貨的路過的路人也在憋笑。

“小屁孩笑屁啊。”林泉臉蛋通紅,爬起來抓了把雪,沖過去進攻。

打響雪仗第一槍,孩子們徹底瘋起來。

從古時候起,就有團圓宴的習慣,小家庭確實是重在“團圓”聊表親情之思,家宴牽扯的家庭數目越多,親情必定稀釋。更類似於現代公司的年會,重在鞏固凝聚力。

林家家宴今年並沒有同往年那樣開辦在林家老宅,決策要承包酒樓的人的意思是:老宅已經是文物級別的大院,就算已經翻修加固幾輪,林家枝繁葉茂,老宅不堪眾多人群打擾。

話說的再好聽,撼動老派凝聚的企圖各自心知肚明。

家宴終究開辦在酒樓,大小圓桌按長幼尊卑分配,其間沒有一個外姓——這是唯一保留的傳統了。

已經臨近開場時間,入場人員卻還沒到齊。

有幾個忙生意和當官人物的位置空了,沒人多嘴,但晚輩是最好用來維護權威的祭品,尤其是父母好擺布的人。

“現在的孩子,好像都很忙。應當是有了不少成績。”林太公白發蒼蒼卻依舊精神矍鑠,祖太太不出山的時間裏都是他主持大局。

林太公其實和祖太太平輩,都是高祖。但林太公是入贅林家後改姓,縱然面上多麽和藹可親,所有人對他抱有覆雜的感情,聽他有責備有人遲到的意思,有老爺子直接便明著說:“林家繁榮昌盛,離不開每一位孝子賢孫。剛入世的赤子定要見賢思齊。”

畢恭畢敬假象下,是提醒他不要忘記現在林家榮光是誰在維持著。

林太公明白這是對自己施壓,世家制度大廈將傾,家宴越來越多人不參加也不做表示,這放在舊時候就是奇恥大辱。

到如今,他連責備的意思都不能有。

他們看著林太公,希望他接下來的話能說得有分寸些。

“我聽聞,林中道的小女林泉多有不規矩?”林太公妥協下來,但不會一個遲到的人都不指責,得挑著軟柿子捏,“讓她過來,我和她說說話。”

“林泉呢?”

只要別責問有社會地位的人,就能皆大歡喜。

他們坐在圓桌前裝模作樣往外張望,晚輩匯報林泉還沒來。坐在陪賓位的林中道神色凝重,沒有任何表示。

其他低輩份席的林瑤一個頭兩個大,林泉電話打不動,上個月就聽她說不會參加林家任何活動,沒想到來真的。

林泉毫無疑問是反對林家資本化的急先鋒,可笑的是,追求她的陽緒背後就是資本。她卡在中間,兩頭都要得罪。林瑤左思右想,不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妹妹的腦回路,一手好牌非要奔著用最稀爛的手法打。林瑤自從被陽定巖疏離後,越來越難管服下面人,不止一次想過,但凡她和林泉處境互換一絲絲,不說被那個“太子爺”長久不斷地示好,能有個接觸陽家內部的機會,她就有自信能扭轉劣勢、翻盤把控到實權。

不過林瑤的幻想就陷入個悖論了。

如果林泉有攀附權貴的狼子野心,陽緒決然不會有喜歡上她的可能。

“按林泉的性格,她就算嫁到陽家,一不會過上舒服日子,二來不會給我們爭取好處。”林瑤走到父親身邊,她知道父親沈默不語是因為已經聯系到人要把林泉強行帶回家宴,“爸,她不認林家就不認吧,現在林家的風氣你也看到了,不強迫她接受陽緒是不可能的。”

她壓低聲音,卻故意沒有避著點旁邊的人,

林中道是典型的慈父,孩子提出的問題都會事無巨細認真解答,會重視姐妹倆的情緒,在誤會她們的時候會誠懇地道歉。現在他一反常態,置若罔聞。

餐桌的觥籌交錯結束,所有人還在酣暢淋漓中沒有盡興,撤席轉移場地去演藝廳聽戲。這是老傳統了,除去鶯歌燕舞,主持家宴的長輩還要安排展示一年下來林家子孫達到的成就。

林太公坐在第二排觀眾席最中央,往後嚴格按照長幼尊卑眾人落座。就在燈光即將拉暗之時,林泉的保姆阿姨從側門進來,兩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壯漢緊隨其後,中間站著冷眼環顧四周的林泉。

她打雪仗打得滿身都粘著雪,不給她換衣服的時間,直接被半強求著帶上車趕來舉辦家宴的酒店。

“哈嘍呀。”林泉擡手朝著全場打招呼,穿行在觀眾席的通道中,遠遠對林太公笑道,“有我位置不,太爺爺?”

在這個連入座順序都極為講究的大家庭裏,林泉的隨性簡直驚世駭俗,左靠門側的晚輩桌有人清嗓子咳嗽,提醒林泉她的位置在那邊。

“謝謝哈,看到了。”林泉並沒有走過去的意思,“把我位置上的茶水撤了吧,各位吃好玩好,拜拜。”

已經有愛吃瓜的年輕人偷偷拿手機錄像了,成熟的大人知道這時候要眼觀六路察言觀色,隨時準備站隊。

林太公還沒有動靜,林中道直接拍桌而起,從來溫順的人暴怒而起,給人的沖擊力更足,連林瑤都被拍桌的巨大響聲嚇到了。

“子不教父之過!林泉!你嬌縱的模樣對得住我這麽多年對你的敦敦教誨?!”

“看來對不住了,父親。”林泉淡定自若,依舊我行我素,“服務員小姐,請幫我把我的茶杯撤了,謝謝。”

“林泉,你敢!”

“我就是當年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的不肖子孫,還有什麽不敢?這樣吧,撤我椅子不太夠,族譜的名字也劃掉怎麽樣?”

林泉說得太氣定神閑了,分不清是氣話還是真話,但著足夠嚇到一部分人。

從拱火想要讓林太公做為大家長懲戒林泉的人,到現在變成急急忙忙勸導的和事佬。

“小泉這話就不對了,你看大過年的。”

“我們的目的不是指責你,你做為子女不能頂撞長輩,對嗎?”

“舊事都翻篇了,小泉你怎麽還記著。”

林泉在七嘴八舌中聽到這句話,憤恨道:“翻篇?不患寡而患不均,我跪三天把我身體跪出病根我不恨,我就恨憑什麽只有我一個人被罰?”

堵的所有人啞口無言,轉移重點又說起了不能目無尊長的道理。

“我目無尊長,你們目無祖訓。”

沈默的林太公聽到這句話,眉心跳動。

林泉說:“好好的書香門第變得烏煙瘴氣,誰是叛徒誰是真正的精神傳承人,我們心裏都有數。”

林家早就分出流派的雛形,沒人挑明,依靠血緣維系飄搖的表面友好,林泉做了出頭鳥,說了很多人不敢說、絕不能說的話。

嘰嘰喳喳的吵嚷沈寂下來,氣氛頓時開始凝重。

站隊時間到。

林泉笑得一派輕松,招招手道別:“新年快樂,不好意思啊,掃大家興致了,繼續聊繼續聊,再見——”

“不請自來是否唐突了?”

打斷林泉道別的發言者,是正西門踏入的陽緒。

她的笑容迅速消失,轉變為驚恐。側目看向席中的林瑤,後者收好手機,扭頭與她對視,莞爾一笑。

陽緒身姿挺拔,一身西裝外披著來不及系扣的風衣,走路生風直奔主題,經過林泉時,刮過夾雜著戶外帶有風雪味的風。

“年底雜事多,上次受林家前輩們照顧我還沒好好答謝。聽裏面熱鬧,自作主張叨擾了。”陽緒說爛借口也不眼紅心跳,哪有外人隨意進入家宴不需要得到內應的允許,明晃晃著是為林泉而來。

他徑直走向輩分最高的林太公,畢恭畢敬做出小輩該有的樣子問候,身後隨行人員手裏都帶有沈甸甸的箱子,或精雕細琢古色古香,或平整前衛設計感十足。光從禮品外包裝風格迥異就不難猜出,陽緒是極短時間內湊齊的。

需要混商圈的人都帶點眼色,在陽緒面前做出表態,起身跟他說逢場話,一面安撫面色不善的林太公。

留下伴手禮客套幾輪後,陽緒示意不打擾他們。有幾個長輩直接叫自家孩子出來送送他。

陽緒本來就帶了四五個隨行的,又加上幾個林家子女。他被簇擁著穿過觀眾席過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不得了的人物。

“林泉你怎麽不坐?”圖窮匕見。

陽緒在幹站過道上不動的林泉身旁停下腳步,做了個有請的動作,請她坐到自己席位上。

一雙雙眼睛都在盯著兩人,這時候誰都不好插話,被長輩委派相送陽緒的少年少女們面面相覷,求助性扭頭看向自己的父母,都在輕微搖頭示意別輕舉妄動。

林泉的臉色更臭了。

陽緒:“你不用送我。身體不好,就坐這裏陪大家。”

他替林泉找臺階下,執意讓她坐回去。

茶水是撤不了了。

林泉在沈默中屈服,在陽緒註視裏走到自己位置前拉開椅子坐下,他這才放心離開。

靠風骨聚攏人心有太重的理想主義,只要錢往那一擺,離經叛道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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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畫我猜游戲*

林泉(畫了一個長臂猿):猜一個人。

萬芙兒(沈思片刻)(恍然大悟)(尖叫):是陽緒啊啊啊啊!!

林瑤:……我不理解

林泉:就他愛管閑事,手伸得長

陽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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